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轩就在这时,出手来用力地弹了弹安安的额头。
「呀!」安安痛呼。
「疼吗?」夏南轩板起脸来追问道。
「嗯嗯。」安安忙不迭地点头,楚楚可怜。
夏南轩却是恶狠狠地道:「知道疼就好!以后你要是再这样伤害自己,我就……」
他出手来面色不善地在安安的额前比划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弹下去。
安安见了,哪里还不清楚他业已消了大半的气了,忙摆了副讨好的脸色笑道:「安安以后再也不敢啦!」
安安不知道的是,那日过后夏南轩又特意去找了那夏南彤麻烦,他也没做何特别的事,不过是捉了条小蛇悄悄放在了夏南彤的寝殿之中。
但夏南彤当时回了寝殿正要入睡,却乍然看见一条小蛇在她的榻上游动,顿时骇得是魂飞魄散,一连好些天都惊得再也不敢回寝殿睡觉了。
转眼冬季过去,这日是春日的一个晴好天气。
一张檀木方桌,两侧正坐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女孩肤色白皙红润,眉目如画,虽年纪尚小但已是个活脱脱的小美人了,可以看出那张俏脸若是再长开了些必然是个绝色,男孩也是面容俊秀的标志人儿,英挺的鼻梁,略带上挑的双眸仿若黑色曜石一般明亮,下巴还略有些孩子气的圆润。
女孩一双小手托着腮看着男孩期待地追问道:「南轩哥哥,今日要学什么呀?」
这女孩正是安安,而男孩正是夏南轩。
夏南轩望着安安,眼中带了些笑意,伸出头来宠溺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笑言:「今日咱们学骑马,怕不怕?」
「啊?」安安小手捂住嘴惊呼一声,然后回过头去看向雁子卿哭兮兮地道,「母妃!南轩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雁子卿温柔一笑走上前来抚摸着安安的头发:「去吧,安安不用怕,南轩他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是女孩子,又不是男孩,怎么会要学骑马!」安安有些不服气地道,她想起宫中那些姐姐们天天可都是学琴棋书画的,看上去雅致得很,她也想像她们那样!
雁子卿却是有些无可奈何,她蹲下身来扶住安安的肩头,眸色复杂地看着那张业已初见姿容的脸,认真道:「安安,你现在缺少的是保护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的。」
安安见母妃神色竟是难得的认真,终究还是敛了自己的委屈,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
待得夏南轩将安安带到了马场,见着了许多各色的马匹,安安倒又开心了起来,一个个地细细瞧着,神色充满了好奇。
雁子卿冲着安安鼓励地笑了笑,这才站起身拉过安安的小手将其交到夏南轩的手中:「南轩,拜托你了。」
夏南轩有些好笑地望着她,随后指着马场的管事牵了一匹小白马过来:「安安,这匹小马温顺的很,你就骑它吧。」
安安盯着小白马的眼睛,随后怯生生地轻轻抚了抚它光洁的毛发,小马随即轻轻晃了晃头,似是极为享受的样子,安安笑起来,感到像是也不作何害怕了。
待到安安骑上这小马,视野立马开阔了不少,但到底是脱离了地面有些惧怕,她抓紧了缰绳有些怯怯地不敢松开,夏南轩见此只觉有些好笑,他扯着马前的缰绳微微一带,小白马立马踏起哒哒的马蹄,小步地走了起来。
安安只觉跨坐的马背上传来强烈的颠簸感,吓得她立马伏下身子抱住了小白马的脖子不敢动弹,生怕自己摔下来受了伤。
「哟,你们看看这是谁!」此刻正这时,一声嗤嬉笑声传来,好几个十多岁的男孩成群地向着安安和夏南轩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三皇子夏南朔。
夏南轩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竟会碰见他们。安安也看见了他们,她本还抱着马脖子不敢动弹,但此时却是硬着头皮放了手直起了身子,她可不想让人看她的笑话!
不仅如此好几个男孩这才看见安安的正脸,只觉着她生的极为好看,倒一时存了份想认识的心思,便有个人疑惑地问道:「三皇子,不知这姑娘是谁?」
「哦!周元兄你有所不知也情有可原,这姑娘就是大名鼎鼎的雁贵妃的女儿,因为父皇一贯没有给她起过名字到现在还只用着小名,叫做安安。」夏南朔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她已经十二岁了但父皇连学堂都没有让她进去过!」
「啊?」周元震惊道,显然是有些不能理解。
「三皇兄。」夏南轩见夏南朔还欲说话立刻打断道,「我和安安正好要走,这就不打扰你们骑马的兴致了!」
夏南轩一面说着一边将手递予安安,安安刚欲俯身握住不料那夏南朔竟是故意扔了块石子到了马屁股上,那小白马蓦然受了惊一声嘶鸣,马蹄一踩就向前奔了出去!
