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油灯、火苗

「通灵枪，木质枪柄，枪身镀银，新手驱魔人最好的伙伴。就如它的名字，它能使持有它的人感知到幽灵，顺便伤害到它们。」

哈德斯低沉的叙述声微微响起，两排金光闪闪的金牙在油灯下闪烁令人迷醉的光芒。

陆离却在电光火石间背脊升起寒流。

拾起燧发枪的一刹那，整间酒馆挤满了晦涩的恶意力场，每一处阴暗角落似乎都有怨毒视线窥视而来，空荡荡的座位恍惚间挤满了各种身影。

油灯的光芒与窗前的光束以肉眼可见的迅捷黯淡，被黑暗吞没。无边黑暗侵袭而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一直握着它。」

哈德斯的声线突兀响起，惊醒陷入幻象的陆离。

陆离的瞳孔逐渐收缩，他抬起眸，默默环视一圈。油灯里的火苗笔直平稳，窗前光束依旧朦胧，一层大厅的座位中空旷无人。

「怎么会。」

陆离将燧发枪放回到柜台上，洒下一片阴影。

「原因你已经感受到了。」哈德斯嘿笑几声，带着看好戏的揶揄。

陆离短暂沉默：「……那是何。」

「这个世界的真相。」

陆离瞳孔缩成针芒。

哈德斯自顾自补充道：「或者说是第一层真相。」

陆离感觉自己此刻正接近这片世界的原貌。他拉过一只高脚凳到身边，坐了上去：「能详细说说么。」

「能够，看在你只讲价一次的份上。」哈德斯揣起先令，也拉过椅子坐下，不过因为身高劣势，他只能毫无气势的趴在柜台后：「你很镇定，是以头天晚上幽灵出现时你应该发现了，当幽灵消失后你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对吧？那是只因这只幽灵根本就不存在于此物世界上！」

陆离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试图从他面上看到震撼神色的哈德斯想法落空，有些遗憾的继续道：「幽灵虽然大部分是人死后变化，但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它出现在现实的形体仅仅是它的投影，这也是作何会我们不能触碰到大部分幽灵的原因。」

「通灵枪是例外。上面刻录的咒文会让持有者进入那片恶灵存在的世界，从而伤害到它们的本体——我这么解释你能懂吗？抱歉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讲这玩意，以前没人想知道这个。」

「差不多恍然大悟了。」陆离微微颔首。

这句话听在哈德斯耳中颇有些刺耳。在他理解中，差不多明白等同于差不多不明白。

令人意外，工业革命初期的人居然业已有空间这个概念，

他烦躁地调整坐姿，思索该怎么用语言表达出他内心所想，直到他注意到一旁放置的煤油灯。

「我不由得想到该怎么解释了，你看这盏油灯！」

哈德斯拎起提手，将油灯放在二人中间。

「现在灯罩里相当于幽灵存在的那片世界，火就相当于那只幽灵。」哈德斯调节煤油灯的光照范围，不多时使陆离那一面不再在光照的范围之中。「现在那只幽灵隐藏在那片世界，你无法观测到它，它也无法观测到你。」

说话的同时，他又一次调节光照范围，恢复为原样。

摇曳光芒映得二人面色阴沉不定，哈德斯继续道：「现在幽灵把自己投影到我们的世界，我们能观测到它，它也能观测到我们。」

说着，哈德斯将手掌放在灯罩上。

斑驳光影从他指缝间露出，哈德斯脸上满是解释出难题后的洋洋得意：「但因为阻隔，我们无法伤害到里面的幽灵，但幽灵却能够影响到我们，幽灵越强，它们的投影就越强。你能够摸一下玻璃罩，它现在很热。」

陆离没说话，也没伸手。他眉头微蹙着，消化哈德斯话中的信息。

「而当你拿起通灵枪，就相当于——」哈德斯一下拾起玻璃罩，引得火苗晃动，他重新将手贴近油灯，一点点凑近。「——你们之前的阻隔没了。现在，你能伤害到它，它也能伤害到你。」

「但与此同时，另一人世界的它们也能感应到你了。」

哈德斯低语，在「它们」二字咬下重音。

「啊呼呼好烫！」

哈德斯蓦然缩回被烧灼到的手指，飞快甩动。

陆离低垂着眼眸，保持安静。

「是以成为驱魔人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尤其是你下定决心干掉某只幽灵的时候。」哈德斯盖上灯罩，将油灯挪到旁边，自顾自说着：「比出海还要危险。据统计，百分之七十三的驱魔人的死因与幽灵有关。」

「剩下的二十七呢。」

斜地里响起一道询问声，陆离像是消化完了统统信息。

「被守夜人抓走了。」哈德斯耸了耸肩。

「守夜人是何？」

「嘿伙计，只讲价一次附赠的优惠已经结束了。」哈德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抱怨陆离的不守规矩。

陆离视线挪开，落在那柄散发优雅与危险力场的通灵枪上：「我作何确认它真的有用。」

「回去试一下就清楚了。如果失效而你又侥幸没死的话。」哈德斯前倾身体，越过柜台拍了拍陆离肩头。「欢迎来退货，我的朋友。」

「子弹呢。」

哈德斯早有准备般从柜台下拿出一枚刻有咒文的镀银子弹，立在台面上：「免费赠送你一颗，其余的需要买。能够找我，也可以找其他驱魔人。」

「多少。」

「50先令一颗。」

「贵了些。」

陆离皱了皱眉。

刚出炉的三磅重黑面包只要2先令，贝尔法斯特一份全天工作的力气活每天也仅仅能赚10先令。

「后装线膛燧发枪，不使用铅弹，不需要装填火药。装上子弹，拉下击锤，扣动扳机，镀银子弹会穿透50码内的一切人或鬼魂。」

哈德斯念叨出一串数据，并不忧心陆离会拒绝这种价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是这样，物有所值。」

陆离微微颔首，来自地球的他比谁都清楚更快的装填意味什么。

「是以，你打算要几颗子弹？」

谈起金财物，哈德斯情不自禁露出显露金牙的招牌笑容。

他给人的感觉像商人多过像驱魔人。

陆离拿起那枚子弹：「要是你肯告诉我这里些许事，我想我很乐意多买些子弹，并且长久的从你这个地方购买子弹。」

不出所料的，哈德斯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目光。

「你想知道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