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持续不停地冷笑,身后几人附和,震得空气都有些波动
许国煌冷目相对,未发一言,依然如泥雕木塑一般站在原地。
嬉笑声止歇,又一人,上前一步。
「许国煌,你们许家人,到底是安的何心?把我们大家都诓骗到此物鬼地方来,难道你们想要把我们五家都一网打尽吗?」
说话这人,发sè半黑半白,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显然平时也是严肃惯了的上位者。
「你们做了何,自己心里清楚。」许国煌终究开口,说完这一句,他却又转过了身去。
「叶独山,十几年不见,就不想出来见见你这帮老兄弟们吗?」直面身后的哪一个岩洞,许国煌淡声道。
话音刚落,从那个幽深的岩洞中,就传出了一声长笑:「哈哈哈!国煌兄一如往昔,小弟我自以为隐藏得够隐蔽的了,没想到国煌兄早就发现了小弟,真实惭愧!惭愧啊!」
长嬉笑声纵贯全场,嬉笑声中,一人,从岩洞中飘然落下。
来人一身紫袍,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白净面皮,看上去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叶独山!我就说嘛,有武帝宝藏出现,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作何可能白白错过?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yīn险,躲在大家后面,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进来,要不是国煌兄识破了你,你是不是还想来个黄雀在后的把戏啊?」一人越众而出,面对满脸含笑的叶独山嘲讽道。
「公冶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叶独山仿佛根本没有听出来对方话语中那明显的嘲讽之意,满脸含笑,躬身行礼。
「哼!」公冶长怒哼一声,不再理他。
叶独山走了过来,却也知趣地没有向那群人中凑过去,而是站在另一侧,和许国煌还有公冶长那群人,各自保持了一段距离。
「人到齐了,很好,很好……一切……都要了结了……」许国煌转过身来,眼神在众人间一一扫过,沉声说。
「你何意思?」许国煌的眼神可不是很友好,有人冷喝道。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当年的那一场血债,今rì,就此了结吧!」许国煌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出声道。
许国煌一言说罢,公冶长老脸一抖,随即又恢复正常,恼怒道:「许国煌,此物劳什子武帝秘藏,果然是你们许家搞出来的鬼!我就说,连听都没有听过的武帝,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你们许家要是得知了此物消息,又作何会这么不小心泄露了出来?果真!这果真是你们许家的一场骗局!」
「许国煌,你们许家这么做,也未免太过于高看你们自己了吧?我们这好几个人不算何,在我们的本家,可还有无数的同族高手!你以为我们死在了这里,你们许家就能高枕无忧吗?」有人怒斥道。
「你错了,没有许家,只有我许国煌。」许国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
「况且,」许国煌停顿了一下,又言道,「武帝秘藏并非妄言,此地,的确是辉煌武帝的埋骨之处
「许国煌,到了这个时候,你以为你的这些鬼话,还能够奏效吗?见你们许家的鬼去吧!今天如果不是我们谨慎,早就着了你们许家的道了!现在赶紧把我们带出去,看在六大家往rì的情分上,只要你们许家能为我们五家做出一定的补偿,我们能够宽宏大量地放你们许家一马!」最年长的公冶长声sè俱厉地说道。
「哎!还有我呢!不是五家,是六家!」一旁的叶独山叫了起来。
公冶长怒瞪了叶独山一眼,叶独山微笑回应,不以为意。
众人吵吵嚷嚷,风暴中心的许国煌,却恍若未闻,单刀驻地,不发一言。
「独狼军何在?」沉默不语的许国煌突然抬起头来,大声嚷道。
「喝!」、「喝!」、「喝!」
连续三声「喝」声响起,那声线大得出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一样,一响起来,就把这群人纷纷扰扰的指责声,给完全压了过去。
「咚!咚!咚!」
三声振聋发聩的鼓声响彻天地,从后面的三个岩洞中,徐徐出了来三列银盔银甲的士兵来。
三列士兵的脚步一致,装束也是一样的,同样的银盔银甲,一身的亮白这三列士兵队伍的最前方,都有一掌旗兵,手中高举着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旗帜上面,都绣着一人硕大无比的狼头,奇怪的是,狼头上,却有一只眼瞎了,只留下一只独眼,看上去很奇怪。
「裂!」许国煌回身面对他们,手中长刀高举过头顶,口中断喝道。
一声响,三排士兵们一齐变了方位。三队士兵混插起来,从岩洞口开始,围绕着这一处圆形的空间排成了一人圆圈,将许国煌还有叶独山公冶长等人,都包围在了垓心中。
动作不多时,士兵们的动作却很整齐,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有条不紊,很短的时间内就排好了队伍。
这一群蓦然出现的士兵,大约有五六百人。此时一个个衣甲鲜明,长枪林立将众人围在中心,刚才还在声sè俱厉斥责威胁许国煌的人,此时都齐刷刷变了脸sè。
