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距离雁释赴前线已一月有余,正值此时,皇宫传来一条消息,安王爷雁释独自深入敌军腹地,杀死敌军将领,但自身也经历一番苦战才逃出,身受重伤。而苍崖国的军队失去将领一时陷入混乱,不再进攻,因此战事陷入胶着。
「皇兄重伤?」雁璃眉头紧锁,望着入宫前来的林潇。自从落雁国和苍崖国开战之后,雁恪广几乎不再来看她,也没有任何消息给她传来,想来是刻意不想让她忧心这些事。
不成想,这林潇一进宫就带来这么一条消息,让雁璃心脏都感觉停跳半拍。
「是。安王爷他已重伤却仍不肯回到王都养伤,这样下去……」林潇想来对雁释也是用情极深,说着说着已是泫然欲泣,「公主,只有你能劝他赶了回来了!」
雁璃沉默,遂不安地来回踱起了步子。雁释重伤,她不知道他伤的多重,但只要想像一下深入敌军之中取敌方将领性命而退就仿佛有一片金戈铁马、刀剑血溅的画面出现在跟前,让她的心越发不安。
林潇正望着踱步的雁璃不知所措,雁璃却似终于做了打定主意,她停住了脚步,轻声道:「林姐姐,那你帮我一件事!」
宜良城外的一条小道上,一辆马车正急速行驶着,一人青衣少年坐在其中,脸上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少年身材纤细的很,模样普普通通但却有双晶亮的黑眸,正是出逃的雁璃。
三日前,林潇入宫带来了雁释重伤的消息,雁璃便打定主意了必须得亲自前去见一见雁释,如果他真的伤重说不得拖也得将他拖回去了。林潇本也想同去,但雁璃以两人这时出逃目标太大为由劝退了她。
本就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宫中的守卫远没有平日里多,雁璃容貌并不出众,扮了个宫女的样子由采兰领着说是出去给公主采购东西,便轻而易举地出了门。
林潇则早早地将马车备好,雁璃换了身男装后就直接坐着马车驶向两国交战的最前线,祁连山。
「公子,前面便是祁连山了。」驾着马车的小厮告知。雁璃听了,几天赶路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她眸子一亮,直起身子便撩起帘子向前方看去。
祁连山地势较高,远远看去就能够看见落雁国军队驻扎的营地里随风飘扬的旗帜。想到雁释就在其中不知伤重几何,雁璃的手心都不自觉出了些薄汗,遂沉声道:「加快迅捷!」
不出一个时辰,马车就接近了落雁国的军营,军营里的守卫显然也早发现了此物向他们驶来的马车,站成一排手持长矛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守卫们的眼中透出几分警惕。
「这是宰相林成贤林大人的马车,你们还不快快让开!」小厮清楚马车里是位贵客,遂狐假虎威道。
「你说是宰相大人的马车,可有凭证?」军营里有个男子像是是听到动静走上前来,他身材健壮,眉目坚毅,身着的战衣明显不同于一般守卫,看起来似乎是个头领。
「这位大人莫怪,可否借一步说话。」雁璃跳下马车,抬手抱了个拳。
男子似乎有些迟疑,毕竟两军交战之时若是来了个奸细那就问题大了,但看着雁璃一副纤细文弱的样子遂又微微颔首,随她去了一旁。
雁璃这才取出自己的令牌,轻声道:「本宫乃落雁国的六公主,雁璃。」
男子顿时愣了,他可丝毫没听闻有其他皇室成员要来前线的消息,但他仔细瞅了瞅跟前少年那手中的令牌,却是说不得假。这才细细瞧了瞧少年,倒的确有几分女子的清秀,不似个男人。这样一想,男子心中猛然一惊就要行礼。
雁璃却急忙拉住他:「不要声张,本宫只是想来看看皇兄是否安好。」
男子回过神,眸色一痛:「将军他恐怕不太好。」
知晓了雁璃的身份后,男子便告诉了雁璃其名叫程勇,是这里的副手。在他的带领下,雁璃很快就进入了军营中最大的一处帐篷外,这里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多了起来,显然就是雁释所在了。
雁璃几乎按耐不住地快步走了进去,印入眼帘的就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雁释,他原本俊秀的脸上此时竟然包裹了一层纱布,虽紧闭着双眼但眉头也紧蹙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雁璃将被褥轻轻掀起,手都在颤抖着,被褥下的雁释全身上下缠着多处纱布,血水渗透出来,有些纱布都被染红了,看上去极为心惊。
雁璃面色微白,抓着被褥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他竟伤的这般重!
