那瓶子里的黑血按理来说理应是凝结成为血块的,然而不清楚怎么会,现在却依旧是液体。
望着瓶子之中的东西,沈商洛只觉得奇怪,随即便是将其放到了一面的桌上,自己则是开始在桌前忙碌了起来。
这间不大的密室之中,四处横放着几张硕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是奇奇怪怪的,其实就是大小不一的瓶子和罐子,里面装满了盛放着不知名的液体。
大部分都是不同种类的蛇或者奇奇怪怪的昆虫,只要罐子一打开便是能够闻见各种刺鼻的味道。
靠墙的一面是高大的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的是大小一样的木盒子,每一人木盒子上面都用红色的纸张贴着,写着的是各种药材的名讳。
但是大部分都死一些难得一见的,上次沈商洛带赶了回来的药材都在外面,在这个地方的都是自己种植出来的,还没有确定其具体疗效的,或者副作用危害人体的。
既然沈商洛现在已经成为了季老的单传弟子,那么这间密室她自然是能够进来的。
只蘸取那么一点便已经是够用的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的将一方丝帕围在了自己的面上,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接触到毒物。
她小心翼翼的将小罐子之中的毒血倒出来了些许,用一方小小的麻布缠绕在一根小小的木根之上。
然而想必在云雾村出现的毒物不会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是以理应也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在密室的角落还有许多砌高的围台,虽说季老是名副其实的医者,但是依旧不妨碍他研究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最近这段日子季老就对西部地区的蛊术格外的感兴趣,因此内院还多了一些蜈蚣蝎子什么的,沈商洛也因此减少了去内院的次数。
进了内院的屋子,季老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并没有之前面对沈商洛那般的笑意。
他宽大的衣袍轻轻一甩便是背在了身后方,他背对着阿珩,语气有有些不友善。
「我清楚你不是安生,你留在洛洛身侧可是有其他的企图?今日你若是说出个是以然来,这件事儿我或许还能装作不清楚。」
对于他来说,沈商洛一贯都有着自己的主见,无论是做出何选择定是有着自己的道理。
然而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洛洛一定要将此物奇怪且危险的男人留在自己的身旁。
然而按照洛洛的性子,自己就算是直接问的话,她也是不会回答自己的,语气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去问这个人。
想必这件事此物人更应该清楚的吧……
自己留在云雾村那么久了,为的就是护着沈商洛安安全全的长大,直到那人的出现。
那个人没有出现之前,自己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对洛洛动其他的心思!
这不仅仅是那边给自己的任务,是主子布下的十多年的棋局,更是自己一贯都想做的事儿。
虽只是任务,然而自己在这十几年内对洛洛的所有感情都是真的,她就如自己的亲孙女一般重要。
阿珩没有说话,但是双眸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和善,只是冷冷地望着季老,满脸的漠然。
见阿珩站在自己身后迟迟不肯说话,季老皱紧了眉头转过身来,一脸的怒气。
「老夫问你话,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想说的吗?!」
阿珩却是不屑的轻笑了一声,随即便是慢步走到了季老的身前,那股子逼近的气势夺命的阎王。
就连自认为见过太多人的季老心中也是不由得一颤,然而他还是站在原地不愿意动弹。
阿珩绕过季老有些瘦弱的身影,便是坐在了尊位之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的模样。
可是光是两人对视的时候,胜负便已经是决定了的。
他出手撑住自己的脸,勾着唇笑的一脸的诡异,像是还在等待季老说些何。
季老脸色有些灰白,也不清楚会是不是被气的,若不是身子骨真的不行了,换做以前的脾气,他只怕是要冲上去揍阿珩一顿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阿珩,「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要留在洛洛身侧?!」
尽管说声线不似最开始的那般低沉富有磁性,然而也不是沙哑着的,反倒是像极了少年刚睡醒的模样,慵懒,随意,诱惑。
原本以为阿珩是说不出话来了的,但是此时阿珩确实朱唇轻启,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和你有何关系吗?」
季老差点忍不住上前就住阿珩的衣领,他稳住自己的脾气,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装的,若不是只因洛洛单纯,又作何会相信你的鬼话?在老夫的面前你难道还想要继续装下去吗?」
「装?」
阿珩慵懒的伸了一人懒腰,随机便是随意的耸了耸肩膀,小小的动作满满的都是挑衅。
「季老,你年纪大了,不要动怒才是,不然我家洛洛又该难过了。我只是顺了洛洛的意罢了,这算不上是装。」
季老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也在一边落座,「君如珩,你还真的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啊……」
阿珩微微眯了眯眼,「季老也不是一般人啊,这不是也对我的身份了如指掌吗?倒是我小看季老了……」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是在暗中较量何,空气中杀意涌动。
季老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看来自己等的人业已到了,自己也是时候真的离开了。
自己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等到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自己心中竟然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也不清楚死舍不得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云雾村,还是因为舍不得那古灵精怪的丫头,或者是自己舍不得自己的这条老命吧。
一时之间,季老望着阿珩竟然是生出了许多的感慨来。
可是阿珩却是不知道跟前的老者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季老,我不会伤你,然而希望今日的事儿莫要张扬出去,否则……」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可是眼眸中却满是冰凉。
季老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老了,你们这代人的恩怨我已经是插不上手了的,明日我便是要离开云雾村了。」
