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偷头

「他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想清楚？你哥哥至死都没有放手的东西，难道你不想清楚？」沉默良久，许云鹤忽然出声道

端木飞雪低下头去，沉默。

许云鹤叹了一口气，重新出手来，把住端木飞羽的左手，用力掰。

这一次，端木飞雪没有再阻止。

端木飞羽的手握得相当紧，许云鹤没不由得想到掰一人四人的手居然还要这么费力。他气运丹田，体内的火元无声而动，再次发力，终于把端木飞羽的手掌给掰开了。

这一掰开，注意到了手掌心的东西，许云鹤却又愣住了。

因为在端木飞羽的手掌心中，只有一块暗褐sè的石头。

石头不大，大概只比一人核桃大一点点。样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许云鹤尽管对石头没何研究，却也看得出来，这块石头可不是何名贵的玉石。

再说了，就算是再名贵的玉石，也不至于让端木飞羽攥在手心里死都不放开吧？端木家的三公子，什么名贵的东西没见过，会至于像一个守财奴一样死都不松手？

「端木姑娘，令兄手中的这块石头，你认识吗？」许云鹤从端木飞羽的手里捻起哪块石头来，对着端木飞雪问道。

端木飞雪抬头，看着许云鹤手中那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秀气的眉毛一拧：「这就是我哥哥手里面攥着的东西？」

许云鹤点点头，把那块石头递到了端木飞雪的手中。

端木飞雪珍而重之地接过，放到跟前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来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不认识。」

「这就奇怪了，令兄至死都不曾放手的东西，绝对是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是连你都不认识，那么……」许云鹤摸起了自己的下巴，皱眉苦思。

一歪头，许云鹤就注意到了端木飞羽的另一只手，这一只手，也是蜷缩在一起的……

「我们看看另一只手，里面理应也有东西！」许云鹤脑海中灵光一闪，提议道。

业已开了一人，第二个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端木飞雪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许云鹤伸手，抓住端木飞羽的另一只手。一摸上去才发现，这只手竟然比第一只手还要难掰，也不知道这个端木飞羽是作何想的，死了还有着这么强的执念。

费了好大力，终于掰开了。许云鹤分开他的几根手指，却只从里面发现了一张残缺的纸片。

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捻起，纸片残缺不全，上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许云鹤一伸手，一团火焰「腾」的一声冒了出来，凑近了，他细细看去，却发现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残缺不全了。

「上面写的何？」事关自己最亲近的哥哥，端木飞雪的好奇心一点也不必许云鹤少

「烟燧石，至阳至烈……可疗……疗寒……寒什么……什么于yīn维脉尤效……药忌……下面就没了……」许云鹤断断续续地念着，这张残破的纸片只是残页，他模模糊糊地连猜带蒙，也只能读成此物样子了。

「这好像是什么药书上的一页，此物烟燧石，莫非就是这块石头？」许云鹤转头看向端木飞雪手中的那块石头，却忽然发现，端木飞雪的面上，竟然遍布泪痕。

「怎么又哭了？」许云鹤讶然道。

自己没做何过分的事啊，只是把上面的一行字读了一遍，就算自己读得磕磕绊绊没读完整，没有把她的兄长的遗笔完整地认出来，也不至于哭出来这么严重吧？

「端木姑娘，你作何了？」许云鹤头痛无比，却也只能去尽量安慰一下端木飞雪。

许云鹤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端木飞雪反而哭出了声来。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自己就这么不会安慰人吗？

许云鹤有些郁闷地想着，只是看着端木飞雪哭得如此难过，他也不能一走了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干望着，不知道自己是上前还是退后，进退两难。

「哥哥是为了我……是为了我才来这个地方冒险的……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端木飞雪哭得很凶，说话都有些气力不济，一抽一抽的。

「作何回事？我怎么听不恍然大悟？」许云鹤蹲下身去，望着蹲在地面恸哭不止的端木飞雪。

「我经脉中的寒气……就是在yīn维脉……哥哥是为了治好我的病，才来这个地方……来这里找药的……」端木飞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在坚持说着，「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我……我还怪他拐走了火鸢……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

