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
「夭寿!林被(闽南方言:老子)才嗨了好几个月就胖了这么多?」
某处洞口被遮挡得极其隐蔽的山洞中传出一声怒吼,惊起不少躲在夜幕中休息的小鸟、小兽……
……
慕容坤扭头努力的将左手伸向右肩,试图将那插在肌肉圆实的肩膀上那支短箭拔出来,然而厚重的胸膛却增加了这段距离,只能堪堪用两根手指捏到箭而已。
数次尝试都无法达到目标之后,少年只能拾起玉烟杆将那条吊着玉佩饰非金非丝的细线拉长,然后缠在箭杆身上,一手抓着玉烟杆,一手捏住佩饰,手里一拉。
「咻!」
箭杆应声而断落在地上!
断掉的箭杆旁边还散落在几枚飞刀、飞镖中,甚至还有两枚十字星形、中间有个圆孔的奇形暗器。
小山洞里染着的小火堆火光微弱,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东西,慕容坤抽搐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当风时不时从被树枝树叶牢牢遮住的洞口吹进来的时,火光才会显得明亮些,不且又暗了下去,方向也是左右摇摆不定。
忽得微风一摇,些许稍亮点的火光从少年面上右额往右眼处扫过,显出那条初始疏细平阔秀长,尾处却有些许下弯的右眉。
右眉之下的那只单凤眼,黑白分明、深邃有神,随着火光划过眼中这时闪过一道精光,仿佛是只因胸中城府太过深沉,以至于要从那只细小的凤眼里溢出来一般!
火光斜而向下,少年的肉鼻、嘴上的绒毛、薄唇上还有些许残留的污渍没有清洗干净。
一股稍大些的风紧接着冲进来洞来,把火焰高高抬起,慕容坤的右脸也隐入黑暗之中,显出截然不同的半张左脸!
杏眼之上的左眉与右眉相似,尾处却更浓更粗,下弯之处高高拱起,如此一道直直的眉毛变成了粗浓弯眉。
左脸上的双皮杏仁眼本应灵动有趣,尽显大好少年之资。
仅只是眉眼处的略微差异,便让少年左右脸好似两人一般,古往今来这等相貌怪异之人,好似都会有些与常人大不相同的境遇?
或许…真是如此!要不然他怎么会被人追杀五百里,落得此等地步。
……
慕容坤嘴里抱怨着,手中扣下烟杆机关,收起那根非金非丝的细线,精致玉佩饰挂在玉烟杆末端来回摇晃。
少年捡起地面的半截箭杆查看,发现这支拇指粗细的箭杆里头竟然整齐的排列着七八个小孔。
「夭寿啊(半脏话)!孟家机关术果真独步天下、名不虚传,就这么点大的东西里还能藏着七八种毒药!?」
少年丢掉箭杆,摸到肩头上还露出一小截的箭头,索性用力死扣,仅剩半截的箭头反而更难拔出来,尽管把中箭处挖的一片模糊,仍然是在做无用功。
「甘霖凉啊……」
慕容坤又骂了一声,霍然起身来靠在石壁上,深呼两下向后用力一靠!
少年扭动了两下右肩:「夭寿…身体里多了个东西好不爽耶!哎,算了算了…回头找小光头帮忙挖出来就好…」
解决掉最大的麻烦后,慕容坤脱下黑袍,里边的中衣已经沾满鲜血,里边的中衣业已变成血衣,扯掉中衣,解开缠满整个上半身的纱布…
少年脱得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露出浑圆精壮、略黑的上半身,他身形不算高大,胜在极为壮实。
只不过这般年纪的人都还在正在发育中,也许以后会变得更高大些。
自然,如果他还有以后的话…
火堆里的木材多燃烧了一会,洞中的光线也更亮了些,照出了慕容坤半果着的身子上边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新旧不一的各种伤口、伤痕。
旧的伤痕有不少。
非常甚是的多,甚是非常的细、非常甚是的密,都是那种业已痊愈很久的伤痕,早已痊愈后的伤口微凸着、井然有序遍布在少年全身上下,好似壁画上的一朵朵腾云。
新的伤口也很多。
新伤口有快要结痂的、也有此刻正流血的,穿插在旧伤口间,仿佛云层中腾跃的雷电霹雳。
此时,这些伤口正流出黑色、紫色、绿色等几种不同颜色的血,从翻转的血肉中流出,看上去异常异常可怕,
这些新伤口有些一人多月前的造成的,有些一人月前的、有些是半个月前的,还有十天前的、五天前的、三天前的,还有方才在树林中得到的。
慕容坤用手指沾了些血,放到在嘴里细细琢磨后吐出口血沫。
「敲里吗!都是些便宜的垃圾货色,挖坟的那群人弄的此物尸毒还有点意思哦,不过这种垃圾玩意也拿来对付我?也就魔教唐门的毒比较贵点,只不过也还只是最低级的毒而已,没意思…」
「…没注意到通缉令上边写着林被百毒不侵,还花大价财物买孟家的千心百孔箭?真他凉的浪费财物!哦不对,也有可能是免费提供的哦。」
少年看着浑身上下几十道伤口,再望向那件被他挂在火堆上专门支起的木架上,非皮也非布、看不出何料子做的黑袍,却依旧好似新衣一般!?
