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反了

火炮的命中率自然远不是苏州炮能比，毕竟苏州炮发射的弹丸迅捷要慢了不少，况且沿着抛物线飞行；而火炮发射的弹丸初迅捷就快得多，飞行轨迹更加接近平直，瞄准目标后发射的命中率要高得多。

当吴军将火炮都集中起来轰击城门时，顿时一门门火炮都在争相倾泻着火力，将大大小小的实心铁弹丸用力的往城门处砸去。

相对于砖土夯成的城墙，木质的城门显然无法抵挡炮弹的轰击，很快就被打得千穿百孔，位于城门后方的守军士卒更是损失惨重，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发出的惨叫声。

「堵住城门，快点堵住城门！」城墙上，李绍荣立即就意识到了危机。

对这个时代的守城战来说，防守的一方往往都很注意出城作战的主动性，时不时的派出军队对敌军进行骚扰，打乱和破坏攻城一方的作战部署，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组织小规模军队进行反冲锋。

是以在此之前，守军并没有将城门彻底堵上，而是留下了主动出击的通道。

但现在吴军的火炮已经快将城门击毁，若是再不堵上城门，一旦被吴军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在李绍荣的压迫下，守军将士手忙脚乱的搬来土堆、石块、木材等，堆积在城门后方，将城大门处彻底堵上。

在此物过程中，吴军的火炮还在继续发威，负责堵门的守军将士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最终他们还是成功将城门堵上。

望着前方的场景，周本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太灰心，毕竟近六万大军把守的城池，想要这么轻易就将其攻破，这种可能性原本就不高。

而且敌军将城门彻底堵上后，也意味着敌军无法出城袭扰，这对于吴军的攻城来说也是件好事。

既然城门已经被彻底堵上，那么吴军的火炮自然没必要继续对着城门轰击，而是迅速将目标转向其他方向。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负责操作火炮的军官跑过来向周本汇报说，只因连续发射的缘故，此时炮管过热，已经不能继续发射了，定要要停住脚步来冷却一会。

周本微微颔首，一面下令火炮停止轰击，一面示意步军向前，开始试探攻城。

城内，当炮声终究停住脚步时，靠近城墙的街道上，此时到处都是瓦砾，守城的兵士死伤惨重，些许房屋被毁的百姓不顾士兵的阻拦，正在自家被轰塌的房屋废墟里疯狂的扒着瓦砾，试图寻找被埋在废墟下的亲人或者财物。

到处都是一片哀嚎，李绍荣带着侍卫惊魂未定的在城墙上走着，这时城外突然传来战鼓声，接着便听到有人在喊：「吴军上来了！」

李绍荣转头向城外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吴军士卒，推着大型攻城云梯，此刻正徐徐向前移动着。

再看看周围的守军士卒，李绍荣从他们面上看到了无限的恐惧。

今日吴军的炮击，对他们来说就仿佛上天震怒一般，没有人能在这等威势之下还能保持平静，即便是李绍荣他自己也不行。

不过，相比于普通士卒，李绍荣至少还恍然大悟一点，那就是若不冷静下来，将吴军击退，那么城池的失陷将是迟早的事情。

「将士们，大家都不要怕，敌军所用的并不是妖法，更不是什么上天震怒，敌军所用的其实只是一种新的投石机，就如同苏州炮一样。这种东西并没有何好怕的。大家都振作起来，定能截住敌军！」

……

深夜，吴军经过一天的袭击后，此时早业已退去，但对于经历了一天激战的守军将士来说，他们现在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这一天里，吴军先是动用了前所未见的火炮来轰击城门和城墙，给守军将士带来极大的震撼。

接着，吴军又投入大规模兵力全力攻城，仿佛想要在一天之内就把城池攻陷一般。

在这种强度的攻击下，原本就被火炮轰得士气低落的守军将士，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将吴军击退。

紧接着，当吴军退回去后，他们的火炮却又一次发威，将依旧沉浸在击退吴军的喜悦中的守军士卒轰得肝胆俱裂。

等到火炮轰完后，吴军步兵又一次攻了上来。

如此「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尽管激烈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天，但给守军士卒的感觉，却仿佛经历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激烈大战一般，一人个都疲惫不堪。