「是这样……」许云鹤看着端木飞羽的尸体，心中对他的观感，一下子有了巨大的转变。

或许端木飞羽的些许做派，还是让他很看不惯。但单只是他对于端木飞雪的这一份兄妹情，就足以让许云鹤对他肃然起敬了。

一人人，只要还有一份真情在，那此物人，就是可敬的。

「没想到这石头还挺珍贵的，令兄尽管不幸遇难，但是他毕竟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你把这块石头带回去，治好自己的病，也算是完成他最后一个没有实现的愿望，他要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甚是开心的！」望着端木飞雪哭起来竟似没有尽头一样，许云鹤赶紧宽慰道。

「不……不行的……」端木飞雪却摇起了头来，泪滴纷纷滚落，「我不清楚……不知道哥哥哪里得来的药方……但是……但是这块石头只是一味药……没有君臣佐使相匹配……直接……直接吃下去，是会死人的……」

许云鹤哑然，跟随师父多年，他也对于草药有了几分了解。此时听了端木飞雪的话，他才醒起来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幸好这时候师父不在身旁，要不然听到自己这么糊涂，非得罚自己抄几本《本草》不可

许云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看着端木飞雪手中攥紧的烟燧石，却又有些不甘心。

「那一张纸，分明就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你回去在你哥哥的东西里面翻找一下，总能找到的！找到了药方，再把上面的几味药找全，你的病，就有希望了！」许云鹤想出了补救的办法。

「嗯！我回去就找！哥哥用xìng命为我换回来的希望，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白死的！」端木飞雪擦干了眼泪，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把东西收好，我们先走吧！」许云鹤回头瞅了瞅身后方的那一堆无头尸体，对端木飞雪说道。

端木飞雪点头同意，只不过她依然固执地拒绝了许云鹤的好意，依然坚持自己一人人背着端木飞羽走了，却不让许云鹤来接手，及时她走起路来是那么艰难。

许云鹤拗不过她，只好随她。

两个人，还有一具无头尸体，艰难地穿过了通道。

端木飞雪拖着哥哥走在最后，刚把端木飞羽的上半身拽出来，忽然就听到了许云鹤愤怒的吼声：「承方！」

端木飞雪加快迅捷把自己的哥哥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一转头，就看到许云鹤抱着许承方的尸体，正在愤怒地四顾着。

端木飞雪一直都没有见到过许云鹤如此生气，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声问道：「发生何事情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承方！承方的头……他的头没有了！」许云鹤抱紧了许承方，悲愤道。

「什么？」端木飞雪讶然道，低下头一看，果真，许承方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个大洞，上面的脑袋，却业已不翼而飞了，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一人切口。

「刚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依稀记得他的头颅，是完整的啊！」端木飞雪想了想，奇怪道。

「没错，在我们进去的时候，承方还是好好的。但是我们一出来，他的头就没了！」许云鹤咬紧了牙，目光凶狠地望着远处的黑暗，「肯定是有人趁我们不在，把承方的头给偷走了！就和你哥哥还有里面的那些人一样，肯定都是一伙人干的！」

「抱歉！要是不是只因我，他也不会……」端木飞雪满是歉意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许云鹤用力地摇头叹息，「这帮混蛋无孔不入，就算没有这一次，他们也会趁别的机会来这么干的！这帮变态，我一定让他们好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想干何？你可不要冲动！」端木飞雪被许云鹤不同寻常的口气给吓了一跳，他蹲下身拉住了许云鹤的衣袖，对他劝道，「这个地方这么危险，我们什么都不了解，留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死！我清楚你很难过，但是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先保住我们自己的生命！」

这回好了，许云鹤和端木飞雪掉了个个，换她来开导他了。

许云鹤抬起头来望着端木飞雪，摇了摇头：「你不用忧心，我不会干傻事的！」

说完，许云鹤伸出两手，把业已失去了头颅的许承方又背在了身后方，紧了紧，对端木飞雪说道，「我们走吧！这个仇，我以后一定会报的！」

端木飞雪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去背上自己的哥哥，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依然是许云鹤在前面领路，两个人背负着同样失去了头颅的至亲之人的尸体，尸身沉重，却也比不上心里的那份沉重。

艰难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端木飞雪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了许云鹤的怒喝声：「何人？站住！别跑！」

端木飞雪抬头，已经不见了许云鹤的身影。幽深黑暗的洞穴中，只听到一阵越来越远的踏步声。

「云鹤哥哥，危险！你快赶了回来！」端木飞雪没想到许云鹤跑得这么快，站在彼处急叫道。

许云鹤的声音遥远地传了过来：「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声线传到了最后，业已变得很遥远了。而许云鹤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端木飞雪气得跺了跺脚，却业已追不上许云鹤，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将背上的端木飞羽置于来，站在原地等他。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许云鹤却依然没有出现。

