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他……」端木飞雪一下子咬紧了下唇,微微的发颤
「进去看看!」许云鹤将背上的许承方放在地面,侧过身子,很灵活地从通道中钻了进去。
通道只能容纳一人人经过,端木飞雪虽然也很想进,然而被许云鹤抢了先,她只能在后面等着,等许云鹤钻进去之后再进入。
孰料她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许云鹤钻进去之后就一直把住洞口,只留给她一人背影,把她的路给堵住了。
端木飞雪等待好一会,始终不见许云鹤让路,只好开口了。
「喂!里面什么情况?你让一下,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端木飞雪趴在洞口外面,对着许云鹤嚷道。
许云鹤没有应声,隔了半晌,他竟然转过身来,又侧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端木飞雪只能让开,让原路返回的许云鹤跳出来。
重新出来的许云鹤,脸sè很凝重。
「怎么样了?里面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端木飞雪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里面有人死了。」许云鹤沉声答,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很多人。」
「我哥哥呢?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端木飞雪现在只关心此物。
许云鹤没有回答,沉默得有些可怕。
「到底怎么了,你看没看到啊?」许云鹤的沉默让端木飞雪的心中越发不安,焦急地问道。
注意到许云鹤这样的眼神,端木飞雪一颤,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俏脸煞白。
许云鹤抬起头来看了端木飞雪一眼,眼神中,满是同情与担忧,却依然没有说话。
一直退到了冰冷的墙壁上,端木飞雪才停住脚步。她怔怔地倚靠着岩壁,忽然侧向回身,向着许云鹤刚刚钻出来的洞口跑去。
许云鹤没有阻拦,他转过身,看着端木飞雪的身影消失在狭窄的通道上,怅然一叹,久久不语。
许云鹤寂静地等着,但是过了一会儿,过了又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见到端木飞雪钻出来,他也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许云鹤就有些等不下去了。
「端木姑娘!端木姑娘!你还好吗?」许云鹤隔着狭窄的通道,向里面喊着话。
遥遥的,从里面传来了许云鹤的回声。但是许云鹤却没有听到,端木飞雪的任何回应。
「端木姑娘!」许云鹤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答,许云鹤急了,一手把住洞口,一缩身子,就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大概有三四米的样子。许云鹤凭着上一次的经验,很顺利地就通过了。
一人跳跃,许云鹤稳稳地落地,出现在另一面的空间中。
「端……」许云鹤刚想再呼唤一声,一扫就注意到了端木飞雪孤独的身影,只吐出一人字,就生生地咽了回去
端木飞雪还在,她蹲坐在靠近通道这一边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看不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端木姑娘!」许云鹤走了过去,轻声唤了一声。
蜷缩成一团的端木飞雪颤抖了一下,隔了好半晌,她才徐徐地抬起头来。
注意到了端木飞雪那双凄婉yù绝的双眸,许云鹤的心里,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开始隐隐作痛。
「人死不能复生,你哥哥要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的。」许云鹤搜肠刮肚,却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毫无力度的套话来。
端木飞雪看了许云鹤一眼,又慢慢地低下头去,又把脑袋埋在了双臂中。
「端木姑娘,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许云鹤无可奈何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端木飞雪,继续出声道。
毫无动静。
「我们可以把你的哥哥也带出去,此乃是非之地,我们把他带出去,也好让他入土为安,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许云鹤只能继续劝说。
依然毫无动静。
「端木姑娘!」许云鹤忽然提高了音调,严肃道。
这一回,端木飞雪终究有了动静。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许云鹤,花容惨淡,一双星眸中,满是泪光。
「哥哥死了……」
许云鹤叹气,听着端木飞雪肝肠寸断的声线,他只能硬起心肠接着说道:「是,你哥哥死了。只不过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逝者已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能也步他们的后尘,而理应赶紧逃出这里!现在……」
「哥哥死了……」
许云鹤很理xìng地分析着,可惜端木飞雪却全然没有听进去,一垂首,又渐渐地地缩了回去。