「许国煌!好手段!」公冶长看着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脸sè铁青,寒声道,「没不由得想到,你连独狼军都带来了!你的准备,可是很充分啊!」
「弩!」许国煌理都不理他,继续对那群士兵们下令。
「喝!」
齐声断喝,众士兵又一次变阵。前排的士兵手中的长枪斜指向前方,银光闪闪的枪头面对着众人。而在后面,两排士兵将手中的长枪插在了地面,也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摸出来了一张弩,两排士兵结成密集阵型,插到第一排持枪士兵的缝隙中,半蹲与地面,手中弩平伸向前方,黑洞洞的弩箭出口看不到弩箭的影子,但是这种重如山的压迫感,却比那明晃晃的长枪,更要来得沉重
到这时候,许国煌的命令终于下达完了。
这时候,他转过了身来。
「每弩十箭,皆配备犀月箭,谁敢妄动,便是万弩齐发。诸位如有不信,大可亲身尝试一番!」许国煌回身面对众人,徐徐道。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sè变,公冶长银白sè的长须,也不由自主地都抖动了一下。
「犀月箭?」躲在后面越看越心惊的端木飞雪,听到这三个字,差点没有叫出声来。
犀月箭,乃是这天下武者最深恶痛绝的一样东西。它其实只是一种箭矢,由北疆鞑靼人所制,也不清楚他们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却有一种特xìng,专破内家真气,武者最强大的元力真气对它毫无作用。
单支箭,一般高手还可以凭借灵巧的身手闪过,应付起来还不成何问题。然而一旦群聚而发,躲都躲不及了。
这简直就是武者的噩梦了,只不过还好,这种箭矢制造起来也很不容易,鞑靼人自己族内也流传不多,要不然的话,恐怕早就无法阻挡他们南下了。
而现在,许国煌竟然说两百多人的弩中,竟然每具弩中都暗藏着十支犀月箭,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众人全都毫无遮挡地被围困在中心,万箭齐发,还是连续十shè,还有谁能挡得住?
尽管没有一支箭shè出来,然而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人去怀疑许国煌言语的真伪。
「国煌兄,好手段!小弟佩服!佩服至极啊!」众人谁都不敢妄动,这个时候叶独山却越众而出,向着许国煌走去,便走还边拍着手掌。
许国煌转向他,手中刀,骤然翻上,刀尖,指向了他的胸膛。
「国煌兄,为何如此对我?小弟胆小得很,你这把刀,小弟可是很惧怕的呦!」许国煌的刀一伸出来,叶独山马上停了下来,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踏前一步,死!」许国煌横眉冷目,沉声道。
「国煌兄,你这么不友好,可是让小弟很受伤啊!小弟此物人,一向胆小得很,只不过今日这一次呢,小弟想要稍稍那么胆大一点,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呢?」叶独山嘻嘻一笑,抬起了前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国煌看都不看他,手中刀又无声落下,单刀驻地,低头望着刀尖。
叶独山毫不在意,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脚尖前伸,脚跟下垂,前脚板,缓缓落下。
「嚓!」
一声轻响,叶独山的前脚,轻轻地落在地面,鞋底和地面上的沙砾微微地摩擦,发出的摩擦声很轻微,然而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人人身上,个个屏气凝神,一片死寂中,这轻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看来,国煌兄的话,好像不怎么灵光啊!在下业已走出一步了,却依然能够呼吸眨眼,仿佛,还活着,没有死呢!」叶独山微笑着望向垂首不语的许国煌,后面的那一只脚,又悄然抬起。
许国煌依然低头望着刀尖,听着叶独山的淡淡嘲讽声,不发一言。
许国煌面sè变了变,却又恢复了满脸笑容。前脚落实,后脚跟抬起,大腿牵动小腿,膝盖上提,后脚划过一人略略倾斜的弧度,越过前脚,向前伸出半米,向着地面,又徐徐落下。
脚尖方才触到地面,忽然,有急促的破风声响起。
叶独山脸sè骤变,呼啸声一响,他的整个身体陡然间拔地向上,袍袖挥舞,平地里卷起一阵风。
而其后,又有连续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之后,不长的时间,飞向空中的叶独山又飘然落下。
「不……不可能的!这……这……」叶独山双目赤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垂首不语的许国煌。
「你以为安插的jiān细,真的可以瞒得过我吗?」许国煌抬头,冰冷的眼神如刀一般刺痛了叶独山的眼睛,「竟然还想把所有的犀月箭统统换掉,一人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人,可明白何叫做军人?」
「好……好手段……不愧……不愧狼王之称……」叶独山惨然一笑,缓缓倒地。
在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矢,直接穿透了胸膛,箭尖露到了前胸。
而在他的胸前,还有另一支箭,以相反的方向插向后背,同样是穿胸而过。
两支箭一前一后,将叶独山的左胸前后贯穿,即使在他倒地之后,这两支箭也支撑着他的身体,成一个三角形,斜斜地撑在地表之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滑的箭杆,汨汨流淌而下。
