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0章 战书

周晦终究正眼转头看向他，面上那点故作的无辜消失不见。

「杜馆主，话可不能这么说。怡红院如今姓周，是王校尉和县尊大人点头。」

「要怪就怪你自己。县令再三强调好生对待放弃抵抗的流民。他们都是我赤阙的子民。」

「可你到好，纵容手下的人逼良为娼！」

「作何，杜馆主是对县尊和王校尉的打定主意有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至于生事？杜馆主，你我都是恍然大悟人。」

「你手下那些‘客人’连日去我怡红院‘手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想作何样？」

「怎么？只准你黑蛇武馆的人手滑，不准我周晦手滑？」

杜黑蛇被周晦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小辈！安敢如此辱我！真以为攀上了高枝，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轰！

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猛地从杜黑蛇体内爆发出来。远比血沸境更加凝练。空气中仿佛响起细微的骨骼爆鸣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铸骨境！

不少食客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张墩子更是闷哼一声，差点被压得坐倒在地，幸好王烨及时扶了他一把，但王烨自己也是脸色苍白，难以承受。

然而处于气势压迫正中心的周晦，却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体内气血同样奔腾而起。

尽管量级上像是不如杜黑蛇那般磅礴，但其质却异常凝练，尤其是脏腑之处稳如磐石，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压力，甚至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腑养境？！你竟然……」杜黑蛇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他这才清晰地感知到，周晦不知何时，竟然已突破了血沸境！虽然只是初入，但那扎实无比的基础和凌厉的气势，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温和的声线从大门处传来：

「哦？杜馆主这是要当着本官的面，如何奈何周晦啊？」

所见的是县令王文弼，不知何时已带着一队县衙差役出现在了望海楼门口，正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目光平静地望着气势汹汹的杜黑蛇。

他能够不把周晦放在眼里，却绝不能公然无视一县之尊。

杜黑蛇浑身气势猛地一滞，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王文弼走到两人中间，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面的狼藉，然后转头看向杜黑蛇，语气依旧平和。

「杜馆主，本官方才像是听到，有人对我县衙的政令颇有微词？还听说，近日总有宵小之辈，骚扰周晦的产业，破坏市面安宁？」

「杜馆主，你告诉本官，是不是你这黑蛇武馆不想在这柏云县继续开下去了？」

此言一出，杜黑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爆发的铸骨境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迅速泄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人字也没能说出来。

能说什么呢？

自从周晦拜入成阳武馆之后，他黑蛇武馆就像是走了背运。

最大的靠山李老爷死了，得力的教习杜七也死了，就连平日里颇为嚣张的好几个亲传弟子，郑戾等人，也接二连三地神秘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武馆实力大损，人心惶惶。

此刻面对县令毫不掩饰的偏袒和威胁，他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如何？

与官府正面抗衡，那是取死之道。

周晦见状，上前一步，对王文弼拱手道：「多谢县尊大人主持公道。今日之事，原是江湖恩怨，惊扰大人了。」

他转而看向面如死灰的杜黑蛇，「杜馆主，今日我来，并非简单为了砸你几只杯子。我是来替我怡红院那些被无故打砸的物件，替我那些受惊的姑娘和伙计，来向你要个说法！」

「既然你黑蛇武馆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我周晦便跟你明刀明枪地来！」

周晦目光如炬，直射杜黑蛇：「今日，我周晦，便以成阳武馆弟子的身份，正式向你黑蛇武馆下战书！」

「年末‘三馆较技’，擂台之上，我成阳武馆与你黑蛇武馆的恩怨，一并了结！」

「到时候，定要你黑蛇武馆有来无回！」

杜黑蛇猛地抬头，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死死盯着周晦，却依旧不敢在县令面前发作。

周晦说完，不再看他，对王文弼再一拱手：「县尊大人，草民告退。江湖事，江湖了，绝不会扰乱县治安宁。」

说罢，他招呼上张墩子和王烨，转身便走。

王文弼望着周晦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又转头看向杜黑蛇。

「周东家的话，杜馆主可听清了？」

「三馆较技，本是武馆间切磋交流的盛事。本官希望在此之前，柏云县能太太平平的。」

「若是再有谁不开眼，在这期间私下寻衅、惹是生非，破坏了这份太平。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将那害群之马的武馆，直接从这柏云县的地面上夷为平地！」

「本官，说到做到！」

王文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噤若寒蝉的食客和面无人色的黑蛇武馆众人。

杜黑蛇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沉沉地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一切都因为那叫周晦的年轻人！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这位馆主，何事如此动怒？方才这酒楼里，像是颇为热闹？」

杜黑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劲装，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不极远处。

此人面容普通，力场沉凝，显然不是寻常路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其穿着口音，也非本地人。

此刻正气头上的杜黑蛇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没何，一点小纠纷，不劳阁下费心。」他下意识地想打发走这个陌生人。

那灰衣男子却并未走了，反而笑了笑，目光扫过地上还未收拾的狼藉，又看向杜黑蛇那仍在微微颤抖的拳头。

「小纠纷？我看未必吧。方才是否有一个……嗯，气血旺盛异常，体魄强横，力场沉凝宛如山岳磐石般的年少人，在这个地方闹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