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问路与前路

「红梅，给我拿两张薄被。」云华春起来嚷道。

车里响起细微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万红梅递出几张薄被。

「给你多拿了一床，别着凉了。」

「天冷了要不进来睡？」万红梅打了个哈欠。

之前是只因天热才不挤在马车里，如今不一样。

「等过段日子吧，我在外头睡惯了，再说了，白天不还热吗？」云华春拒绝道。

万红梅嗯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云华春把薄被垫在草席上，又往身上盖了一层，立马就不冷了。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鼾声，云华春也渐渐地入睡。

入睡前脑子里模模糊糊想着，要快些走了，不然冬天太难熬了。

第二天一早万红梅就拉着闺女说事。

「昨天你爹说外面睡着冷，我喊他进来不进来……」万红梅絮絮叨叨说着。

云桃跟着点点头，嘴里嚼着饼子，心想着等下去做做她爹的思想工作，喊他上车睡觉。

「咱这车里被子是少了点，原来家里带来的不行，太重了，又厚又重……」万红梅继续吐槽。

逃难之前家里收拾的时候带上了，还塞在马车里。

家里盖的是那种粗麻直接做成的被子，一床被子十几斤，盖在身上跟压了层包袱似的，保暖效果就不说了。

「我房间柜子上还有好几床老被子，你冬天的厚被子我给你塞你室内柜子顶上了。放马车里太打眼了，到时候得缝一床拿出来，你帮我缝……」

云桃顿时明白了她娘的意思，让她帮着缝几床被子。

「行，娘我来帮你。」

万红梅忙着缝被子，云华春就成了全职马车夫。

万红梅先是把家里的旧被子捡了两床出来，又捡了一些家里的布料。

家里的衣服都是现代工厂生产出来的布料，细腻和光泽堪比丝绸，这个地方的布是纯手工，一眼就能瞧出诧异。

还是云桃拦着，说那布味道大，那夜晚闻着睡不着。

万红梅特意挑了些粗糙起球的旧衣服旧布料，望着还是太亮了，万红梅差点没把家里的旧桌布扯出来。

最后捡了几块颜色深的衣服，再拆了几件粗布衣。

让这棉变身缝缝补补用了数年的破被子，朴实无华。

「到时候冷起来，这被子就搭在外面，里面还盖你自己的。」万红梅出声道。

另外，也把云华春盖的薄被缝了一层粗布。

头天半夜人都睡了，没人瞧见，早上云华春又收得早。

不然他们家那印着花的现代薄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在车队里传开。

众人往南走了两天，走出了山岭。

越过一道山丘，忽然看见不极远处整齐的田地。

这是到通都府旁了？

众人心里有些开心，总算遇到有人烟的地方。

又走了一会儿，瞧见了不极远处林间小屋的炊烟。

「这有人住，我们上前看看问问路吧。」村里当即有人吆喝道。

他们这一行人声势浩大，怕惊扰了这个地方的村民。

车队也停在原地，派了十几个人过去。

云华春便在其中。

山坡脚下只有四五间屋子，羊肠小径在屋子四周盘旋直至田边，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太寂静了，真怪。

啪啪啪

一扇简陋的柴门被扣响。

云华春望着这紧闭的门，顺着门缝撇到了院子里的鸡。

鸡还在啄地上的菜，应当是刚刚有人喂过食。

可这大白天的，为何把门锁得紧紧的。

昏暗的土屋子里，有何东西一闪而过，似一人小孩的身影。

云华春看不真切，便扯了嗓子喊了几句。

「有人吗？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外乡人，前来问路的？」

「有人在家吗？」

大昼间的院子门锁着，厨房烟囱还在冒烟，不可能没人在。

村里其他人去了周围几户，也差不多是此物情况，门锁着没人，孩子声都听不着。

喊都喊了，没人应，便是屋里的人不愿意出来。

那他们也没法强求。

一个又瘦又小的身影慢慢从屋子口走了出来，是个孩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孩子脸黑黑的，像是在灶台里滚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扎的是女孩子的辫子。

眼睛却格外明亮，如同黑曜石般熠熠生辉，里面盛满了警惕和惧怕。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拍我家门干嘛？」那孩子用略带口音的话问着。

云华春听着，有些像他们那边洛阳和河南的口音，他有好几个老同事便是那附近的。

平日里听得多了，他也会了几句。

「我们是从边关来的，很远地方走来的。」云华春模仿那孩子的口音道，有五六分相似。

跟在云秀才身旁的好几个人心头震了震，云秀才这就学会了？

听到熟悉的口音那孩子像是放松了警惕。

「我们路过这里，想问问路。」云华春说着指了指那边车队的方向。

孩子望着地头的一大群人，男女老少，的确不像恶人。

「我去问问我奶……」

孩子说着，窜进了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院子的门打开了，石岗村的十好几个青壮年挤满了院内院外。

主人家端了好几个碗出来，还提了一桶水。

当家做主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婆子，怀里还抱着一人婴儿。

她一手提桶一手抱着孩子，桶搁在众人面前，还有个孩子在旁边打下手。

云华春瞧着，这婴儿应是妇人的孙辈，可家里却不见任何大人的身影。

「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只有汤水能够待客，碗全拿出来了，客人们喝口水吧。」老婆子砂砾似的声线说着。

怀中的婴儿开始啼哭，她又急忙去哄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婆婆，你们大白天作何都把门给锁着，是这山里有什么野兽吗？」云华春用委婉的语气追问道。

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想。

云桃跟她娘坐在马车里上下打量着四周遭。

目光扫至山丘的边角时，有什么棕灰色的东西在动，和旁边的苍绿灌木对比鲜明。

太远了云桃看不清，但又觉着不是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便扯了她娘，「娘，你看那边山脚下是什么？」

万红梅闻声望了过去，一眼就瞧明白了山丘上的东西。

她的视力比之前强太多，别人是近视眼，她觉得自己变远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