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周晦觑了一眼那账本，上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盈利数字颇为可观。

他微微颔首，收下账本，不再追问。

这时，周惠芳轻声插话，打破了略微凝固的气氛：「晦哥，你带赶了回来的那条小蛇，我按你说的，一直用鲜肉和蛋液喂着，长得不多时，鳞片硬了不少。」

「就是……就是性子独得很，盘在角落谁也不亲近，一靠近就呲牙。」

周晦闻言，目光转向屋内角落那个铺着干草和软布的小窝。

那条头顶肉角，通体紫黑的小蛇立刻警惕地昂起头，淡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外界。

「无妨，猛兽自然有猛兽的养法。」

周晦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指了指院中那还渗着寒气的麻袋，「把那袋里的‘东西’，拖到蛇窝旁边。」

周惠芳脸色微微一白，似乎猜到了里面是何，但没有多问，顺从地点点头。

苏芷兰的指尖则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一日后，清晨。

柏云县盐场，位于县城外东南沿海的一片开阔地上。

海风常年裹挟着咸腥的力场，吹拂着连绵的白色盐垛和简陋的屋舍。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更像一人被粗糙围墙圈起来的繁忙作坊和集市混合体。

巡防营的公廨就在盐场大门附近，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砖木小楼，门前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柏云盐场巡防营」好几个字，漆皮都已剥落。

当周晦带着张墩子准时来到公廨门前时，看到的便是一副散漫懈怠的景象。

两个穿着陈旧号衣的兵丁正倚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茶叶，汗臭和海盐混合的古怪味道。

院子里，好几个吏员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人小火炉煮茶闲聊，嘻嘻哈哈，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张墩子见状，眉头一竖，就要上前呵斥，却被周晦一人眼神制止。

周晦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了进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院内的一切。

他的踏步声很轻，但那股子与周遭懒散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还是很快引起了注意。

煮茶的吏员最先停住脚步说笑，疑惑地面下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老吏，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慢悠悠地站起身，拖着长腔追问道：「二位找谁啊？这儿是巡防营重地，闲杂人等勿入。」

周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老吏身上。

张墩子随即上前一步，昂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喝道：「睁大你的双眸看清楚！这位是新上任的巡防营总旗，周晦周大人！还不快来拜见！」

「总旗？」

那老吏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他显然早就听说了新任总旗是个年轻人，却没不由得想到如此年少，况且还带着这么一人愣头青似的随从。

他身后方那些吏员和惊醒的兵丁们也纷纷投来几分戏谑的目光。

老吏很快反应过来，面上堆起却毫无敬意的笑容，随意地拱了拱手：「哦……原来是周总旗到了。瞧我这眼神，该死该死。卑职姓财物，是这巡防营的书办，给您见礼了。」

他嘴上说着见礼，腰却没弯下去多少，语气也听不出多少尊崇。

周晦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财物书办。营中其他弟兄呢？副旗官何在？」

钱书办陪着笑：「回总旗的话，王副旗一早就带人去盐田那边巡查看，防止有刁民偷盐。」

「其他弟兄……各司其职，都在岗位上呢。」

他这话说得圆滑，大家各自忙活，没人特意来迎接。

院子里确实稀稀拉拉只有十来个人，况且大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与各司其职相差甚远。

张墩子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发作，周晦却微微颔首。

「很好。」

周晦的声音不高，「带我去签押房，将营中花名册、近期的巡防记录、物资账册，一并取来。」

钱书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总旗大人一路辛苦，要不先歇歇，喝口茶？这些账目琐碎得很，回头……」

「现在。」

周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他连忙引着周晦和张墩子走向二楼的总旗签押房。

财物书办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是，是，卑职这就去取，这就去取。总旗大人这边请。」

楼下院子里，那些吏员和兵丁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啧，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毛都没长齐，装什么大尾巴狼？」

「看着吧，财物老滑头有的是办法糊弄他……」

「旁边那傻大个看起来挺唬人……」

「嘘…小点声…」

签押房里积着一层薄灰，桌椅陈旧。

财物书办不多时抱来一大摞账册文书，堆在台面上，讪笑言：「总旗大人，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有何吩咐再叫卑职。」

周晦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周晦和张墩子。张墩子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本，头皮发麻：「晦哥，这……这得看到何时候去？」

「不急。」他淡淡道，「墩子，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需要随即从这些账本里看出花来。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就是一种姿态。

张墩子应了一声，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了签押房门外，瞪着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楼下。

周晦随手拾起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盐斤入库出纳总册》。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第一人不对劲的地方。

账册记录，每月都有固定一批盐斤，在出库时被标注为「运输损耗」。

此物损耗量，略高于朝廷默许的常规折损率，但尚在可解释的范围内，属于规矩的一部分。

然而，当他将出库记录与后期抵达州府的入库核对联单对比时，发现实际抵达的盐斤数量，比扣除了运输损耗后的出库数，还要少上一大截！

这多出来的短缺，账面上没有任何记录，仿佛凭空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