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鬼世道

「扑哧——」

箭矢离弦，裹挟着气浪精准射入狐狸的后脑。

【+1】

成了？

周晦的手微微颤抖，望着极远处斜插着尾羽还在抖动的箭矢，有些不敢置信。

「晦？！」王磊也吃了一惊。「你啥时候学会的射箭？」

「君子六艺，了解过一些。」周晦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走上前将箭矢拔下，狐狸拿在手中。

灰黄色的皮卖不了多少财物，最多也就五十文。算上里面的五脏和肉，兴许能贵点。

「王叔，要不再往山里面走走？」

周晦现在是真的缺财物得紧。山里面可能有蛇或者野猪，但也只能富贵险中求了。

「行！往里面走走！」王磊本想今天随便逛逛就回家，一人一直没进过山的小毛孩子，能打到何宝贝？

没成想周晦竟的箭术竟给了王磊不大不小的惊喜。

越往里面走，臭味就越大。狐狸只因肛周腺的存在，能分泌一种即使被稀释百万倍也会被人类察觉的气体。

「骚味好重......」

王磊捏着鼻子，指了指山顶。「那里传出来的。」

这就是周晦要学的东西。他有样学样，也跟着撵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下嗅闻。

经验老道的猎户们就算没有猎狗伴身，也能通过丛林的蛛丝马迹确定猎物的行踪。虽然没办法精确，但大致的方向不会出错。

山顶后面是一片湖泊，算是猪鼻山的南北交界之地。百年前有不少的动物在此处饮水，猎户和富贵人家的少爷也将那处当作了缓冲地带。

「先说好，之后发现的猎物，咱们各凭本事。」王磊右手抵住周晦提醒。

之前的狐狸是周晦猎到的，那算是他的本事。

之后的猎物就没有礼让一说了。

「自然。」周晦点点头，跟着王磊翻身下山。

走了五六里路，翻过山头，周晦果真看见了下方的清泉。尽管肉眼可见的缩小了许多，但湖面仍一片波光粼粼，草地青黄，对岸还有一棵柳树随着轻风吹拂摇曳。

闻到湖水甘冽的气味，两人都来了精神，两三步便跑到了山下，开始慢慢朝着湖边摸索而去。

「就在附近了。」王磊四处张望一番，看见一棵巨大槐树下的树洞。

微风一吹，里面的骚味登时钻入两人的鼻腔，就算不是猎户也能分辨出狐狸的方位。

王磊随即捡拾些许松针，枯草聚在一起。又掏出腰间的火石搓燃。一股浓烟被风卷进了洞口。

不过几次呼吸，洞里面就窜出好几个身影。最大的那只火红狐狸哀嚎一声，几只小的就四散奔逃而去。

「晦！」王磊提醒一声，张弓搭箭，稳稳钉入红狐的腰身！

周晦五指自箭囊中捻出一支铁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弓开如满月，那箭簇破空而去，带着尖啸精准地没入白狐颈间。

雪地面顿时绽开一蓬凄艳的霜花，奔跑的雪球应声倒地，四蹄无力地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近乎透明的银色液体顺着纯白的皮毛滚落，在枯草间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周晦收弓上前，只见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尚存一丝水光，倒映着灰蒙的天际与他模糊的面容。他沉默地拔出箭矢，温热液体顿时汩汩涌出。

【+1】

王磊只射中了一只公狐，其他的都藏在了丛林深处，又是幼年，索性不再追逐。他走到周晦身边，看见他射中的小狐狸，「咦」了一声。

「这崽子，有些奇怪。」

周晦顺着王磊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了小狐狸的异常。「怎么是此物颜色的血？」

「不会是妖吧......」王磊咽了口唾沫。

作为老猎户，他听过不少山里面的传说，经年累月也逐渐信以为真。

「有妖怪就有神仙。」周晦将箭矢插回箭袋，扛起狐狸。「王叔你见过神仙吗？」

「是这么个理。」王磊放下心来。

要是真有神仙，作何会他们不带着百姓脱离苦海？

周晦本想绕过湖泊再往里面看看，走了两步下身一软，直接跪在了草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晦！」王磊冲上去扶住。「唉，你大病初愈。哪能这么透支自己。今日先回吧，急不得啊。」

系统给了周晦过硬的箭术，却没有给予之相对应的体魄。周晦本来就营养不良，再加上接二连三的消耗，自然坚持不住。

「回吧。」

两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村口。王磊肩头上倒挂着一只毛色火红的公狐狸，鲜艳的皮毛在暮色中依然夺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周晦在一旁沉默地走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山中的收获。

「县里面的酒楼，医馆，都能够收咱们的猎物。」王磊轻拍周晦的肩头。「比集市上卖要好些许。」

「不用收税？」

放到市场上卖，要给一笔‘流通税’。出来了还要给市场的老爷一笔‘交易税’。最后落到自己口袋的，所剩无几。

王磊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才在周晦身边耳语。「我在医馆认识熟人，是以能直接卖给他们。」

「辛苦王叔。」周晦临到家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跟着王磊去了县上。

县城角落，一家小医馆，旧木匾上「回春堂」三字已斑驳褪色。里面坐着个须发花白的大夫在给各色百姓号脉。

「秦爷！」王磊绕过小二，直接坐到了大夫身边。「今日打到了好东西，您掌掌眼？」

「狐狸？不错。」秦大夫将王磊的那只火红的狐狸放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狐肉，八十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八十！」王磊站起身，看见周遭的人都在望着自己，只好又压低声音。「秦爷，没您这么压价的！这东西平时起码都是三百文！」

「那你找个能给你三百文的地方卖去。」秦大夫白了他一眼，将狐狸搁在案上。「这世道谁还吃野味？腥臊不说，也没油水，我还得费盐来腌。」

「行，行。」王磊泄了气，瘫在椅子上。「狐狸皮，五脏，拢共能给我多少？」

「六百文。」

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王磊拿着财物，垂着头出了医馆。

这世道，什么都不值财物，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