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老皮克洗衣店

老皮克洗衣店。

海岸街区历史最悠久的一间店铺。

这间店铺的主人是老皮克，但不是最初的老皮克。现在的老皮克是在最初的老皮克变老后交给小皮克、小皮克变老教给小小皮克、小小皮克变老后交给小小小皮克……不知多少次后交给了现在的老皮克。

悠久到这条街上的所有居民记事起这间洗衣店就存在了。

一间家族式洗衣店。

此时，陆离站在老皮克洗衣店的店门前，或者说……店前。

因为门不见了。

空洞洞的店里摆着一些未来得及搬进店里的桌椅，一名老人坐在柜台后，裹着皮衣在油灯下打瞌睡。

它的背景让它看起来像是理智值测试处，但眼前所注意到的又在对陆离说「不，它不是」。

尽管陆离对理智值测试处丝毫都不了解，但总不会凄惨到店门被飓风摧毁，并且至今都未安上。

店大门处长时间矗立的身影被老人察觉。他脑袋不再因为犯困而一点一点，柜台后的他霍然起身，奇怪瞅了瞅陆离，又看了看陆离空无一物的身后方。

「幽灵？」

「幽灵。」

「驱魔人？」

「驱魔人。」

「测试理智值？」

「测试理智值。」

陆离每一次的重复都像在询问，随后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就是理智值测试处。

老人开始抱怨陆离不尊老爱幼，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他，并让陆离次日天亮后再来，只因这里已经休息了。

对理智值测试处理解有误的陆离反身离开，次日再来测试。

老人叫住陆离，并提醒他，次日来时不要带上那只幽灵，那可能会被降临的恶灵当作食物而吃掉。

因为具现化理智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只恶灵。

陆离和安娜回到水手街道已经是夜晚九点。陆离吃完剩下的面包，从邻居那里借来木盆，去水房打了些，将暗影沼泽带回的那套衣服放进去清洗。

唰唰唰唰——

袖子挽到手肘，陆离坐在厨房大门处的小凳子上，埋头洗着衣服。

室内里弥漫皂角的味道。

安娜很想帮忙，这种感觉会让她觉着很温馨，但这种细致的活对她而言就是噩梦。

尤其是她不会洗衣服。

安娜瘫在陆离背后的沙发里，陆离看不到这里，她就不再保持优雅端庄的一面。

虽然这种东西早就没了。

「我们街道上注意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

「嗯。」

唰唰唰唰——

「那真令人难过，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他……」

唰唰唰唰——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茫茫大海里找到赶了回来的路的。」

哗啦——哗啦——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幽灵赶了回来，真是可怜。好在他还能再消失前看一眼自己的家人。说起来很奇怪啊……」

唰唰唰唰——

「……他的力场作何像是气球一样漏出去了呢？」

洗衣声停下，陆离回头，转头看向匆忙坐好的安娜：「你说什么？」

「那真令人难过他的妻子和……」安娜愣愣的从头开始说。

「刚才那句。」

「他的气息像是气球一样……漏了出去……？」

「具体描述一下。」

「诶……描述气球嘛……」安娜的声线越来越小，不好意思的红晕爬上脸颊。

「描述漏出去的力场，我没看到这些。」

「唔……就是他的气息从脑袋上漏出去，越飞越高消失了，然后他的力气此刻正变弱，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死一次……」

啪——

衣服被丢回木盆，溅出一些污水。

安娜注意到陆离神情正变得郑重，忍不住问：「作何了？」

「我头上，还有那些被血色触须寄生的人和幽灵有这种东西吗？」

安娜懵懂目光看向陆离头上，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她蓦然醒悟，恍然大悟陆离在意的东西：「你怀疑它和你一样被血色触须寄生了！？」

「嗯。」

「你没有，其他人……」安娜陷入回忆，随后迷茫了。「我不依稀记得了……抱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有所思的陆离重新拿起衣服，洗衣声响起，混杂着他的声音：「未必是血色触须，或许只是我多想了，或者他的身上发生了何。」

总感觉不是一件普通的巧合……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洗完衣服，将黑泥汤一样的污水倒掉，换上清水洗去泡沫，最后拧干。

将变得沉重一倍的毛呢大衣与裤子衬衣挂在厨房晾绳上，下面用木盆接住，响起的滴答声中，陆离打开水龙头洗漱。

不多时，脸庞略微苍白的陆离置于袖子，从厨房走出。

「还不去休息吗？」安娜看了眼时间，业已10点了。

「旋即。」陆离走到书桌后落座，拉开抽屉，拿出夹在书缝里的纸。

在上面的任务后添上新的括号与新的任务。

【重要：解决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幽灵（完成）】

【重要：了解身在何处（完成）——凑齐1000先令和哈德斯交易更多内容（完成）】

【重要：找到异常的源头（完成）——弄清楚门是何】

【重要：解决脑袋里的血色触须】

【次要：寻找新住处】

【次要：购买书籍，通过书籍了解这个地方】

【次要：积攒足够多的先令】

【次要：了解耕地园与深海】

次要一直在增加，从未解决。

只不过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时间积累。

想了想，陆离划掉购买书籍与了解耕地园的任务，在下面重新增加一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重要：了解此物世界】

陆离没再增加新的内容，比如了解调查员和守夜人，太多的任务会让他记忆分散。

反正次日理智值测试后陆离就会尝试联系他们。

将纸夹回书页，拉上抽屉，抬眸看向坐在桌对面的安娜。

「你不休息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想在外面睡。」安娜扭扭捏捏回答。

她觉着在外面比在画里好——陆离在的时候。

陆离松开领带与袖口，绕过书桌：「卧室给你。」

「那你呢？」

「我睡沙发。」

「不太好吧……」安娜心中窃喜，嘴上不好意思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睡沙发。」

「诶……」

愣神的安娜视线跟随陆离，注意到他拿下衣架上的毛呢风衣，躺在窗口下的沙发里。

眨了眨眼，安娜飘进卧室。

「晚安。」

休息前安娜对卧室外说道。

依旧没有回复。

屋外的宁静雨声占据了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