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海难

走了昏暗幽静的酒……侦探社，延伸的青石板街道与往来行人驱散了内心的一抹压抑。

尽管天空依旧笼罩一层无法散去的雾霭。

陆离戴上礼帽，阴影下的黑眸古井无波，平静扫过街道两侧。

这条街道上没有见到有醒目涂漆的橘黄色马车。

打消坐车回去的念头，陆离分辨了一下来时的方向，向下压了压礼帽，迈步走去，化作行人中的一道身影。

男人们大都会在衬衫外套上一件黑色马甲，衣物以黑灰色为主，有些人为了彰显身份与钱财，会穿着皮鞋，手持手杖。水手街道常见的吊带裤在这里几乎看不到——衣服也是分阶级的，只有工人与体力劳作的人才会穿上清洗方便不易脱落的吊带裤。

女人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蕾丝长裙，裙子下摆的长度近乎盖住脚面，一层层折皱让裙身蓬松起来。作为皮鞋和手杖的对应，她们会披上蕾丝面纱，带着夸张到让街道变得拥挤的羽毛宽檐帽，身上喷洒昂贵的香水。

来往大都是车厢封闭的马车，偶尔会有一辆造型怪异的车辆冒着蒸汽，从街道上驶过。

街边的房屋有两至三层，涂漆以鲜亮和深色为主，多是尖顶或圆顶。

一切都带着维多利亚时期的特殊美感——

不远处，一名乞丐被巡逻在街道上的警察向外推搡驱赶。

——以及愚昧。

毫无疑问，哈德斯所在的这条街道是贝尔法斯特上层居民居住的地方之一。住在这个地方的大多是商人、医生、律师、政府人员，或是落魄的贵族，以及某个视财如命的驱魔人。

目光平静环视过周围，陆离回想起走了前与哈德斯交谈的内容。

「我该作何携带它。」

陆离没去碰那柄精致到可以作为艺术品的燧发枪，接过盒子，4x5放置的20颗镀银咒文子弹立在盒中，算上附赠的那颗，一共二十一颗子弹。

「带上它。」哈德斯从似乎何都有的柜台下拿出皮革枪套，丢到陆离怀中。「把枪收进枪套，你就不用再面对那些该死的家伙了。」

他没有说「如果我没问的话你是不是不会给我枪套」这句没意义的废话，默默正过枪套，抓起燧发枪套进其中，揣入大衣的内侧口袋。

手掌接触枪身仅有短暂的几秒，但即使是这样，那片空间也影响到了陆离，让他的情绪染上压抑与沉郁。

「友情提示，不要过多使用她。」

黑眸恢复焦点，落在哈德斯身上：「理由。」

「就像我之前说的，想熄灭油灯里的火苗，你首先要解决掉外面那层护罩，但当你处于和它们相同的空间时，你也等同于另类的他们。你注视深渊的这时，深渊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意思是我使用的时间越长，越会向幽灵的形态靠拢？」

「比这更惨。你还是活人，但你身上沾染了太多彼处的力场，直到你使用过度，哪怕不需要通灵枪也能够一直身处那层空间——幽灵世界的活人啊，啧啧啧。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糟糕的是，你没法避免它们。」

陆离走到街边报摊，报摊后面，头发花白，套着黑色马甲的老人礼貌笑道：「先生您需要何？」

「一份报纸。」

「要贝尔法斯特本地的吗？」

「嗯。」

「哦好，您稍等。」

老人翻身去拿报纸，陆离笔直立在报摊前等待。

「除了通灵枪，还有何办法能对付幽灵？」陆离询问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有任何负面作用的办法。」

「自然有。」

久违的金牙浮现在跟前：「你可以请哈德斯驱魔人，除了先令，你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价格呢。」

「视鬼魂的强度而定，要是是普通的幽灵只要300先令。」

「强度？幽灵也有等级么。」

「人还分穷人平民贵族，作何会幽灵没有？」

哈德斯嗤笑，嘲笑陆离的天真。

「这条信息免费：鬼魂分为三种实力，幽灵，怨灵，恶灵。不过在普通人口中一般都泛指成幽灵。」

「怎么会你会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察觉到哈德斯有往外赶人的征兆，陆离最后提问。

「先生，这是您的报纸，一先令。」

老人拿来整齐崭新的报纸。

递去一枚硬币，陆离展开报纸，油墨味道弥漫开。

【艾伦半岛公国议会以8票赞成，3票反对，1票弃权的结果通过《红酒法案》。《红酒法案》为为保障耕种面积，艾伦半岛的葡萄种植面积不允许超过去年。】

【男爵丑闻！昨夜约瑟华男爵在其庄园邀请数十名青壮男性在花园彻夜狂欢——】

【奥立弗议员将每日工时从10小时增加为12小时劳动薪酬不变。此提议受到其他议员抨击——】

哈德斯最后的两句话在脑海里浮现。

「你会懂的，时间会告诉你答案。」以及一句「如果你还想问点何的话依稀记得早点带财物过来！拖得太久我会涨价的！」

视线略过几条新闻，陆离收起报纸，问向老人：「有前几天的报纸么。」

「前天的卖光了，除了前天最近七天的报纸都有。」

「给我一份。」

陆离翻找口袋，没有找到5先令的硬币，转为递去一张10先令。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接到拐角处传来。

几名身上沾粘沙子的男童从拐角跑来，边跑边大喊大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德号船出事了！」

「有渔船出事了！他们碰上了怪异，现在就在港口！」

「死了好好几个人！」

街道上的行人与店铺店员面面相觑，名为恐慌的情绪此刻正蔓延，具体表现为人们的步伐变得急促，有序的街道变得紊乱。

三名喊叫的小男孩从陆离身后方跑过，带过一阵潮湿的海风。

无所事事的巡逻警员回过神，大喊着追向那几名男孩。

「先生，这是您的报纸和找零。」

陆离接过一小叠报纸与零财物，追问道：「这个地方走去港口要多久。」

「要二十多分钟，坐马车能快一些，先生您……」

「谢谢。」

陆离点头道谢，没有等待老人说完，转身朝港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