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酒辞独自一人走在了回家的小路上,两侧的高大树木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像是女人呜呜的哭泣声。
沈酒辞觉得有些恍惚,像是是回到了云雾村。
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是堆起来的高高的柴火堆,带着麻布袋的人正不断的泼着酒,空中弥漫着一股子酒香味,却令人不安。
迷雾散去,沈酒辞这才看见高高的柴堆上绑着一个人,只是让自己看不清面容。
他惊愕,望着眼前火光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掉,只剩下漫天的火光,还有不断在耳边响起的凄厉的惨叫声。
荼歇就站在自己的旁边,低眸去看,竟是看见自己的手中高高的举着火把,方才点燃柴堆的像是就是自己。
荼歇的声线轻飘飘的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她是你杀的,是你杀的,哈哈哈,是你杀的!」
「不——」
沈酒辞猛地从梦中惊醒,惶恐的望着自己周围的景色,恍如隔世。
沈商洛轻拍他的肩,「作何,做噩梦了?」
沈酒辞点了点头没有搭话,自从离开云雾村之后,自己总是会梦见这样那样的东西,每一次都痛苦的惊醒。
沈商洛将柜台上的账本拿了起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翻着,「你君大哥赶了回来了没有?」
沈酒辞并不清楚昨夜发生的事儿,只是淡淡的摇头叹息,「并未瞧见。」
「这样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商洛语气中的灰心,沈酒辞这才抬起了眸子,「二姐,你找君大哥有何事儿吗?」
沈商洛摇头叹息,「无事。」
「洛洛!」
随着一声呼喊,在拾离香的人都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洛洛这一声唤得好生亲切,不由得让人怀疑起来人与拾离香老板的关系来。
只见沈扶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还有些顺只不过气来。
沈商洛不紧不慢的将原本自己喝的清茶递上前去,「不是回龙川了吗?怎么回来了?」
沈扶桑摇头叹息,「有要事同你讲。」
随即便是二话不说拽住了沈商洛的手就要往外走,沈商洛略显不满,无可奈何拗只不过沈扶桑,「松开!」
自己今日的心情已经是很不好了的,作何还要来招惹自己?
正当沈酒辞想要上前帮忙的时候,花千树便是快步走了上前来,沈酒辞便是收回了自己的眸子。
要说自家二姐还真的是很受欢迎了的,这些日子不管有没有人来找麻烦,这位花千树总是及时出现的,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花千树拦住沈扶桑,「这位公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怕是有所不妥,松手。」
沈扶桑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起来,他松开了手,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妥了的。
他连忙拱手和沈商洛道歉,「洛洛,方才是我着急了,你莫要怪罪才是。」
平日里的沈扶桑一直都是谦逊有礼的,今日的确是不像样子,对自己的称呼甚至也有了变化。
沈商洛揉了揉自己被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淡淡的说道:「无妨,只是沈公子这般着急寻我是为了何事?」
这时候洛辰也是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他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沈商洛,便是在花千树的耳旁低语起来。
正不巧,洛辰的声音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沈商洛的耳朵里。
「师兄,收到消息,昨夜君如珩朝着东方跑了,其余人已经去追了,我们也该走了。」
花千树的眉头是锁了又锁,他微微颔首,压低声线道:「知道了,我会追上你们的。」
「可是……」
「去!」
沈商洛像是是没有看见花千树望向自己的眸子,只是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业已离开了啊……
沈商洛点了点头,还未应答,花千树便是支走了洛辰。
而沈扶桑是不在意这两人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的,只是望着沈商洛道:「洛洛,这件事儿兹事体大,还请随我去苏氏绣房走一遭。」
他拦住沈商洛,「沈姑娘,我也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今日真是奇怪,一个两个都和自己有话讲?
沈商洛抿了抿唇,自己这个该死的好奇心啊……
她看向沈扶桑,「沈公子,不如你先回去等我一会儿,我之后就到。」
沈扶桑瞅了瞅花千树,像是是恍然大悟了什么,随即压住了嘴角的笑意,「不如我就在此物拾离香等你,一同去吧。」
看着沈扶桑生怕沈商洛跑了的样子,沈商洛觉着有些哭笑不得,「酒辞,给沈公子上酒。」
随即便是走到通向内院的大门处掀起了帘子,「花公子,请。」
花千树回眸瞅了瞅沈扶桑,眼中有些不善。
等着沈扶桑落座,沈酒辞不紧不慢的将酒壶放在了沈扶桑的身前,轻飘飘的说道:「作何,你也喜欢我二姐?」
沈扶桑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道:「不不不,自然不是的。」
可是沈酒辞并没有听沈扶桑解释的意思,慢悠悠的便是转身走了了,「没机会了,小心君大哥打死你。」
沈扶桑额间冒出几条黑线,他口中的君大哥能做出这样的事儿自己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只是等到这件事情落实了的话,君如珩再作何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的唤自己一声兄长?