许国煌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叶独山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道:「你自诩聪明,机关算尽,却不知过度自信便是狂妄。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掌控一切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许国煌长刀直指前方,冷声道:「还有谁想上来一试?」
许国煌的目光在众人中扫视一圈,没有一人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刚才叶独山中箭身亡的惨状,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叶独山踏出第二步,在他左右两侧的士兵,蓦然就发shè出了两支弩箭。
叶独山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当下拔地而起,避过了这两支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真正的噩梦,还在空中等着他。
避过了下面的两只箭,在空中,还有不仅如此更多的犀月箭,在等着他。
刚升起半尺,又有两支箭一前一后shè过来。叶独山再次回身,在半空中艰难变向,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两只箭。
而刚避过这两箭,闪避的动作刚完成一点,另两支箭,又出现在了他闪避的方向上。
这一次,他可没了第一次的潇洒了,变得狼狈了许多。
这一次,叶独山没有再能躲得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支箭一前一后,从前胸和后背,分别贯穿。
独狼军,许国煌沥血所创,六人六箭,竟然杀死了一位顶级高手,果然是天下无双的铁军。
至始至终,许国煌都没有出手。六箭,六名普通的士兵发shè出来的六支箭,就结束了叶独山这一位二品武王的xìng命。
「许国煌,你到底想作何样?」眼望着许国煌一步步地逼近,站在最前列的公冶长心中一慌,sè厉内荏地喝道。
「不想怎样,只不过,想把当年的那一场旧账,好好地算一算。」许国煌继续向前走着,手中的刀,在身后拖动着,把地面划出了一人长长的痕迹。
「何旧账?你胡说些什么?我们这些人,谁会欠你的财物?哼!」公冶长冷哼一声,语气中的慌乱,却业已遮掩不住。
「你们,是没有欠我的财物。不过那八千条人命的债,你们业已欠了十九年。今天,是到了偿还的时候了。」许国煌终究停了下来,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比他的行动,更加要来的有震撼力。
「许国煌!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的那些兄弟是被雁门关外被大周的人给杀的,关我们什么事?你一人人发疯,要拉上我们大家给你们陪葬不成?」公冶长身后一人怒目瞪向许国煌,急不可待地申辩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怎么就清楚我说的是雁门关外的那一场死战?鲁靖贤,你还是像当年一样沉不住气。」许国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无悲无喜,却沉凝得可怕。
鲁靖贤哑口无言,面上的怒容骤然僵住。
「许国煌,你到底想怎样?」公冶长双拳握紧,袖口中的双手,却轻微地颤抖起来。
「我已经说了,今rì,只为当年的八千兄弟,讨回这一个迟来的公道!」许国煌的声线很冷静,却让听着的公冶长等人,觉着有些发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国大战,死好几个人怎么了?你那八千兄弟的确是死了,但是他们的死却换回来两国十几年的和平,这难道不值得吗?军人以战死沙场为荣,为国捐躯,保得一国百姓平安,这是他们的荣耀!」公冶长义正词严地说道。
「终究肯承认了?」许国煌望着公冶长,这一刻,公冶长居然发现,自当年后从未有过笑容的许国煌,此时,竟然笑了。
当然,他的笑容,是冷笑,依然透着一股浓浓的寒意。
「你今rì布下如此一人死局,显然已经知晓了一切。我公冶长一生,虽不敢自居君子,却也敢说一句问心无愧!当年之事非为一人私利,乃是为了两国饱受战火荼毒的百姓着想,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许国煌如此执迷不悟,我公冶长也无话可说!你要是想要找我们几个老家伙来算旧帐,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好了!老夫又有何惧?」公冶长对许国煌怒目而视,须发怒张,气势比许国煌还要强盛。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许国煌喃喃地重复了两遍此物成语,忽然冷笑连连,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笑声越来越大,声震穹顶,震得空气都在抖动不休,就连在场的众人,也觉着周身气血开始沸腾起来,一人个的脸sè,都开始涨红。
「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