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百合夫人见李诗气冲冲地冲出房间,就过来关切地询问——
「年少人,她作何跑了,看样子好生气!怎么回事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你把她气走了,是不是?」
赵冀无言以对……一切发生得如此蓦然和意外。
他仿佛被一阵雷电击中那样吓傻了,仍然还站在那黑暗的小房间里的正中间;又像是一片在地面随便躺着的可怜的小纸张,被暴风雨随便吹打和蹂躏。
他思前想后,真的弄不太恍然大悟——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对李诗如何表达和理应作何说。
然而,他一到了此物室内之后,一切似乎都乱了套。
她与他之间谈话,没有沿着他之前想的方向进行。
以至于——那些想表达的和应该说的话,都没有统统说出来,甚至还不到其中的百分之一。
当他自己还不清楚这个棘手问题如何解决的时候,此物蠢得不能再蠢的约会怎么就这样迅速地、这样潦草地、这样短暂地结束了呢?
「年少人,你还愣在这个地方干啥?你还不快出去追赶了回来……阿诗气跑了,依她个性这样偏执与冲动的性格,那真的是要出大问题的,那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百合夫人对赵冀一边大声叫吼道,一边把自己的那串烫出来的野生眉毛微微抬高到假发流海前边,其语气当中有异常责备的意味。
赵冀像个傻瓜一样,望了望百合夫人一眼。
——就惴惴不安地走了出去。
他吃力地挪动着腿,步履艰难地出了了百合夫人家,径直向小镇大街上走去。
他脸色惨白,垂头丧气,黯然神伤,沉浸在懊丧——极端的懊丧之中。
他与李诗认识,没有做出认真思考,——或许当初思考深些许,嘴角上就会上扬一些,后悔少些许。
他抚心自问,悔不当初……以种种责备的话责骂自己太不中用了。
他作何都会不了解使李诗不得不改变他们约会地点的原因,怎么也看不清她若到百合夫人那儿是要付出何样的代价。
这是李诗那么一个有小心思的女人苦心设计所在……
他作何又不能留住她啊——作何会?
他竟然还有如此足够大的胆量,有如此足够的勇气去——把她从自己身边毅然决然地推开,甚至责备她不懂事……
他跟她,都是青春四溢的年少人,孤男寡女的,单独呆在那幽暗、仅有一点点亮光的房间里……
他是如何做到的?
应该来说,他们之间会发生些许什么——可是却何也没有发生。这不会不把李诗的少女尊严弄得一塌糊涂……这不会不让李诗怒火中烧、暴跳如雷。
……
而现在,他后悔了……李诗的那美丽无暇的容貌总是缠缠绕绕在他的心坎里,他要求她宽恕,要请她原谅。
他回想起这张像白色大理石那样苍白而光滑的脸颊,这对含着眼泪的、羞羞怯怯的双眼皮的丹凤双眸……
他回想起她那像秀丽的昼间鹅那样的脖颈上散开的头发和她的头微微地被压在他胸前的情景……
他心里就难受得快要死了……
「亲爱的,我现在是你的……」赵冀仿佛又听到她那低声的喃喃细语声。
「我凭着良心道德做事,没有占有她,这一切都为了她将来好……」
他肯定地对自己说……这不是他内心的真话,其实他面对秀丽的李诗时,他确实是想与她发生性关系的……
李诗骂他是一个骗子,是一个伪君子……是因为李诗已洞察了他的内心。
赵冀难道希望这样的结局吗?不!
难道他心甘情愿地想与她分手了断吗?不!
难道他就这样轻易地失去她吗?不!
