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胡思乱想

担忧、恐惧、不安、烦躁……

然而，自从赵冀睡了一夜晚觉以后，这些负面情绪又淡化开来，或者说被想见到李诗的欲望所压制。

这些感觉都是赵冀头天见了李诗之后隐隐约约得到的。

次日一早，赵冀又开车前去李衡他们彼处。他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李诗。

「不要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冀暗自思忖。

「无论怎么样，我与她彼此之间的感情，至少来说是真诚的，既不虚伪，也不做作。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呢？」

他惦念着她、牵挂着她、思慕着她。

她过去已经发生的多舛遭遇正引起他的瞵视，她将来难以预料的命运正引起他的关注——

他为他们没有意料到的相互亲密接触，而打心眼里感到由衷地开心。

嗯……

赵冀觉着，他只是从昨天起才开始真正实质性地了解她，以前他从双眸里面注意到她的那些一切都是表象。

因为接触这几天来，直到头天以前，她总是在躲开他，从来没有像昨天这么亲切地交谈过、接触过。

只有交谈，才能了解。

只有接触，才有感觉……

难道不是吗？

头天尽管没有谈到感情层面，但是赵冀觉着已经足够了，毕竟才开始接触，渐渐地来，别着急。

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不美，甚至是欲速而不达——违背规律、一味求快，不仅达不到目的，况且起反作用。

在赵冀现在看来，李诗已经渐渐地地进入了感情境地。

她终究能够在赵冀面前敞开心扉，不会遮遮掩掩的，这总是一件值得赵冀高兴的事。

赵冀眼前浮现出，她的容貌秀色可餐，显出了多么迷人而心醉的光彩，——肤洁如雪，发密如织；目脉如媚，唇赤如丹。

这容貌，羞怯地显露出多么神秘的魅力……

对赵冀来说，感觉却是另有洞天、弃同即异的新奇。

赵冀在山脚停好车，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地顺着那条熟悉的石梯爬上去，不断地向上望着山顶那所涂抹淡红色大门的民宿。

他珍惜当下，不去想将来——甚至也不去想次日。

作何会要想呢？

不要期待，不要假想，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如果注定，便一定会发生。

因此，赵冀心满意足。像一只在天空飞翔的小鸟儿，自由快乐；像一块游荡天边的云朵，闲适游步。

当他迈入那小院时，李诗看见赵冀进来，那张脸顿时绯红了起来。

他惊奇地发现，她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她面上的表情跟她的装束异常不协调。

衣服穿着以红色为主的异常鲜艳的衣裳。——一条淡淡粉色的长袭纱裙，一件玫瑰红色锦缎小袿袄，一条粉红色短带围在腰间。

而脸色却是极其忧郁。——一双黯然神伤、闷闷不乐的眼神，一对雨泣云愁、多愁善感的愁眉，一张唇焦口燥、愁干苦躁的嘴唇。

「她忧郁何呢？」

赵冀心想。

他甚至还以为，按照李诗自己的习惯，见到他以后又要跑开或者溜走。可是她这次却显得例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热情地迎出来与他打招呼。

李衡正沉浸在小说家那种自以为是的情绪之中，——心旷神怡的热烈和欣喜若狂的激动……

对于那些才初入门道的小说家来说，每当他们自以为写得异常成功，像他们说的所谓「捕捉到大脑灵感」时，这种情绪就会时常发生。

怎么控制都无法控制住的。

李衡坐在桌前，台面上摆着笔记本电子设备。他头发蓬乱，胡须像是也没有刮。此刻正电子设备键盘上「啪啪啪」地挥动着手指，就像弹钢琴那样上下起伏着。

见赵冀进来，他几乎是带着凶神恶煞的神态，向赵冀点了点头，把赵冀吓了一大跳。

之后李衡眯缝起眼睛，不管赵冀被吓着的神态，又专心细致地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他的小说了。