「妈的,要是能跟息服一样烤烤火就复原该多好啊…」
这件黑袍有名字,是慕容坤自己取的,叫做——
息服!
他去找人鉴定过这件宝贝,然而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士缺跟他讲了个很奇怪的故事。
「上古时期有个叫鲧的人,他为了治理肆虐原野的滔天洪水从天帝那边偷了息壤,用来围堵洪水蔓延,结果全然失败,洪水给原野上的万物造成了更大的损伤,鲧也因此被天帝降低杀掉,可是鲧从天上偷下来的息壤却因此留在了人间……」
「少侠,老道断定这件黑袍定然是取息壤之上长出的桑树所结之桑叶,喂与千年黑冰蚕后吐出来的丝线所织造而成,可谓是天材地宝聚为一体,世所罕见啊!」
「甘霖凉耶!老头,现在是大唐盛世啊!你就不能编点‘这件黑袍来自吐蕃啊、天竺啊、暹罗啊’这些林被知道但是没去过的地方,实在不行就说是高丽、大食来的也好嘛,这样还比较有说服力咧。」
「还有啊,林被只是来问你穿这件黑袍睡觉老做噩梦怎么办?你他凉的还能扯出何上古、何天帝!?是不是想多骗点林被的钱啊?」
「嘿嘿嘿…少侠莫要动怒,关于做噩梦这件事情的话…老道这边有张非道宗宗主亲自写的安神符一张,少侠拿回去烧成灰落水吞服,即可日夜安眠,绝不再做噩梦!」
「虽说这张符咒老道我珍藏多年,一贯舍不得拿出来,只不过今日与少侠偶遇,便是我等之缘分!」
「如此……就收您十两银子就好。」
「敲里吗!一张破纸就敢收林被十两银子?林被之前打铁一人月才赚五两银子,一人铜板给你,这张破纸我拿走了!」
「唉唉唉!少侠!少侠!好歹给五个铜板嘛……大侠…你别走那么快啊……」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坤回过神来,看到身上的伤口血差不多业已停住脚步,颜色也都恢复到正常的红色,便从黑袍中掏出针线以及不少瓶瓶罐罐。
黑袍息服不仅割破了能恢复如初以外,甚至整块布割下来都会重新长出来,慕容坤干脆就用那些割下来的布在黑袍的内衬里缝了邪口袋,用来装些细碎的东西。
还有更奇妙的事情,口袋越缝越多,装的东西也有大有小,可是明明东西就在里边,传到身上之后却何都感觉不到,甚至整件袍子的连重量都没有增加,慕容坤甚至尝试放了块石头在口袋里,竟然也是如此!?
最为神奇便是这件黑袍破损之后,若是在火上烘烤、或者直接丢到火里烧都行,能够加快破损处的恢复速度!
当真是与上古时期息壤有关,竟符合五行相生之力!?
只不过异宝作何会会被叫做异宝?自是只因只有奇异的宝贝才会被称之为异宝,不然就只是普通的宝而已。
约莫一年前。
西域外的荒漠中,一处不知是拜火教还是景教的宝库遗址,被沙漠中的狂风给吹了出来,偶然间被人注意到后进入其中,竟然发现宝库中有着无数的奇珍异宝,珍奇古玩!
最重要的是,宝库中竟然还有江湖上大量早已失传武学秘籍!?