端木飞雪，有些忧心了。

「还说不会做傻事，刚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就何都不管地追上去了！刚才还教训我这里很危险，定要马上走了。现在轮到自己了，追得那么急，怎么不说有危险了？」等得心焦，端木飞撇了撇嘴，抱怨道。

「此物傻瓜，作何还不赶了回来？该不会出何意外了吧？」久候不至，端木飞雪越来越待不住了，绕着原地转着圈子，脑海里面，一人个不好的预想轮番上演。

「此物混蛋，早清楚一开始就跟上他了！」端木飞雪跺了跺脚，做出了打定主意。

他走赶了回来背起了自己的哥哥，向着许云鹤消失的方向，走了上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许云鹤走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真的一人人走在这空无一人的岩洞里，昏暗的光线下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自己「沙沙」的踏步声，走了一段路，端木飞雪的心里，就多了些忐忑了。

每走一步，端木飞雪就觉得自己背上的端木飞羽又沉重了一分。而每次当她的脚抬起，「沙沙」的踏步声一起，他就隐隐觉着，在自己的踏步声之外，还有不仅如此的声音也夹在在里面。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无边的黑暗，竭力香烟看出些何来，但黑暗中除了黑暗何都看不到。

而越是看不到什么，她的心里，反而越没有底。

她总是觉得，在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自己一动，它们也跟着动。它们看得到自己，自己却看不到它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隐隐的，仿佛还有它们的冷笑声。

端木飞雪的心里越来越慌乱，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是一快，她就觉着身后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许多，好象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在黑暗中追逐着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是你自己在吓你自己而已！没事的，不要忧心，一切都会好的！」端木飞雪在心中这样不停地安慰自己，但是一颗心，却跳得越来越厉害了。

「端木飞雪，你这个没用的丫头！你作何这么不中用？他一不在，你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吗？当年你经历过那么多的危险都没有皱过一次眉头，现在只不过走一次夜路，你就怕成这样了？你的胆子都跑到哪里去了？」打气没用，端木飞雪转而在心底骂上了自己，却依然无法让自己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回复平静。

端木飞雪越走越快，却只能让她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强。

或许她实力超群，或许她以前能够万事不萦于心冷对一切，但是她毕竟是一人未成年的花季少女。怕黑的天xìng，是她与生俱来的。之前十几年的岁月里，她用冷漠包裹自己，掩盖住了这份恐惧。但是此次遇到了许云鹤，少女的天xìng重新被激活，纵然她的实力更胜往昔，那颗心，却业已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一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就只有端木飞雪一人人清楚了。

越走越快，最后业已完全变成飞奔了。只不过这样坚持了一会儿，端木飞雪最后只能停了下来。

她停了下来，一手扶在旁边的岩壁上，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要是身上没有背负一个人，要是她的心跳不那么剧烈，或许她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然而现在，她业已跑不动了。

「这个该死的许云鹤，丢下我一人人，说跑就跑了！还说要当我哥哥呢，这天下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吗？」端木飞雪一面喘息着，一面在心底恨恨地咒骂着许云鹤。

「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还想他干何呢？要不然，我来当你的哥哥怎么样？」从端木飞雪的身后，很突兀地多了一人声线。

喘息中的端木飞雪猛然jǐng醒，霍然回身，凤目如电扫向身后，同时断喝一声：「谁？」

「这么可爱的一个妹妹，你哥哥居然舍得就这么丢下你，真是太可恶了！怎么样，就让我来当你的哥哥如何？我保证，绝对不会像你的那哥哥一样说跑就跑，因为……我不说就会跑的！」黑暗中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却有一声轻笑远远传来。

「是谁在哪里？快出来！」端木飞雪可没有被此物笑话逗笑，她俏脸冰冷，冷喝道。

「干嘛这么凶呢？一人女孩子，就理应有一人女孩子的样子，就算做不到温柔如水秀外慧中，一点点活泼还是很有必要的！你看你这么好的容貌，却非要绷着一张脸仿佛跟全天下的人都有仇似的！唉唉唉！真是暴殄天物！平白辜负了老天对你的赐予！难怪你那个哥哥要弃你而去，这么一人冰妹妹，连笑都不会笑一个，可就一点都不可爱了！」那个声音好像根本就没有收到端木飞雪越来越冷冽的断喝的感染，依然躲在黑暗中，自顾自地说着并不风趣的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