嘴唇紧抿,雁璃徐徐地将被褥放下,随后蹲下身子来望着雁释睡梦中还紧蹙的眉头,微微地唤道:「皇兄……」
「阿璃?!」雁释听见动静就惊醒过来,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是在做梦吗?」
他试着坐起身,可却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钻心的疼。然后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了这不是梦,雁璃竟敢跑到前线来!
「回去!」雁释冷漠的命令道。
「皇兄你才理应回去,父皇让你带兵,不是让你送死。」雁璃也收了眼泪,冷淡的开口。他怎么能够把自己搞成此物样子?他怎么能够还想着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程勇,送公主回去。」雁释仿若没有听见雁璃的话,只是眼睛看向了程勇,命令道。
「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雁释的命令显然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慢着!」雁璃却忽然霍然起身身,厉声道:「如今安王爷重伤无法带兵,但敌军将领已死正是偷袭的好时机,你们所缺无非一个将领。我,能够当此物将领。」
「阿璃!」雁释痛吼,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表情因此显得有些狰狞,「莫要胡闹!」
雁璃急忙心疼地扶住雁释,几下点住了他的睡穴。
程勇愣住,迟疑开口:「公主殿下所言莫不是在开玩笑?」
雁璃却不回答,她深深地看了眼业已睡着的雁释,转身拔出了雁释随身的剑直指程勇:「我们比一场。」
雁璃说完就带头出了了帐篷。
这场军营中的比试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程勇开始还想着只是雁璃一时胡来莫要伤了雁璃,因此处处避让,可却发现雁璃招招凌厉竟和雁释的剑法如出一辙,这么一人纤细的身子里竟藏着惊人的力气!
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被逼着拿出了真本事却还是逐渐不敌雁璃!别人只以为是个王都来的青衣少年,可他却清楚这可是真正的公主殿下,堂堂的金枝玉叶是如何练就的剑法?
「你输了。」雁璃清澈的嗓音响起,她的剑直指程勇的咽喉,再往前一分便会刺穿他的喉咙,程勇惊出一身冷汗。
人人都清楚,落雁国二皇子雁释自小习武,一套剑法练得如火纯青,可却鲜少有人清楚,落雁国小公主雁璃也会武,她的剑法全是雁释一招一式教给她的。她不喜琴棋书画,他便教她舞刀弄剑。年复一年,她的武功虽不及雁释,但也有其七八分的功力。
她清了清嗓子低沉着声音道:「如今安王爷重伤无法带兵,但敌军将领已死正是偷袭的好时机,你们所缺无非一人将领。我,能够当这个将领。」
雁璃收了剑,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士兵们,他们的面上大多都带着敬畏之色,不似之前那般轻慢了,军队里向来崇尚武力,这里自然也不例外,雁璃用实力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四周一片哗然,谁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位青衣少年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是程勇,脸色青白交替,显然被雁璃的剑法所折服对其提议有所意动但又担心着她的安危。
「你是谁?虽然你的剑法高超,但和安王爷比还是差了些火候,这将领的职务岂容你说当就当?」人群中有人高声道。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雁璃却听清楚了附和的人大多意思是怕自己过来打个偷袭战就抢了雁释的头功。看来带兵一月有余,这些人都业已对皇兄沉沉地信服了,雁璃此时不但不生气反而替雁释感到开心。
「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要清楚我有资格成为这个将领。现在,安王爷需要回王都养伤,我只是临时受其所托。一旦安王爷伤好,我会即刻让出这个位子。」雁璃微笑朗声道,她的黑眸坚定而又平静,仿佛让人生出了希望。
众士兵终究沉默下来,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程勇,显然是被雁璃说服了,但身为士兵他们将最终打定主意权交给了程勇。
程勇低头沉默,他清楚雁释绝不会同意让雁璃来以身犯险,但此时雁璃所言确实正中他们的心,他们的确需要一人将领来带领他们趁苍崖国援军未来之时打敌人一人措手不及。究竟该作何办?
就在这时,雁璃的目光紧锁向他,薄唇微启:「若是不乘胜追击,岂不是辜负了安王爷冒死杀死敌军将领所创造的优势?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这一点优势若是利用好了,或许便如星火一般,足以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