有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江湖中正邪各门、各派、各教、各宗,有名气、没名气,侠士、豪门、魔头、恶徒等等等的独门心法、不世绝学。
除了秘籍以外,还有各种文学知识到医术、建筑、锻造、工艺……囊括三百六十五行。
当十六岁的慕容坤走进宝库时,直接吓得连连倒退两步,宝库中的书比他逃出来的神农谷中的书还要多得多。
除此之外,奇珍异宝、神兵宝甲之类的玩意肯定是少不了。
然而在堆成小山包的宝贝中,慕容坤只拿了三件——三件看起来最寻常、最普通,却甚是有用的宝贝。
他在宝库中注意到这件黑袍的时候,本以为是件刀枪不入之类的宝衣,结果随手一划就把黑袍割出两道口子,便给丢在一面不再理睬。
而后抱着一大堆的东西的他,正苦于找不到袋子装之时,看见被丢在地上、布满脚印的黑袍时,心里想着虽然袍子被割破了,只不过看起来好歹也还算蛮大件的,能够多装些宝贝回去慢慢品赏。
当他拿起黑袍的时候,发现黑袍上完整如一,竟全然没有被割开过的痕迹!?四处查看也没有发现之前那件被割出两刀的黑袍,也没有再找到其他类似的衣服。
而后,慕容坤干脆又给手上这件黑袍开了两个口子,然后平摊在地面,等他注意到黑袍竟然会如同人一样渐渐地恢复伤口,他蓦然就明白了那句话里的道理——
不显山、不露水,才是真正的高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容坤当即就丢掉那些乱七八糟准备带走的东西,在宝库中找了好几天,最终除了黑袍以外,只多拿了那把符合他神农谷笔法的兵器。
一柄玉石所制、通体剔透、二尺来长、坚若金刚的青玉烟杆。
也是只因凑巧把玩时发现玉烟杆竟然暗藏玄机,吊着玉佩饰的那根线竟比一般刀剑还要锋利,甚至连万佛寺宝库中的宝刀宝剑都可以一割两断。
还有那两本差点被要烧毁的武学秘籍,里面记载着江湖中流传千年的两大道家、佛家宗派——非道宗与龙泉寺几乎全部的不传绝学,若不是被火给烧掉了些,这两本恐怕就是两大宗派统统的不传绝学了!
然而,此等珍稀无比的秘籍,为何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窥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非道宗、龙泉寺门下弟子众多,两大宗派的武学几乎是江湖上最常见,有何理由能让人起了贼暗自思忖要抢夺的呢?
有的人拿了更多、更稀奇的东西,甚至来回十几趟的搬。
可他只选择了三样,然后安全的离开了那处不知是拜火教还是景教的宝库遗址,走了了在沙漠中一大群厮杀的人。
道理很简单——匹夫无罪,怀璧之罪。
可那江湖武境厮杀对慕容坤一点影响都没有,也让他能够在各地任意游玩,导致身材发胖……
宝库中的千件异宝、万卷孤本自然是在江湖中引起无数的腥风血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慕容坤用拆掉的纱布沾了些泉水,擦掉能擦到的血迹,用火把那根普通的缝衣针烧弯,针孔里穿过几遍细线,开始缝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面无表情、安寂静静的缝着,好似不是在缝自己的肉,而是再缝一件破衣裳而已,他的痛觉也在十岁那年离开了身体,并且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慕容坤飞快、娴熟的把身上能注意到的伤口缝好之后,开始随意挑拣着药瓶,打开之后看是药丸的就吞进嘴里,看到是药粉药水,要么撒在手臂、前胸、腿,要么整瓶直接倒在后背上。
他尽管不知道朋友给的这些药到底有何作用,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像以前那么节省了。
(希望小光头给的这些药别太毒,青囊经要是解不了的话,林被就得在这个破洞里当人干啦…)
随后,慕容挑些还算干净的纱布重新把伤口绑上。
不过大多数纱布已经不能用了,只能把中衣撕扯成布条,做成新的纱布。
处理完伤口,他把剩下的药瓶装回黑袍中,无意间却在个极小的口袋碰到了个熟悉的东西。
慕容坤把小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枚白玉戒指,他映着火光渐渐地的把玩着手里的戒指,可当手指摸到戒指内壁刻的那字之后,少年脸色一变,随手便把这枚价值不菲的白玉戒指直接丢到火堆里。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白玉戒指在火力慢慢的变色、变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慕容坤的心也随着火里逐渐被黑色吞没的白玉戒指变黑。
待那胸腔中鲜活跳动的心脏变成块黑而寂的石头后,慕容坤哼笑了声:「哼,夭寿!没不由得想到林被的大名竟然是这般响彻整个江湖?还真是谢谢你啊……」
好似洁白如雪的纸上滴了一滴如万尺深渊下的黑一样浓的墨一样,黑暗开始渐渐地的扩散。
「……孟!夕!瑶!」
……
人间有六欲——
生、死、眼、耳、口、鼻。
鼻为香欲。
香之欲…最可怕的莫过于女人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