「端木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然而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你也注意到了,你哥哥,还有那么多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里。你觉着,我们两个人,会比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还要强吗?此物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要是不旋即走,也会像你哥哥他们一样死在这里的!我想,你哥哥也不会希望,你继续步他的后尘吧?」许云鹤慷慨激昂地陈辞,然而到最后他还是失望了,因为端木飞雪依然保持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姿势,毫无反应。
「端木姑娘!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好不好?」许云鹤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也顾不得和端木飞雪好言相劝,一伸手抓住了端木飞雪的双肩。
许云鹤略显粗暴的举动,终究让端木飞雪抬起了头来。
望着她那双双眸,许云鹤满心的急切,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哥哥死了……他不要我了……我再也没有哥哥……再也没有人关心我了……」端木飞雪喃喃地重复着。
「我知道!你现在的这种感觉,我有体会!但是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这里甚是危险,我们定要马上离开!到了外面,你想怎么难过,我都不会管你!然而现在,我们定要马上离开!」许云鹤近距离对视着端木飞雪的眼睛,沉声出声道
「不,不……」端木飞雪摇头叹息,「你不会恍然大悟的……我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他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人了……你不会懂的……」
「你以为只有你难过吗?我告诉你,我心里的悲伤,一点都不比你少!」许云鹤一把放开端木飞雪,神情激动地说道,「十五年,我活了十五年,真正关心过我的人,就只有三个人!三个月内,他们却一个个走了了我!就在刚才,我唯一的朋友,就死在我的面前!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他就这么走了,我又何尝不悲痛yù绝?」
端木飞雪望着许云鹤通红的一双双眸,星眸中的泪光,开始闪烁。
「这辈子认识那么多的人,可是真正关心自己的,能有好几个?我只有那么一个朋友,他走了,就只丢下我孤身一个人,你以为,我会不明白你现在的感受?悲伤,当然要悲伤,失去了至亲之人,谁能不悲伤?然而只顾着悲伤,有用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旋即逃离此物地方,不要让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丧生在这个地方!我想,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人,也不会希望我们步他们的后尘的!你的哥哥,难道希望他唯一关心的妹妹,也和他一样死在这里吗?」许云鹤说到悲愤处,一掌重重地击打在岩壁上,磕出了一人浅浅的凹痕。
「哥哥死了……我再也没有哥哥了……」端木飞雪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晶莹的泪珠从她光滑细嫩的脸颊上不停地滚落,泪眼凄迷。
「谁说没有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厚颜一次,我做你的哥哥!」许云鹤冲口而出这一句话。
「你做我的哥哥?」端木飞雪于泪光朦胧中,望着许云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云鹤这句没走脑子的话一出口,才有所悔悟,却已经收不回来了。此刻看着端木飞雪那凄婉yù绝的眼神,他忽然感觉如芒在背。
「此物……当我没说好了!我……我说错话了……」许云鹤侧过头去,不敢面对端木飞雪的那双泪眼。
「我听到了!你说要做我的哥哥,是不是?」端木飞雪走了过来,很执拗地问道。
「此物……你就当没听到好了!」许云鹤向旁边挪了两步,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哥哥?妹妹?端木飞雪和端木飞羽两个人是兄妹,然而在大齐王朝,这个哥哥妹妹,还有不仅如此一层含义啊!
「可我业已听到了!」端木飞雪一字一顿地出声道,比之刚才凄楚无依的样子,恢复了不少生气。
「好吧……就当我说过好了……」许云鹤弱弱地回答。
「那好,我答应你!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哥哥,我就是你妹妹!」端木飞雪悲痛yù绝的星眸中多了一丝神采,说完,将自己的纤纤素手伸到了许云鹤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许云鹤奇怪地看着端木飞雪的玉手,十指纤纤,嫩若chūn葱,像一件艺术品。
「击掌为誓!我哥哥每次答应我何事的时候,都要这么做的!」端木飞雪强调道。
「好吧!」看着端木飞雪现在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许云鹤不忍再看她悲痛yù绝的样子,只好有些无可奈何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和端木飞雪的玉掌,微微地拍了一下。
两掌在空中相击,许云鹤一触即分,闪电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哥哥!」拍掌完毕,端木飞雪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脸红红地望着许云鹤,叫了他一声。
「嗯,妹妹!」许云鹤的声线,却像是蚊子哼哼。