赵冀不想打扰李衡，就在李诗旁边坐下。

李诗那双黑双眸，像是用油浸了墨汁染过似的，渐渐地地转头过来，痴痴地望着赵冀。

「呵呵，阿诗，我感觉，你今天看起来，跟昨天简直不一样。」赵冀说。

只因赵冀几次努力地示意，想引起李诗嘴唇上的微笑，都是枉然白费功夫，赵冀就是这样对她出声道的。

「我哪里不一样呢？」

「你今日看起来好忧郁，尽管你打扮得如此漂亮！」

「不，不是你想象的这样，我并不忧郁。」

她以不急不忙的、声音有些嘶哑的语气辩驳道。

「只不过，这没有何。我睡得不好，整个晚上我都在胡思乱想。」

「都想些什么呢?」赵冀轻声而温柔地问。

「嘿嘿嘿，我想的可多得去了。我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对任何事都是极其敏感，喜欢胡思乱想。这还是从我跟妈妈一块生活的时候开始的……」

她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吃力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又一次重复道。

「当我跟妈妈一块生活的时候……我就想过，父母亲作何会要把我生下来？他们不清楚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作何会母亲始终要骗我？为何他们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孤独地承受这一切痛苦……」

赵冀无语……又听她继续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我就想，我父母亲不在了人世，缺乏人指导我，我何都不懂，我应当好好地学一点啥呢？赵冀，你说说看。」

还没有等赵冀开腔，李诗又说。

「我何不会，比如，不会弹琴，不会绘画，不会朗诵……我甚至连打毛衣也打得不好。」

……

「赵冀，我一点本事都没有，你跟我在一块，想必你一定会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你装着高兴的样子来骗我开心，是吗？」

李诗心情越说越激动，最后禁不住地哭了起来。

「你别哭，好吗？你一哭，我就不清楚我应该怎么办？你对自己的看法不正确。」赵冀劝说，「其实，你会很多东西，你聪明、漂亮、自信……」

「我聪明吗?我自信吗？我本身就是笨得很，自卑得一塌糊涂，你还说这些，你是在讽刺我吗？」

她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求知欲很强的神态反追问道。

这使赵冀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啥呢？」李诗见赵冀笑，自己也破涕为笑。

又转过头来问李衡：「哥哥，我聪明吗?我自信吗？」

「那还用说嘛！你自然聪明又自信。」李衡简短地回答她，继续在写他的小说，他沉浸在小说的人物情节里面，像鸽子那样不停地点点头。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脑子里在想些啥乱七八糟的东西。」李诗带着原先那种沉思的神态继续说。

「说真的，有时我自己都惧怕自己——自卑、笨拙……啥事都干不成。唉，我真希望我自己聪明起来、自信起来。作为女孩子，不是理应要学会许多东西吗?」

「不需要很多，然而……」

「请你告诉我，我该会一些什么呢?请你说一说，我又该做些何?只要是从你嘴里对我说的，我都将按照着你的要求去做，并做好一切事情。」

李诗又祈求说。

她又带着一种童心未泯的神态、一种充分信任的口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冀在脑子里面不停地搜索着，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她、安慰她，不知该怎样说何才恰到好处。

「赵冀，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你不会感到苦闷吗?」

「不会，自然不会，你说到哪儿去啦！我开心都来不及，作何觉着苦闷呢？」赵冀说。

「好啦，谢谢你！你别骗我就行，我最不喜欢你欺骗我。」李诗说，「可我想，你与我在一起，必将是感到苦闷的。」

说罢，似乎是为了巴结或者安慰赵冀，她将那热乎乎的小手去牵赵冀的大手，并紧紧地握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冀顿时有一股电流通满全身……

「嗯！」就在这时电光火石间，李衡蓦然大喊，「我的此物小说情节，理应写得不错吧?赵冀，你快来看。」

赵冀挣开李诗的小手，走到李衡电子设备跟前。

李诗见状，站起身，走开了。

过了一个钟头，她又赶了回来了，站在门边招手叫赵冀过去。

「喂，赵冀。」她说，「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会可怜同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