进了内院,沈商洛在一棵垂杨柳下站定,「花公子有什么话便是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千树张了张嘴,随即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青蓝色的玉佩在自己的手中摩挲着,像是是在自言自语。
「方才我收到消息,君如珩昨夜业已走了了云雾镇,我今日也是要离开了的。」
沈商洛只是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
「沈姑娘,我走后你万事小心,世道险恶,你要多加防备才是。」
沈商洛微微偏了偏头,「花公子特地留下来不是和我说这些的吧?」
花千树勾了勾唇角,「我不清楚你与君如珩之间有什么关系,他是一人危险的角色,最会蛊惑人心,你离他越远越好。」
随即他便是递上了手中的那枚玉佩,「此乃我的随身之物,有礼了生收着,他日若是遇到麻烦,将其送到皇城,我便是会来寻你。」
可是沈商洛却是没有接过玉佩的意思,「多谢花公子好意,只是云雾镇与皇城山高路远,小女子想必是用不上了的。」
花千树上前还想再说些何,内院的墙头却是蓦然冒出另一个声线来。
「人家都已经拒绝你了,作何还是这般的死皮赖脸呢?难不成你们这些名门正派都是听不懂人话的吗?」
所见的是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人白衣的男子,正环手抱着利剑低眸望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白衣黑发,衣诀飘飘,眉眼弯弯,似是神明降世。
沈商洛嘴角在瞧清了来人的面容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这位公子,拾离香的墙头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花千树眼神微微一凛,「君如珩?你没走?!」
君如珩纵身一跃便是来到了沈商洛的身前,双眸中满是似水一般的柔情,「我家洛洛生得俊美,我作何舍得走了?」
闻言,花千树看着沈商洛的眼神也微微一变,他抽出利剑直指君如珩面门。
「既然你不知死活的回来了,那么我今日定是要带你回去的!」
君如珩微微转身,满是不屑,「我还以为你要说替天行道呢。」
「你所犯下的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一人正义凛然,说出这话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那日你可是亲眼瞧见我大杀四方?」
沈商洛微微挑了挑眉,阿珩往日可不是那么话多的人,作何今日却是有耐心去解释那么多了的?
君如珩微微敛眸,像是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低语道:「我都说了,这种事不适合我才是啊……」
花千树冷哼一声,「作何,都已经到现在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只是你若要动手的话,不如好好想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君如珩的眸子有些阴冷,声线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显得有些空灵不真实。
「你落单了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商洛出来,眼瞧着酒壶里的酒就是要过半了的,沈扶桑不由得有些急了。
他霍然起身身来走到柜台前去寻沈酒辞,「那个你二姐作何还不出来?你进去看看?」
可是沈酒辞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眸,显得毫不在意,「不去,不问,不找。」
沈扶桑有些哭笑不得,果真是和沈商洛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这个沈酒辞与沈商洛竟然是越来越相似了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见沈扶桑实在是有些着急,还有些憋屈,沈酒辞这才出声道:「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找我二姐究竟是干何。」
沈扶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问你,你可清楚你二姐的来历?」
这么一问,沈酒辞懵了,「啊?」
「你确定你二姐是你二叔的女儿?」
这样毫无理头的话实在是奇怪,换做以前,沈酒辞肯定是会大声的呵斥沈扶桑一顿,随后毫不客气的将此物胡言乱语的家伙扔出去。
可是沈酒辞正要发作的时候,却是将所有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偷听到的话,是沈允熙和沈允寒所说的话。
当初自己一贯都是不恍然大悟这些话的意思的,然而沈扶桑这么一问,自己竟然也有了些思绪。
他们说沈家的东西原本在沈酒卿手中都是没有什么的,然而绝对不能落到了沈商洛的手中,说是不能落到外人的手中。
沉默了好一会,沈酒辞皱了皱眉,他转身唤来另一人小厮,吩咐道:「好生守着,我出去一趟。」
随即他便是走到沈扶桑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便是拽出了拾离香。
沈扶桑有些不知所措,「你先听我说啊!酒辞!酒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酒辞力气本来就大,沈扶桑是一人贵养的公子哥儿,自然是比不得沈酒辞的,因此便只能是任由其拖拽。
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沈酒辞这才松开自己的手,望着一脸怒色的沈扶桑,「你有什么证据吗?你若是这般冒昧的说出这样的话,我二姐会提刀砍了你的。」
沈扶桑顿时怒气便是消散了的,满脸的疑惑,「你清楚?」
沈酒辞不紧不慢的说道:「倘若你真的知道我二姐的真实来历,我劝你先找到证据。只有现实摆在面前,才会逼迫自己去相信。」
沈扶桑微微愣住了,细细想来,这件事儿自己的确是办的有失偏颇。
说完这些话沈酒辞便是准备回身走了了的,「倘若你伤了我二姐半分,无需君大哥动手,我便是会亲手杀了你。」
沈商洛的性子自己也是清楚的,只是自己实在是太激动了,这才这般冲动。但是倘若说起证据的话,自己也不知该从何入手啊。
沈商洛满心都是自家爹娘被杀的真相,倘若自己现在说那只是养父养母,谁能接受?
他拿着扇子在无人的巷子中走了许久,来来回回的踱步,急不得急不得,自己得渐渐地来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