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天一定离
季宴礼的心口急速起伏,他三两步回到家里,坐在沈念的梳妆台上。
离婚协议书几个黑黝黝的字,赫然摆在他眼前,就像讨厌的苍蝇似的。他拾起来,随手翻了一下。
他拿出审视上亿级别的合同的目光,审视跟前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写得很详实,沈念不会要季家一分钱,更不会要房子和车。但是她有一人要求,离婚后,此生永不相见。
砰!
季宴礼把合同拍在桌面上,化妆台面上的瓶瓶罐罐相撞,发出撞击声。
季宴礼莫名火大,想起刚才沈念踏上齐胜文的车的模样。
按理说,他和沈念结婚后,处处看不上她,他多希望有朝一日沈念能主动提出离婚,他在母亲面前也好说。
现在沈念提了离婚,他却很烦。
作何会呢?
冷不防,季宴礼笑了一下。
「行,次日就离。我早就想和你离婚了!」
车上。
齐胜文惶恐地扶着方向盘。
后面坐的女人可是沈念,是中央政法大学史上最年少的博士生导师,是著名的刑辩律师沈念啊!
「沈律,这两年,您怎么会不任教,也不参与任何诉讼了呢?」
齐胜文一脸惋惜。
「我们政法大学的学生都等着您,大家很想选您做导师,有的人还特意晚一年考博士。」
沈念的心很沉着。
婚后,自己一直隐忍,希望季宴礼能回头看看自己。可惜,她错了,季宴礼心中有别人,今日她才彻底看透此物人。
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离开学校,离开律所。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母亲和季宴礼母亲的约定。
还不晚。
只是,要辜负季宴礼的妈妈了。
「我想,我不多时就会回归学校和律所了。」沈念勾起嘴角,眼中带着期待。
齐胜文一听这个,兴奋的车子原地摆动成「S」型。
「太好了!您去哪个律所?我去应聘助理!」
沈念想了想,河山所自己肯定不回去了。陆志辉挺好,但是河山实际上是季宴礼的集团养着的,她可不想回去受气。
「再说吧,我入职后给你发邮件。」
「好!」
齐胜文激动得手心冒汗。他蓦然想起来沈念是要赶高铁去的,他竟然还不清楚是哪个高铁站,万一耽误坐车时间就不好了。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沈念。
「沈律,咱们去哪个高铁站?」
沈念晃了一下神,随即收回目光,
「就在前面的中山公园停车。麻烦你了。」
「啊?」
齐胜文不解,沈念不是要去高铁站么?莫非是怕高铁站太远,耽误自己的时间?
齐胜文诚惶诚恐,
「沈律,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直接把你送到高铁站。」
沈念不好意思了一下。
「真不是,我在前面有点事,麻烦你把我放下。」
沈念的话,在齐胜文这个地方就是圣旨。
眼看前面就是中山公园了,齐胜文右打转向灯,向右并线,缓缓停在中山公园门前。他麻利地下车,帮沈念拿下行李。
「多谢。」
齐胜文单纯,然而并不傻。他早就看出沈念和季宴礼之间有点事儿,他抿了抿嘴唇。
「沈律,您是不开心么?」
今晚,齐胜文是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她感激地望着齐胜文,
「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你早点回去,再见。」
看见齐胜文的车消失在路口,沈念掏出移动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此物号码她能背下来。
「来接我,我在中山公园的门前。」
十几分钟,一辆加长林肯,停在沈念的脚边。司机是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的中年男人,看见沈念,他毕恭毕敬。
「小姐。」
沈念点头,把行李箱交给了他。
车辆一路疾驰,穿过繁华都市,在郊外的风景名胜意湖边,拐进了一人灰瓦白墙的徽式大院里。
这栋建筑很特别,顺势而建,向半山坡蔓延。乍一看上去,足足有百十来间的房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念下车后,一人花白头发的老人等在台阶上。见沈念看见自己,老人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外公!」
沈念疾步走过去,眼眶发红,一头钻进老人的怀中。
跟前这位老人,正是沈念的外公虞怀义。和季家的风头正劲不一样,虞家是京城的老钱,隐在京城,是最神秘的存在。
虞家子嗣单薄,到了沈念母亲这一辈,就只有两个女儿。姐姐是沈念的母亲虞小意,妹妹是沈念的阿姨,虞小林。
老人泣不成声,微微抚摸着沈念的头发。
「姥爷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拨出这个电话……」
沈念呜咽着。
「作何会?」
祖孙两人相扶持回到客厅,偌大的客厅里,沈念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有点如沐春风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虞怀义轻声感叹。
「还好,你不像你妈妈一样倔强。活生生地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说着虞小意的事情,虞怀义眼中带着恨意。
他一辈子出世,没想到把女儿保护得太好,让她误入情关,走了最不应该走的路。
祖孙两人正在说话,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
沈念看去,那是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女,穿着真丝的睡衣,身段婀娜,她长得很像自己妈妈虞小意。
虞怀义露出笑容。
「小林,你快看这是谁?」
下楼来的正是虞小林,沈念的母亲是虞小意的亲生姐姐。她和虞小意不一样,她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父母安排好的亲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见沈念,虞小林眼中划过一丝警惕。
然而这种眼神转瞬即逝,不多时被她的热情掩埋掉了。
「小念?天啊,你这么漂亮了!」
上一次见沈念,还是姐姐虞小意去世的那年。小沈念待在母亲的旧房子里,坚决不肯和外公小姨回家。
为此,虞怀义还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说,你也和你妈一样的倔脾气。
小沈念走到虞怀义身旁,你是妈妈的爸爸,我尊重你,但是你不能说妈妈坏话。
这句话,让虞怀义对小沈念刮目相看。此后,沈念所有的费用,所有的用度,虞怀义都找人悉心照料着。
考上国内最顶级的法学院后,虞怀义还让沈念出国留学。在这期间,他们从没见过面,但是虞怀义对沈念的爱从来没断过。
「小念,你作何突然赶了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虞小林问沈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怀义也转头看向沈念,一脸关切。
沈念疲惫地笑了笑,
「外公,小姨。能让我先休息么?等找个时间,我会再向你们解释的。」
虞怀义蓦然看向虞小林,带着埋怨。
「你啊,就是着急。这都多晚了,还要问这些?」
虞小林连声道歉,
「父亲,是我错了。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嘛……我现在就上楼去收拾,把姐姐原来的室内收拾出来,给小念住。」
虞怀义满意地点点头,轻拍沈念的手。
「原谅你小姨,你姨夫和表妹都让她太操心了,脑子一时混乱也是有的。」
这话,传入虞小林的耳朵里。
刚踩上一节台阶的她,顿了顿,眼中泛出一层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