夏南轩面色猛然沉了下来,他二话未说立马翻身骑了匹小马就向着安安追了过去,却见安安此时一言不发,背影如那一叶扁舟般飘摇不定,她莫不是吓得连喊叫都不会了吧!
夏南轩只觉一种难言的心慌瞬间充斥了脑海,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只恨自己怎么会让安安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安安!」夏南轩嚷道,谁知安安听见夏南轩的声线似是想回头,这身子一时失了平衡竟就要向地面摔下来。
夏南轩再也顾不得何,他狠踏一脚借力直接前跃,确是堪堪好在安安摔落之前接住了她,他摔落在地,抱着安安连着滚了好几圈这才止住了冲势。
「南轩哥哥!」安安惊呼,她急忙从夏南轩的怀中翻过身去,蹲着身子看他。
「哎呀,好疼!」夏南轩在地面打了个滚,捂住心口叫道。
安安顿时红了眼眶,刚欲说话却见夏南轩哈哈地笑着站了起来,调笑开口:「傻丫头,骗你的!」
安安又觉有些气恼,她站起身来推了他一把:「我都要吓死了!」
谁知这一推夏南轩却是脚步一人踉跄后退了半步,安安顿时脸色变了变,她知道夏南轩恐怕是真的受了伤,刚刚那样气她只是怕她忧心罢了。
这样想着,顿时眼泪都有些止不住地想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瞪了夏南轩一眼,随后拉住夏南轩的手就带着他往回走:「我们回去。」
夏南轩清楚方才那样恐怕是惹她生了气只得任她牵着,走到半路却又迎面遇上夏南朔一行人。
夏南朔见了安安,张了张口像是是想说些何,但安安却是从未有过的用森寒的目光恶狠狠地盯视着他,夏南朔被她那样看着,只觉口中的话语像是被噎住一样再吐不出来。那随在夏南朔身后方的一群世家子弟见他没有作声,也都保持着沉默看着安安牵着夏南轩慢慢远去。
而在他们走后,夏南朔像是是极为生气,他猛地一甩袖子:「回去了!」
夏南朔恶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也是个有身份的恐怕自己都想直接打他一顿了:「骑何骑!来人,给我把那两匹马都杀了!」
有个没有眼力的诧异道:「啊?三皇子,我们还没有骑马啊!」
众人一看,夏南朔所指正是刚刚安安和夏南轩骑过的那两匹小马,顿时面色各异起来。
待得安安和夏南轩回到雁子卿的寝宫,雁子卿立刻请了太医来给夏南轩看伤,这不看还好,一看竟是摔得不轻,恐怕得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安安一听又是红了眼睛,她坐在夏南轩床沿边默不作声,只眼里噙着泪也不知道在想何。夏南轩哪能见她这样,只好想着法子说些好话来逗她,但这次却是作何也不管用了,正愁眉苦脸之际,安安却定定地转头看向他:「南轩哥哥,我想恍然大悟了。」
「啊?」夏南轩一脸莫名。
「我不学何琴棋书画了,我要学骑马射箭,我还要学剑,学枪,学……」
「哎哎哎,打住打住!」夏南轩有些头疼地打断她,「你这是作何了?之前死活不愿学这些,说是嫌弃这些粗野,现在倒是想学了?」
安安微微颔首:「母妃说的对,我和姐姐们不一样,我得先学会保护自己。」
夏南轩沉默了,安安突如其来的懂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今日带她去骑马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雁子卿此时听了却是眸色复杂,她走到安安身后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看向夏南轩:「那待你伤好,你便教安安这些吧。」
夏南轩不解地望着雁子卿,但看见她坚定的目光后还是微微颔首。
他其实并不是很明白她为何这么想让安安学习这些男子才理应学习的东西,他总有种莫名的预感,他的母妃雁子卿似乎在为安安的未来担忧。
然而,她在担忧些何呢?
而他的此物不解在不久之后,得到了答案。
当他那日从学堂回来,看见漫天的大火弥漫在整个寝宫的时候,他就恍然大悟了。
但是却业已晚了。
雁子卿和安安,谁都没有逃掉这场大火无情的吞噬,她们在他的生命中彻底的消失了,那个温柔问他「今后我来照顾你可好」的女子,以及那笑着说要「一贯陪着南轩哥哥」的女孩。
他的世界,像是一瞬间,没有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