他的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慰阿珩还是为了在暗中示意着何,他徐徐霍然起身身来,「既然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是没有问题了的,就不要让洛洛多加忧心的了。」
蓦然之间,阿珩竟然是有些看不懂这个季老究竟是一人何样的存在了。
自己在他的面前似乎没有丝毫的隐私可言,这个老者像是当真看穿了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阿珩面上的笑意逐渐僵硬了起来,心中像是有一种东西在催促着自己做出一人令人震惊的选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老不再理会身后方的阿珩,便是大步的走了出去,就这样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那人的身前,毫无防备。
不知道过了多多久,沈商洛的额头业已凝聚出了一颗颗汗珠,作何还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自己明明业已按照季老的吩咐做了那么多次,可是为何还是没有法子判断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喘着粗气,不行,自己还是要搞清楚的。
她伸手擦了擦额头间的汗水便是准备继续下去,可是还未等到动手,密室的门便是被人打开了。
沉闷的石墩摩擦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格外的明显,沈商洛抬眸望去,只见季老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脸上还是那抹慈祥的笑意。
「先生。」
季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望着沈商洛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心中便是恍然大悟了几分。
「作何,还是没有查出陆应明体内的毒素吗?
沈商洛有些惭愧的点下了头,「让先生失望了,我的确是还没有找到,希望先生为其指出一条明路来。」
季老无奈的笑了笑,「不用这般担忧,毕竟你也是从未有过的,对自己的要求大可不必这般严苛。」
话尽管是这样说的,但是沈商洛的心中还是一直都放不下,云雾村出现了毒杀案,自己还什么都不清楚。
要是陆应明只是第一个呢?会不会出现下一人?这些事情自己都死不清楚的啊……
季老接过了沈商洛手中的黑血,放在鼻尖底下轻轻地嗅了嗅,脸色忽的变得有些难看。
看到季老的脸色突然变了样子,沈商洛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季老的一举一动,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谁知道季老却是话锋突转,「阿珩没事儿了,我方才施了几次一次银针,嗓子的毒素差不多业已清理干净了,这几日不要说话,修养几日就是了。」
沈商洛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吗?
虽然说是有些不相信,然而对于季老的话,沈商洛还是无条件的选择了信任,既然季老说是没事儿了那便是没事儿了的。
她点了点头,「既然先生都是这般说了的,我相信阿珩不多时就会恢复了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老若有所思的将盛着毒血的罐子再一次递给了沈商洛,「这件事儿不怪你,换做别人也是不能将这毒素辨别出来的。」
听到季老这么说,想必心中应该是已经是有了结果的,沈商洛皱了皱眉,「那依先生所看,此物是……」
季老背过社商洛走到一边的架子上,径直取下了一人黑色的桃木罐子,用力的晃了晃,里面传出来的是哗哗的水声。
季老将桃木罐子递给了沈商洛,「这种毒是我最近才研制出来的,只是没不由得想到……」
沈商洛接过桃木罐子,神色显得有些奇怪,怎么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毒我还没有想好名字,暂且便是唤做龙牙吧,这种毒村中我只给过两个人。」
「两个人?」
季老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当初这两人说家中不安生,便是找我寻了龙牙,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
可是季老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摇头叹息,显得有些为难。
沈商洛像是是看见了什么希望,「不知先生给了哪两个人?」
「先生,你可是有什么顾虑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老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倒也不是何大事儿,说出来也无妨,然而洛洛,你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此物云雾村不大不小,但是所有人片片能够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揭穿那个人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报官随后随后公之于众吗?」
沈商洛一下子便是被问住了,自己只是想要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罢了。
然而季老说的的确如此,自己知道了又能作何样?这件事八成就是村中的人做的。
就算是自己公之于众报官,没有人会感激自己,反倒是有不少的人会堤防着自己,背地里诟病自己,甚至还有其他的。
想必自己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他们表面上也许会对你万分感激,然而也不会忘记悄悄的与你拉开距离。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儿,然而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些或多或少见不得人的秘密,些许见不得人的肮脏的事儿……
沈商洛似乎是恍然大悟了季老的意思,她抱着罐子低着头,「先生……」
她抬着头露出一人勉强的笑来,「先生,我觉着我只是在做对的事儿。」
季老无可奈何的抬了抬头,又道:「明日我便是要离开了的,以后这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这处院子也一直在这个地方。」
沈商洛也是想要出言挽留季老的,但是后来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资格去说出这样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微微俯下身子,将桃木罐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人大礼,「徒儿定不会辜负先生的嘱托。」
此物礼不清楚是何地方的,沈商洛只清楚这是母亲教给自己的,她说这是为人最为尊贵的礼节。
她也是从未有过的行此大礼,只不过季老值得,自己也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