为啥不能娶她?就因为她是一人私生女,或者就只因任性、古怪、偏执吗?不,是只因他自己心虚——
「我作何了?我真的是一个疯子……疯子……我真是一个疯子……不仅是疯子,我还是一个骗子,又是一个伪君子……」
赵冀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不停地重复说着……
这时,夕阳西下,一抹残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夜幕降临,朦胧凄美。
赵冀大步向李诗住的那座涂抹着淡红色大门的民宿走去。
李衡迎面向赵冀走过来。
「你约见我妹妹了吗?你看见她了吗?她在哪里呢?」李衡老远就大声地急忙地对赵冀连续问,声线带着一丝吼的味道。
「难道她不在屋里?」赵冀问。
「自然不在,不然,我会那么焦急地问你吗?」
「她没有回来?」
「没有。这都怪我。」
李衡接着说。
「对不起,我没能够忍得住,我违反了我们之间以前的约定。我忧心我妹妹她出现问题,便我独自一个人去了‘遇见’咖啡馆。我看她却不在彼处。」
「啊……」
「那么,我妹妹她没有去吗?」
「她的确没有去‘遇见’咖啡馆,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你也没有见到过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冀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见过她了。
「在哪里见的?」
「我们就在百合夫人家里见的。我准备去‘遇见’咖啡馆,但在中途她发信息给我,改变了约会的地点。我在大约一人多小时之前跟她分手的。」
赵冀说。
「当时,我们话不投机,聊不到一块,我拒绝了她。她就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百合夫人一贯在责备我,叫我赶快去追……我以为,她业已赶了回来了。」
「没有,就是没有赶了回来,我担心得要命……这样,我们还是先等一等吧!也许她到别处去了。」
李衡无可奈何地说。
「我给她打一个电话,问问看,她在哪里?」
他们迈入小院里面,彼此挨着坐下来。
李衡给李诗打了十好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几条短信,都不见李诗接电话或者回信息。
他们默默无言,彼此相视,痛苦一笑。
他们不断回过头去看看,望一望那涂抹着淡红色的大门口,留心听着她的踏步声线。
可是,却是换来的是灰心……
最后,李衡站了起来。
「这太不像话了!」
李衡提高嗓音说……有一丝丝责怪赵冀的意思——
「赵冀,你清楚吗?最近我心里乱糟糟的。她……作何说呢……真使我焦急得要命——我们去找一找她去吧,理应不会出啥问题吧?」
赵冀点头答应。便,他们出去了。
外面天业已全然黑了下来。空中的星星,被夜空淹没,寂静无声,一切都深邃而昏暗。街道上的路灯亮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同她说过些什么话呢?」李衡一面走,一边问,把那顶帽子拉了下来,直到眼眉边缘,压住了那双男人帅气的双眸。
「没有说啥呀!我跟她见面前后不到二十几分钟。」赵冀回答说,「我是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同她说的。」
「是不是哟?」
李衡有些怀疑地反问。
「现在,我们最好分头去找。这样就能够尽快些找到她。不管是否找得到,你一人小时后就到我这儿来,我们碰头凑情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急急忙忙从山顶的这座民宿沿着石梯走下去,直奔街道上,各分东西出发分头寻找。
赵冀不多时走遍所有街道。他到处东张西望,希望有所发现,甚至望了望百合夫人家的窗口,又回到那条绑在小镇上静静流淌的小河河畔。
他沿着河岸上跑去……有些人三三两两,在悠闲地散着步。
他偶尔看见三四个或者一群女人的身影。
这时,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女人的背影极像李诗,他急忙走上前去拍她的肩头。
那女人回过头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冀一看,却不是李诗。那女人异常生气,骂赵冀:「你拍我干啥,吓了我一大跳,你真是一人神经病。」
赵冀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弄错了,你的背影好像……」
那女人叫了一声「滚!」
他自知理亏,又到其他地方去找。
到处找来找去,都没有注意到李诗。
这使赵冀苦恼的,业已不再是懊丧,——一种内心暗中的恐惧无助的情绪正在折磨着他、煎熬着他、揉搓着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在他心头——他感到的不仅是恐惧惧怕……不,使赵冀感到的还有懊恼后悔——这是最令人伤心的惋惜……
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温柔而又脆弱的爱情。
赵冀感到极其痛心——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他在越来越浓重的黑黑黢黢的又朦朦胧胧的夜色中呼唤着李诗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