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向死而生

李府书房

周晦被家丁用力掼在冰冷的地砖上。

李老爷没有再坐在椅子上，而是在周晦面前来回踱步。

「周晦，」李老爷停住脚步脚步，声线低沉得可怕，「昨天日落时分，你卖给成阳武馆齐阳晖的那头野猪从哪来的？」

周晦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回李老爷，就是在猪鼻山里打的啊。」

「放屁！」李老爷猛地暴涌，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瓷器摔得粉碎！「猪鼻山？哪片林子？何时候打的？可有人看见？！说！」

「就…就在北面山坳里，下午打的，当时王磊叔也在……」周晦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

「王磊？那个吓得称病不敢进山的老货？」李老爷眼中戾气更盛，「那头猪，什么样子？」

「很大，很壮，獠牙很长……」

「还有呢？！」李老爷逼近一步，「身上可有何伤痕？比如侧腹部，有没有很深的伤口？！说！」

周晦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却露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迟疑地摇摇头：「当时…当时天色暗了，急着下山，没…没看得太细细……仿佛……没有吧？」

「没有？」李老爷死死盯着他的双眸，「那你可清楚，我家昭儿昨日进山，追猎的就是一头侧腹有重伤的疯彘！」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怎么会那么巧？！他追的猪不见了！而你！偏偏就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打了那么大一头猪卖去了武馆！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不是同一个地方！」周晦着急辩驳。「许是公子藏在了哪个山洞里，野猪苦寻不得，遂即走了，又恰好被我撞上也说不定呢？」

「你！」

李老爷还想发难，门外传来却一阵爽朗嬉笑声。

「哈哈哈，李公，何事如此动怒啊？老远就感觉到府上煞气逼人啊！」

只见齐阳晖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抱拳向李老爷行了一礼，随即仿佛才看到周晦，面上露出惊讶。

「咦？周晦？你怎么也在这？」他不等李老爷回答，便自顾自说道：「正好！省得我再去溪山村跑一趟。馆主吩咐了，让你今日务必去武馆一趟，有要紧事交代。」

李老爷的脸色变幻不定，看看周晦，又看看齐阳晖。

他话锋一转，笑着对李老爷道：「李公，馆主近日急需异兽血气配药。周晦这小子是个人才，寻兽有一手。您问完话，我还得带他回去交差呢。」

成阳武馆的面子，他不得不掂量。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扣留武馆点名要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齐馆主有请，李某自然不敢耽误。只是小犬失踪之事……」

「李公放心！」齐阳晖大手一挥，「少爷吉人天相，定然无恙。回头我也让武馆的弟子们帮忙留意着山林里的动静。」

说完，他冲周晦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何？走吧！」

周晦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地向李老爷行了一礼，跟着齐阳晖出了了大堂。

走了李府很远，齐阳晖才放缓脚步，瞥了周晦一眼，「是以，野猪是在李昭手里面抢来的？」

周晦点点头。

「你杀的？」

「算是吧。」周晦坦然承认。

反正最后找到的都是死尸，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

「嗯......」周晦的坦然很对齐阳晖的胃口。

齐阳晖的规矩，就是人人平等。李家公子也好，周晦也好，遇见想要的东西各凭本事。

死了，那就是技不如人。

不过他也不打算帮周晦太多。

「李老爷可不是官人。查案不需要证据。」

最后提点了周晦一句，齐阳晖便消失在山林里。

周晦自然清楚李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搞不好随时都可能直接动手。

只能向死而生，找到李昭的尸体呈上去，到时候有成阳武馆盯着，李家也不敢再说何。

不过在这之前，周晦想先杀几个人。

夜色昏沉，柏云县那条最腌臜的巷子里，唯一亮着昏黄灯笼的就是黑蛇赌坊。

门帘一挑，郑乾带着两个跟班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他显然又输光了，脸色晦暗，但一双眼睛却只因另一人消息而兴奋得发红，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呸！真他娘的晦气！」郑乾朝地面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不过嘛，比起周晦那个短命鬼，爷这点输赢算个屁！」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随即凑上来谄媚道：「那是那是！乾哥您运道旺着呢！周晦那小子？嘿，这回可是插翅难逃了！李府的人亲自来拖走的，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跟拖死狗一样！」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跟班也嘎嘎笑着附和：「敢抢李少爷看上的东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我看呐，现在怕是已经被李老爷打断腿扔进矿坑里等死了！」

郑乾听着手下的奉承，愈发得意，仿佛是他亲手把周晦送进去的一般。

他叉着腰，声线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格外响亮。

「妈的！一人穷酸书生，走了几天狗屎运就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还敢跟老子摆谱？我早就说过，他迟早横死！应验了吧！」

「等次日，最晚后天！等李府那边彻底了结了这桩事，老子就去把那小破屋收了！周惠芳那个小娘皮……嘿嘿，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装清高！老子非得……」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刮过三人的脖颈。

放眼望去，自己业已不知不觉出了了柏云县，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最近附近不太平，好好几个外出的商户都在路上遇见了流民，一大家子人都被活生生撕碎了。

「咱们走快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乾没来由地怕了起来，脚步不停。身后方却没了动静。

「二黄！发财！」

两个跟班不清楚什么时候业已倒在了地面，后脑勺插着两根铁箭。

周晦踩在其中一人的背上，眼神微眯，从容看着郑乾。

「我兜售野猪的事儿，是你告诉李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