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眠之夜

赵冀与李衡、李诗三人，一边喝着红酒，一面闲聊着，大约聊了三个多小时。

夜逐渐深了，银色的月亮点缀着深蓝的夜空。淘气的星星在月亮身旁跑来跑去，追逐玩耍。

众星捧月。那月亮今晚一定不会寂寞了吧？

后来，那些星星变成淡白和朦朦胧胧——也静悄悄地逐渐在天际中消失。而他们的聊天仍然像周遭的空气样宁静、温和地继续着。

李衡拿来的那瓶福蒂特娜红酒，三人慢慢地把它喝完了。

远处广场上的乐曲声，依然传到他们的耳际，它的音响仿佛显得更柔和婉转，更悦耳动听。

夜色业已很深了。有的路灯已经熄灭。

李诗骤然低下头，以至于那头像瀑布一样的长发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沉默起来，似乎有啥心事一样，叹了一口气。

「我想睡觉了！」

说罢，就走下了楼顶平台，随后进了屋。

然而，赵冀看见李诗回屋后，并没有打开屋里的电灯，而是在开着的窗口面前伫立了好久。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明明亮亮的，连那刻花玻璃杯里的红酒也闪着神秘的亮光。

这时，那轮半圆的月亮，蓦然明亮了起来，那条河上闪耀着银色的月光。

有了一丝微风，虽然只是一点点，并不大，但树叶也被吹哗哗作响。大地开始现出了夜色神秘的模样。

「我该走了!」赵冀突然提高声音说，「不然的话，恐怕会找不到回去的出租车。」

「好的，你走吧！我送你。」李衡点头同意。

他们沿着小路从山顶上走下来。

蓦然，听到身后方有响动。

赵冀扭头一看，原来，李诗正在追着他们出来。

「阿诗，难道你没有睡觉吗?」李衡问。

李诗沉默不语，就从赵冀的身旁跑到前面去了。

只因是秋天，夜晚有些寒冷，艺术家们在广场上面点燃起了篝火。渐渐地，有人乏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于是，有的回去睡觉了，围观的人群在渐渐地地减少。

最后，那几块快要熄灭的柴火，照着宽阔的广场，给广场增添了一抹节日落幕的神奇色彩。

看见她此刻正跟出租车的司机说话，并付了车费。

赵冀、李衡两人走下来，在大街旁边注意到了李诗。

赵冀对李诗说了一声谢谢，就钻进那辆出租车，坐在后排座位上，从车窗向两位网友道别。

「再见!」传来了李诗甜美的声线。

「次日见！」李衡也跟着李诗说了一遍。

李衡答应第二天来看赵冀。

赵冀从车窗来握李衡的手，又把手伸给李诗。但李诗只是瞅了瞅赵冀，害羞地摇头叹息。

出租车开始启动了，慢慢沿着街道，向赵冀的住宿客栈开去。

赵冀从车后窗望见两人都还没有走，目光仍然盯着这辆向前行驶的车，直到这车转过了一人街角，消失在他们视线中为止。

开车的司机是一人精神饱满的中年汉子，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从反光镜里面看了看赵冀，问：「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嗯！」

赵冀又下意识地从车后窗回头望了一下，业已看不见他们两人，尤其是看不见李诗，他怅然若失。

那轮月亮的光柱，又宛若一圈圈银色光环那样，伸延到整个街面，像是在给赵冀送行似的。

赵冀下了车，徐徐地呼吸着桂花树散发出的芬芳浓郁气息，穿过了一道灯光时明时暗的小道，走回了客栈。

开了门，走入房内。全身都感到甜蜜，就像吃蜜糖那样。那是被一种没有目标感而引起的愉悦，那是被一种渺渺茫茫的希望而引起的快乐。

这种甜蜜、愉悦、快乐，使赵冀感到自己是幸福的....可是为啥幸福呢？他内心说不清楚。

其实，他没有抱任何希望，没有对未来规划过……他感觉就是幸福的。

由于心里充溢着快乐愉悦的、不太合乎情理的感情，赵冀暗自嘲笑自己，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太累了，一头倒在床上，闭上了双眸。