好在，守军士卒毕竟兵力众多，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最终还是截住了吴军的进攻。

不过负责指挥守城的李绍荣却恍然大悟，今日一战守军能击退吴军，完全依靠的是城中守军众多的优势，但若是这种局面持续下去，兴唐府很可能坚持不了太久就会被攻破。

是以此时，李绍荣与其他几个守军将领便来到宫中，求见李存勖。

「陛下，今日吴军攻城力度极其激烈，且敌军又以莫测之法将城门击毁，城中守军损伤极大；虽然我军最终击退了敌军，但将士们却都很畏惧，许多地方甚至出现军心不稳的情况，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你是劝朕赏赐士卒，鼓舞军心吗？」

「正是如此，军中将士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赏赐了，若是再不进行赏赐，臣忧心会出现变乱。」李绍荣担忧道。

说到底，后唐的问题其实都是一个，那就是缺财物。

只因没财物，是以无法供养大军；而军队士卒只因得不到足够财物粮供应，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是以才会出现相州造反的事件。

如今兴唐府城中的六万士卒，虽说大部分都是为晋国征战多年的老卒，但他们的军饷供应同样受到影响，对皇帝同样有很大不满。

再加上今日才是守城战的第一天，战事就打得这么激烈，将士们军心动荡，若是再不赏赐士卒，只怕真要出大事。

李存勖当然也明白此物问题，是以听了李绍荣的建议后，不敢犹豫便下令打开内库，赏赐士卒。

到了此物危急的时刻，便是刘皇后依旧反对用内库的钱粮来赏赐士卒，但李存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吝啬了。

可惜，到了临危之时才想起来要赏赐士卒，时间是不是太晚了呢？

……

东面城墙，负责守城的乃是从马直的士卒，其统领乃是李存勖宠幸的伶人郭从谦。

东面城墙今日同样遭到了猛烈袭击，由刘信率领的五万大军负责此物方向的进攻，在火炮的轰鸣下，吴军士卒如同潮水一般接连发动猛攻，守军将士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将吴军击退。

此时，一处墙面早被轰平的箭楼里，王温等五个士卒正抱着手中兵器，烦躁不安的靠墙坐着休息。

不远处，白天激战后留下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地面上的残骸和血迹提醒着人们，今日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这五个士卒都是从马直的老兵，其中王温已为晋国征战已经有十多年时间，参加过晋国对外的历次大战，甚至连平阴之战也经历过，能够活到现在，足以说明他的运气有多么的好。

其他士卒尽管在军中的资历没有这么深，但也是从军多年的老卒。

然而，老卒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后唐就有多忠诚，事实上此时他们对李存勖早已经不满到极点。

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卒，若是在吴国的话，他们此时很可能早就升迁为军官了，但晋国军队里升迁起来就没有那么公平了。

若是与上司关系好，那么只要作战勇敢，他们就能升迁；但若是没有人赏识的话，那即便他们在军中呆一辈子，也别想升上去。

很可惜，王温等五人便是后面的这种情形。

除了长久得不到升迁外，军饷被克扣的情形在从马直里同样极为严重，再加上今日的惨烈大战，能够说他们此时心中对李存勖早就极度不满。

此时，王温等五个士卒正坐着休息，但有人却看他们不顺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在做何？怎么没有负责守夜的人？」伴随着一声叱喝，一个尖嘴猴腮的短小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这五个士卒的所属的队正。

这人名为郭顺，乃是最近两年才加入后唐军中的，并没有何功劳，只不过听说他与郭从谦有着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是以刚进来就被任命为队正。

作为抄近路得到升迁的队正，郭顺对王温这种资历比他老的士卒天然感到不爽，经常会找他们的茬。

而今天，恰好王温等人没有按照要求留人守夜，而是都坐在墙角下休息，这样郭顺自然要趁机发挥。

王温听了站起来，忍气吞声的道：「是小的疏忽了，还请大人见谅。」

「一句疏忽了就行了吗？若是敌军趁机杀上来，你们却都没有发现，到时候城池失陷，谁来负责？」郭顺大声叱道。

他还没说完，郭顺便一巴掌扇了过去，「混账东西，没让你说话你也敢开口，想造反吗？」

另一人士卒霍然起身来道：「大人，小的……」

若是郭顺只是叱骂一顿，或许王温等人还会忍了，但郭顺直接动起手来，王温等人顿时坐不住了。

「妈的，都这种时候了，老子何必受你的鸟气？兄弟们，咱们反了！」伴随着一声大喝，五个士卒真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