端木飞雪毫不在意,站到许云鹤的身侧,眉梢眼角,终于自绝望中多出了一丝喜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许云鹤忽然觉得「哥哥」此物称呼有些不堪重负,瞅了瞅身后,赶紧出声道。
「嗯,哥哥!」端木飞雪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许云鹤的不好意思,这「哥哥」一口一个地叫着。
许云鹤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了,回身向后,迈出两步,望着面前这血腥的一幕,心情无比沉重,那份不好意思也不翼而飞了。
如果非要用一人词来形容许云鹤跟前所见到的一幕的话,那就只有「地狱」这个名词,才恰如其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地狱,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地面上,方圆大概有十几米的范围,铺满地面的,是遍地的尸骸。
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身上没有何伤痕,除了脖子往上的部分业已空空如也。
他们的脑袋,全都不见了。
地上的血积了厚厚的一层,仿佛还没有全然凝固,然而很奇怪的是,血液却仅仅局限在一人范围内,尽管内部业已鼓起很高的一层,却始终不曾向外面流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刀斩首,做的干净利索,却怎么都无法掩饰住,那些浓烈的血腥气。尤其是这一个个无头尸体,还是许云鹤之前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人。
数rì不见,曾经的故人,不管是友善还是交统统都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yīn阳两隔,死生一线,许云鹤的心里,沉甸甸的,很压抑。
「带你哥哥走吧!」许云鹤瞅了瞅身后花容惨淡的端木飞雪一眼,低低说道。
端木飞雪微微颔首,起初的那一点喜意早已不翼而飞。踏前一步,她慢慢地踩上了那一层鼓起的积血层。
端木飞雪秀气的脚刚踩上去,「咕」的一声响,脚下的鲜血马上陷下去,周围的鲜血旋即涌了上来,染红了她的那一双绣花鞋。
「还是我来吧。」许云鹤伸手拦住了端木飞雪,这样血腥的场面,估计是端木飞雪生平第一次见到,还是不要让她受刺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我要自己把哥哥带走。」端木飞雪摇了摇头,另一只脚,也跟着踏上了鲜血,鲜血上涌,将两只鞋都染红了。
许云鹤摇头叹息,只能退了几步一步,让端木飞雪自己来。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既然她要选择坚强,就让她去吧。
端木飞雪一步步地踩在积血上,从一具具无头尸体上踏过,最后停留在了端木飞羽的尸体前面。
端木飞羽的尸体上同样没有了头颅,然而纵然失去了头颅,心中认定了端木飞羽一人的端木飞雪,如何能认不出来他的样子?
雪白的锦袍上沾染了不少污血,白皙细长的手指蜷缩在一起,瘦削的身躯,还有脖子上那一道巨大的伤痕……
怔怔地望着端木飞羽的尸体,隔了好一会儿,端木飞雪才弯下腰去,两手将血泊中的端木飞羽提了起来,小心地回身,抓住端木飞羽的两只手,将他背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哥哥,我们走,我们回家!」端木飞雪侧过头,对业已连耳朵都没有剩下的端木飞羽出声道。
端木飞雪迈步,背负着沉重的端木飞羽,一步步地踩在积血上,艰难地向外前行。
端木飞雪两手托着端木飞羽,他的两只手就在她的两肩摇晃着,攥得紧紧的,即使是死了,也未曾松开。
端木飞雪没有在意,即使这两只手无数次在她的两颊上染上了鲜血,即使背后的端木飞羽在她的后背上染上了一滩滩腥臭的污血,她也依然紧紧地抱着端木飞羽,未有半点嫌弃之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是我来吧!」看着端木飞雪脚步沉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许云鹤赶紧走上前去,想要从端木飞雪的背上接过端木飞羽来。
「不用,哥哥总是照顾我,最后一次,我此物做妹妹的,总要为他做一点事的。」端木飞雪坚定的2摇头叹息,背着端木飞羽继续向前走。
许云鹤叹气,人死之后会变得更重,端木飞羽尽管瘦弱,也毕竟是一人成年男子,对于端木飞雪这样一人未成年的少女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然而端木飞雪都说出这句话了,他还能怎么说呢?
没办法,许云鹤只能跟在端木飞雪的身后走着。偶一抬头,就能看到端木飞羽的那一双攥得紧紧的手掌,在端木飞雪的两肩左右晃动着……
「等一等!」许云鹤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走上去,叫住了艰难前行的端木飞雪。
端木飞雪吃力地回身,奇怪地看着许云鹤。
「你哥哥的手里,仿佛攥着何东西!」许云鹤急匆匆地跑上来,双眼紧紧地望着端木飞羽的左手。
「何东西?」端木飞雪顺着许云鹤的目光看了看那只手,却没有发现何。
「我来看看!」许云鹤伸手攥住了端木飞羽的左手,另一只手把开始用力掰。
「住手!不许你这么对我哥哥!」许云鹤的举动却激怒了端木飞雪,用力甩开了许云鹤的两只手,向前两步,愤怒地望着许云鹤。
「我哥哥业已死了,连一句全尸都没有留下,你还要这样作践他吗?」端木飞雪声泪俱下道。
「我没有看错,你哥哥的手里,真的有东西!」许云鹤收回了手,定定地望着端木飞雪。
「那又作何样?我哥哥已经死了,就算清楚他手里抓着的是什么东西,能让他活过来吗?」端木飞雪质问道。
许云鹤无言以对,端木飞雪那双红肿的泪眼,让他不知道该去说些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