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头目嘿嘿一笑,轻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家伙:「放心!咱们可不是吃素的!保证仓库里外都是咱们的人!」
他们的对话肆无忌惮,显然将这怡红院的雅间当成了绝对安全的私密之地。
酒过三巡,王琛和漕帮的人醉意更浓,言语也更加不堪入耳。话题又从抱怨周晦转回了他们的「正事」。
那疤脸头目搂着王琛的肩膀,喷着酒气道:「王老弟,把心放回肚子里!次日辰时准时装盐,我们赵三分舵主亲自带弟兄们押船!」
「还是老规矩,二十个能打能杀的好手,保证出不了岔子!你尽管过来监工,走个过场,完了咱们兄弟再去快活快活!哈哈哈!」
王琛尽管醉了,但提到具体事务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点声音,打着酒嗝道:「赵…赵舵主亲自来?那…那最好不过!」
「明天…明天我肯定得去盯着点,免得那新来的又蓦然冒出来……呃……找不自在……」
「放心!」另一人漕帮汉子拍着胸脯,「码头上都是咱们的人,他来了又能怎样?还能翻了天去?」
又喝了几轮,王琛醉眼朦胧地对默默弹奏的杜鹃嚷道:「杜鹃姑娘,别光弹啊,给爷好几个唱个曲儿!就唱那…那《十八摸》!」
杜鹃指尖的旋律微微一乱,但很快又接上,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浅笑:「王爷,您是清楚的,奴家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唱那些俚曲。不如为您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王琛碰了个软钉子,更加不悦,但望着杜鹃那清丽的容貌,火气又发不出来,只得悻悻摆手:「罢了罢了…没劲…真没劲…」
杜鹃见状,抱着琵琶,柔声道:「各位爷饮得急了,奴家去厨房吩咐一声,给爷们上些醒酒汤可好?」
她起身,盈盈一礼,缓步退出雅间。
翌日,辰时。
漕运码头上早已忙碌起来。
苦力们吆喝着号子,将一袋袋盐斤扛上那艘悬挂「漕」字灯笼的「柏云号」。
水手们在一旁监督,不时呵斥几声。
周晦带着张墩子准时到了码头,但他并未靠近船只,也没有干涉装运过程,只是在不极远处一人堆放杂物的角落停步。
彼处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今日的出库计划。
周晦的目光落在木牌「今日装盐:壹佰伍拾石」的字样上,手指微微点了点那数字。
他侧过头,用只有张墩子能听到的声线低语,「杜鹃姑娘昨夜听到的消息,漕帮赵三,昨夜子时已私自用小艇运走了十石盐,走的水路。」
「那十石盐,未曾入库,自然无记录,更未纳税。而今日这账面上,却依然是一百五十石。」
「这多出来的十石,」周晦的声音冰冷,「便是他们偷逃盐税、中饱私囊的铁证。」
王琛王副旗也晃悠着到了码头,他看起来还有些宿醉未醒,但一双双眸却精光四射,不断扫视着四周。
他径直走向「柏云号」船舷边一个穿着锦缎短褂的汉子,想必就是漕帮分舵主赵三。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
赵三脸上带着江湖人的圆滑笑容,看似随意地轻拍王琛的肩膀,就在这动作的掩护下,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小包迅速塞进了王琛的袖袋里。
王琛手腕一沉,面不改色地捏了捏袖子,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在此时,赵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周晦和张墩子,脸色微微一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王琛。
王琛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面上瞬间堆起夸张的严肃,对着正在干活的盐工们大声呵斥道:「都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吗?耽误了开船吉时,仔细你们的皮!」
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与方才收财物时的自然判若两人。
呵斥完,他才仿佛刚看到周晦一般,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过来:「总旗大人,您也来巡视了?放心,一切顺利,都是按老规矩办,出不了差错。」
周晦的目光从王琛那略显鼓胀的袖口上扫过,再看向一脸假笑的赵三,最后落回王琛面上,只是淡淡地微微颔首。
「嗯,王副旗辛苦了。」
这轻描淡写的反应,反而让赵三觉着被轻视了。
他混迹漕帮多年,在这柏云码头作威作福惯了,哪个官员见了他不得给几分面子?
这新来的总旗如此态度,让他极为不爽。
赵三使了个眼色,带着五名腰挎短刀的精悍喽啰就围了上来,故意堵在了周晦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这位就是新来的周总旗吧?失敬失敬!」
「咱们漕帮兄弟在河道上讨生活,风里来雨里去,也不容易。」
「按码头的规矩,每船盐出港,都得交一笔‘河道管理费’,算是弟兄们的辛苦钱。」
「这财物不交,呵呵,这船盐……恐怕就不好走了。」
王琛见状,心里暗骂赵三蠢货节外生枝,脸上却急忙堆笑,上前一步想去拉周晦的胳膊打圆场。
「周总旗,周总旗…息怒息怒,这的确是多年的老规矩了,漕帮的兄弟们维护水道也确实辛苦,这费用不多,意思意思就……」
周晦微微一摆手,避开了王琛的拉扯。
「河道管理费?要交多少?」
赵三见他像是服软,得意之色更浓,伸出两根手指:「不多,这个数!二十两银子!现银!给了财物,咱们就是朋友,以后这码头,保证您顺风顺水!」
周晦微微颔首。
下一秒。
锵啷——!
一道青黑色的寒光骤然闪过。
周晦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动了,百炼青锋刀瞬间出鞘,划过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喷射而出的热血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吵闹的号子声瞬间消失。扛着盐包的苦力僵在原地,漕帮的水手,王琛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谁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位新总旗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
周晦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归刀入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落针可闻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都没看地上赵三的尸体,目光扫向那好几个吓傻了的漕帮喽啰和王琛,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这船盐,能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