可是不久又醒了，一直就睡不着，脑袋里面稀里糊涂地想些许乱七八糟的事，自然大部分与李诗有关。

又忽然想到，整个夜晚，他一次也没有想起过那残酷无情的前妻。

「这意味着何呢」他问自己，「莫非我又有所爱了吗？」

可是，给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像躺在摇篮里的孩子那样睡着了。

之后，到了半夜，赵冀又醒了。

如此反复，赵冀在床上几乎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晨，赵冀还没有起床，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估计是李衡来了！」

他朝门外叫了一声：「请稍等不一会。」

说罢，翻身起床，迅速地穿好衣服，开了门。

「早晨好！」李衡一面进来，一面说，「不好意思，我一早就来搅扰，可是你看，这是多么美好的早晨，空气清新。难道不该早点起床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见李衡，漂亮的鬈发，绯红的脸颊，就像早晨一样朝气蓬勃。

赵冀鼓着一双熊猫眼，说：「你坐着等我一会，我去洗漱一下。」

完毕，穿好外套。

俩人来到客栈后院的一个小花园，坐在休闲椅子上。一人女服务员端来了茶水。他们边喝茶边聊天。

开始时，都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后来，聊着，聊着，就谈到了人生规划。

李衡把未来的规划告诉了赵冀。

「我伯父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也就是说我拥有相当可观的财产，以后生活能够不用依赖任何人。」

赵冀羡慕地说：「那你是好幸福了！」

「啥幸福哟？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幸福。」

「为何呢？」赵冀不解地问。「你年纪轻轻的，吃穿住不用愁，这辈子生活有保障，不需要自己奋斗。难道不幸福吗？」

「我作何不奋斗呢？」

「依我之言，你不再需要奋斗。你没有看见许多人为了温饱而拼命的劳作，可是那些人却永远都不会达到像你这样的生活水准。与他们相比，你幸福多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从小就想当一名小说家或者编剧，不过懊悔觉悟得太晚，我业已虚掷了许多光阴。现在这个愿意没有实现，我相当痛苦，谈何幸福？」

「哦，原来你是为这个而苦恼啊！」

「是啊，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无论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只是有些人善于解脱与安慰自己罢了。」

听了李衡的分析，赵冀叹了一口气，蓦然间觉着自己也是痛苦的。因为充分信任，还顺便把自己不幸的婚姻秘密毫无保留地向李衡诉说。

李衡平静地细听赵冀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在李衡看来，类似于赵冀这样不幸的婚姻，数不胜数，于是见怪不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冀的离婚遭遇并没有引起李衡深刻同情。

当然出于一种礼貌，李衡跟着赵冀叹息了两三声之后，建议赵冀到他那儿去看看他的小说手稿。

赵冀即刻同意了。他想见到李诗，可是李诗却不在，这令赵冀大失所望。

据老板娘说，李诗到土司楼遗址去了。

土司楼遗址离小镇约莫有十余公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衡拿出那本小说手稿。

赵冀接过来，随便翻了一翻。

这是一本叙述婚姻家庭的伦理小说。前面还写得能够，生活力场浓厚，异常真实自然，有一种自由、流畅、开朗、洒脱的气势。

可，李衡却没有把这本小说写完。

注意到后面的部分，写得确是马虎与潦草。

赵冀向李衡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是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呢？做一件事情，有始有终，前后如一，就要做到底，别学猴子搬包谷。到头来那是没有收获的呀！」

「是的，你说得对。」李衡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个人就是缺乏毅力与恒心，没有办法，写不下去，我不想写了。」

赵冀欲说些许鼓励话给李衡听。正准备要说时，却被李衡打断了。

「我清楚你要说何？算了，什么也别说了。我就是一人废物。」

李衡挥了一下手臂，就把小说稿收了起来，随便扔到旁边座位上。

「我清楚，写小说，当编剧，若没有足够的耐心与信心，是不会有所成就的，」李衡低言地说，「我就是缺乏这些品质，将来我只会是一个啃老的人。」

李衡望了赵冀一眼。

「现在谈论起这些，只是谈谈而已，没有啥作用，还是去土司楼遗址找李诗吧！」

便，他们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