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武馆底蕴不浅,冯坤更是老牌血沸境高手,加之那护馆大阵,单凭现有修为,风险不小。
念及于此,他收敛气息,对着空寂的院落,轻声唤道:「柳兄,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不一会,墙角阴影处,柳奕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依旧是一身利落男装,俊美的脸上没何表情,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周总旗好敏锐的灵觉。」
「柳兄过誉。午夜打扰,是有事相商。」周晦收起桩功,开门见山,「盐场之事,已有眉目。成阳、百锻两家武馆已同意共同接手,明面上维持秩序,暗地里可依柳兄之前所言,将这潭水搅动起来。」
柳奕眸光微动,像是并不意外:「哦?动作倒快。看来周总旗是下定决心,要在这浑水中摸鱼了。」
周晦目光直视柳奕,不再绕圈子:「盐场之事既定,接下来周某需往阜南县一行,彻底了结烈风武馆的隐患。冯坤并非易与之辈,武馆更有阵法护持。若事有紧急,关键时刻,你能否出手?」
柳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调侃。
「周总旗怕是会错了意。柳某奉命在此,是确保事态不失控,可没有替你冲锋陷阵、扫清障碍的责任。」
「上次帮你,是感念你识时务,愿意投身明处,是以帮你清剿雷兽。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周晦面色不变,似乎早有所料,只是平静追问道:「那么,若周某愿意付出些代价,换你一次出手之机呢?」
柳奕桃花眼微挑,上下打量了周晦一番,「代价?周总旗莫非想学那市井之徒,谈什么卖身投靠的戏码?你这身子骨,怕是还不值这个价。」
「周某尚有自知之明。」
「呵,」柳奕收起玩笑之色,「想要我出手,倒也不是不行。将你从恒通商行搜出的,那些涉及靖王乃至其他方面的关键罪证,原封不动,尽数交给我。」
「以此为代价,我可允诺,在你阜南之行期间,为你出手一次。仅限一次。」
周晦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那些罪证是他握在手中的重要筹码,既能自保,亦能制衡。
柳奕此举,意在将这些可能牵扯广泛的证据全然纳入瑞王掌控,是剪除周晦潜在的自主性。
周晦沉默不一会,脑中飞速权衡。
眼下,确保阜南之行成功,破除大阵偿还因果是当务之急。
那些罪证留在自己手中,目前也暂无大用,反而可能引来祸端。
柳奕的实力深不可测,其一次出手的承诺,价值极大。
「好!」周晦果断应下,「我会将所有罪证封存交予你。希望你信守承诺。」
「爽快。你放心,柳某言出必践。」
「只要你东西送到,关键时刻,我自会现身。」
说完,柳奕又一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院中恢复寂静,只剩下周晦一人。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周晦便已起身。
马蹄嘚嘚,一日后,一座远比柏云县繁华的城池出现在跟前。
他将弓用粗布细细包裹,负于身后,又将那匣罪证放在院中石桌上,并未与周惠芳,苏芷兰或武馆任何人道别,只牵了匹马,悄无声息地走了了柏云县城,一路直奔阜南县而去。
城墙高耸,车马行人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都有好几家,喧闹之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周晦牵着马入城,随意地走走停停。
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丝不寻常,无论是酒楼大门处迎客的伙计、赌坊里看场的壮汉,还是街边摆摊的贩夫、等候生意的马夫,只要腰间佩刀或是显露武人气息的,其手背上,大多都有一人相同的刺青。
一座简化的,线条凌厉的山峰图案。
「烈风武馆……」
这绝非柏云县那种武馆与官府并立,甚至还需看官府脸色的格局。
在这里,烈风武馆的印记几乎无处不在,渗透到了阜南县的方方面面。这已不是简单的势力庞大,而是近乎一种公开的掌控。
所谓县衙官府,在此等情形下,恐怕早已形同虚设。
「赤阙朝律法森严,对地方掌控极重,武馆如此行事,与割据何异?往大了说,形同造反!」
只有一个可能。
「这武馆和阜南县的官府,根本就是在为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股势力做事!」
就像他周晦能以成阳武馆弟子第一的身份获得柏云县盐场总旗的官位一样。
这烈风武馆背后,定然也有一位能量极大的上面的人在支撑,才能让其在阜南县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让本地官府都成了其附庸。
「靖王?或是其他哪位皇子?还是……朝中某位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如此一来,他此次前来,要对付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人烈风武馆和冯坤,更是他们背后那尊隐藏的庞然大物。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周晦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来到了阜南县最繁华的街市,径直走进了其中一家规模最大名为「醉春风」的青楼。
楼内丝竹管弦,莺歌燕舞,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见周晦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不敢怠慢,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醉春风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周晦摆了摆手,「寻常脂粉,难入某眼。不知贵楼花魁如何?某可否有幸一见?」
「爷好眼光!楼内只有一位花魁还空着,名庆清,京城来的,才貌双全!」
「只是……想见她一面可不容易。不仅需百两白银作为门槛,还需得姑娘看得上眼,或是文采斐然,能入得她青眼才行。」
「今日恰巧庆清姑娘出了题,考较诗词,爷若有意,不妨一试?」
周晦心中冷笑,果真是这套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取出银票递上,淡淡道:「既如此,便请妈妈取纸笔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纸笔奉上,周晦略一沉吟,不由得想到此界并无前世文豪,便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将一首记忆中的绝妙好词誊抄于纸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词写罢,意境超脱,老鸨虽不甚通文墨,但也觉此词气象不凡,连忙捧着词稿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