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9章 武馆入场

苏芷兰微微垂首。「妾身恍然大悟。定不负老爷重托，事无巨细，皆会禀报。」

周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回身便出了门，径直往盐场而去。

如今的盐场，与他初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漕帮的势力被他连根拔起，码头上再也看不到那些横行的悍勇汉子，原本被他们把持的秩序已然崩溃。

盐工们三五成群，无所事事，装卸停滞，整个盐场陷入了一种无序的瘫痪状态。

望着这片冷清的景象，周晦眉头微蹙。

他想起偿还那预支《破军九式》因果之事。

当初在仓库斩杀漕帮帮众，因果线明显松动，为何昨日剿灭恒通商行核心管理层，手上沾了更多鲜血，「破军」的偿还却毫无变化？

「莫非这因果偿还，只认武道中人的性命？」

「商行那些掌柜、账房，虽为虎作伥，但本身并非习武之人，于因果无益？」

正当他思索时，一人清越声线自身后响起：

「周总旗手段雷霆，漕帮、恒通，柏云县的顽疾被你几日之内清扫一空。只是看着这烂摊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周晦转身，注意到柳奕站在那里。

他依旧身着男装，面容俊美近乎妖异。

周晦神色不变，「盐场瘫痪非我所愿，总需时间整顿。」

柳奕缓步上前，与他并肩望向冷清的码头，语气平淡，「时间？殿下可没有太多耐心等你慢慢收拾。现成的法子摆在这里，武馆弟子众多，接手盐务，易如反掌。」

「你的意思是，让武馆变成另一人漕帮？」

「有何不可？」柳奕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周总旗，莫非你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将这盐场牢牢攥在手里，不让旁人沾染分毫？」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的敲打。周晦心知肚明，瑞王支持他，是为了搅浑水，打击靖王势力，并从中获利，绝非让他坐大。

「水至清则无鱼。」柳奕继续道，「盐场这块地界，从来就是个各方势力角逐的泥潭。」

「殿下允许你在这个地方立足，甚至给你支持，是让你把这潭水搅动起来，方便殿下捞鱼，而不是让你把潭水抽干，独霸一方。」

「你若想不恍然大悟这一点，恐怕这总旗的位置，也未必坐得安稳。」

周晦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不快。

「柳兄提醒的是。」周晦语气听不出波澜，「周某并非不识时务之人。盐场恢复运转之事，我会尽快与武馆协商，定会拿出一个让各方，尤其是让殿下满意的章程。」

柳奕见他服软，脸上那层寒霜才稍稍融化，恢复成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淡然表情：「如此最好。周总旗是聪明人，当知进退。烈风武馆之事何时着手？」

「待盐场初步安定，我便动身。」周晦道，「不会让殿下等太久。」

周晦独自留在空旷的盐场上，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卷起地表的盐粒。

他缓步巡视，目光所及，昔日漕帮子弟横行霸道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萧条。

只有一些面黄肌瘦的妇人或半大孩子，瑟缩地在废弃的盐田边缘，用简陋的木刮板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残留的混杂泥沙的盐霜，或是试图从盐仓破损的缝隙里，抠出些许漏下的盐粒。

周晦望着他们破旧的衣衫和惊恐的眼神，心中并无多少怒气，只是摆了摆手，沉声说：「都起来，赶紧离开。下次再让本官看见，定不轻饶！」

见到周晦这位如今名声在外的总旗大人巡视，这些人吓得随即跪伏在地，连连磕头。

那些人如蒙大赦，慌忙抓起那一点点可怜的收获，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周晦继续前行，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想起曾偶尔听财物逸之提及，如今日下盐税，两淮独占七成，实为国库命脉。

可官盐之价，往往数倍乃至近十倍于私盐，寻常百姓如何吃用得起？

也难怪这些人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刮这点带着泥腥味的盐土。

唐末搅动天下的王仙芝、黄巢之辈，其出身便是凭私盐之利蓄养死士。

待到明清，两淮盐枭之势更炽，竟能驱使漕船夹带私货，几与官府分庭抗礼。

自己此番能如此迅捷地扫清柏云县漕帮，与其说是手段高超，不如说是此地格局太小，漕帮势力不过无根浮萍，尚未成那等尾大不掉之势。

若真是在那盐利汇聚的核心区域，恐怕便是另一人故事了。

柳奕的提议也未尝不可。

或许让成阳武馆接手盐场，并非全然是受制于人。

不过百锻武馆也定要要参与进来。

这潭水既然注定无法清澈，那不如由自己来掌控这浑浊的度。

武馆势力介入，明面上维持官盐秩序，暗地里未尝不能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将一部分私盐的利润，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这远比那点死俸禄要丰厚得多，也能为自己积累真正的资本。

暮色渐沉，周晦径直来到成阳武馆的后院，敲响了齐阳晖的房门。

「齐师傅。」

齐阳晖开门见是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将他让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周晦？这么晚过来，盐场那边有事？」齐阳晖示意他落座，直接问道。

如今周晦身份不同，深夜到访，必非闲谈。

周晦落座，没有绕弯子：「齐师傅，漕帮已除，但盐场如今近乎瘫痪，需有人接手，维持运转。」

齐阳晖眉头一皱：「此事你当与王县令商议，或上报州府，武馆如何插手？」

周晦摇头：「官府效率低下，且其中关系盘根错节，等他们拿出章程，盐场怕是早已废弛。」

「眼下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便是由武馆出面，组织弟子接手漕帮原先的活计，维持秩序，保障盐产出和运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武馆接手？」

齐阳晖的声线陡然拔高，「周晦！你可知这意味着何？馆主当初创立武馆，为的是传承武道，帮扶乡里，给兄弟们谋个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