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单刀复仇

「问心无愧！公冶长，你也敢说这四个字？」许国煌悲凉的嬉笑声渐渐止歇，凌厉的眼神，刺得一脸大义凛然姿态的公冶长不由自主地避过了一侧

「你们，」许国煌伸手指向众人，「背负了八千条人命十几年，到头来，只有一句问心无愧？」

众人默默无声，一向不甘居人后的公冶长，此时也哑巴了。

「许国煌，当年的是非对错，你还有必要去纠缠到现在吗？那些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要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去给那些低贱的兵户，偿命不成？」一白须老者怒追问道。

「杀人偿命！」许国煌手中的长刀横举，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那老者一颤，随即面sè一变，冷笑了起来。

「真是好笑！当年的事，你以为只有我们好几个人是主谋吗？」老者嗤笑，不屑地望着许国煌，「你错了！我们这几个人，只不过是执行者！真正想出这个计策覆灭你八千亲兵营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你可清楚，那个人是谁？」

「当然清楚。」许国煌点头，冷漠无情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哀与伤痛，「最大的主谋，是我的大哥，许国图！」

许国煌此言一出，端木飞雪赶紧捂住了自己的朱唇，然而眼神中，那种浓浓的惊骇与不可置信，却骗不了人。

那嗤笑的老者，像是也没有想到许国煌居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说出这句话来。

他怔怔地望着许国煌：「你……你业已清楚了？」

白须老者老脸一阵抽动，颌下的白须哆嗦着，讪讪地缩回到了人群中。

许国煌的声线，永远都听不出有一丝的感情：「要是没有调查出真正的真相，我又岂会设下此局将你们悉数召来？杀人偿命，无辜的人，我自然不会牵扯。然而有罪的人，一个都逃只不过！」

「许国煌，你到底想要怎样？」或许是许国煌的步步紧逼让他过于不堪重负，公冶长厉声质追问道。

「杀人偿命！」许国煌重复道，向前，再次迈进一步。

「你以为你凭借这一点小伎俩，就能够为所yù为吗？我们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了，就算死了，也不枉此生了！不过你想过没有，你今日把我们这些人杀了，你以为你们许家，还可以平安无事吗？你们许家纵然再算无遗策，可敢以一家之力应对我们六家的报复？你身为许家子弟，却为泄一己私yù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灭亡之途中，到了地下，又有何颜去面对你许家的列祖列宗？」公冶长慷慨陈词，口齿井壁年少人还要伶俐。

「杀人偿命！」许国煌踏前一步，依然如此重复道。

「你这个疯子！」所有的言语攻击都打在了空处，公冶长的脸sè涨红了，气咻咻地望着面前许国煌的那张棺材脸，「好，你想要杀我们报仇是吗？行啊，我们没意见！只不过你只杀我们这些外人，却把最大的罪魁祸首放纵在外，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复仇，非常可笑吗？既然要复仇，就要来的公平！」

周遭强大的弩阵包围，给了众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先前还在畏畏缩缩不敢言的众人，此时为了求存，有样学样，也跟着公冶长开始对许国煌冷嘲热讽

「说的那么好听，真让人落泪啊！好一幕让人感动的袍泽情深啊！我呸！有能耐就把你大哥也给杀了呀，广厦我们这些外人，算作何回事？说到底，还不是想要你们许家一家称霸！狼子野心，偏偏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许国煌，你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有了第一人，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众人纷纷开口怒斥许国煌，一时间唇枪舌剑，口水四溅，将许国煌妈的体无完肤。

许国煌却只是横眉冷对，手中的长刀紧握，丝毫不受影响。

「打只不过别人，就开始逞口舌上的威风了！」端木飞雪越听越心惊，此时忽然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身旁不懈地说了这么一句。

端木飞雪悚然一惊，旋即就要回身，却又听到那声音靠近了，悄声对她说道：「是我！」

又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转身yù起的端木飞雪，旋即收起了眼神中的jǐng惕之sè。

她听出来了，那是许云鹤的声音。

她感觉到有人渐渐地地爬了过来，从自己的左侧，冒了出来。

果真是许云鹤。

「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端木飞雪吃惊地望着业已行动自如的许云鹤，又惊又喜地追问道。

「伤还在，不过暂时是能动弹了。」许云鹤淡淡地微微颔首，看了前面人声鼎沸的众人一眼，回过头来对端木飞雪小声道，「端木姑娘，我们定要旋即离开这里！」

「走了？可是他们这些人……」许云鹤的惊人之言让端木飞雪再次惊住了，她伸手指向了前面。

「这帮yīn险小人，就让他们跟许国煌一起去算这笔陈年旧账吧！我们和这件事毫不相干，没必要陪这帮人去送命！」许云鹤冷声道。

「我们就这么走了，许国煌……会杀了他们的！」端木飞雪于心不忍地出声道，虽然当年的那段旧事让她对这群人也厌恶至极，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厌恶是一回事，真的看他们死在自己面前，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这些人，死了也是活该！」许云鹤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皱眉道，「这个地方面是不是有你的什么亲戚啊？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端木飞雪一阵摇头，「这里面只有一人我们家的，只不过我跟他不是同一房的，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有说过，不算熟的！」

「那就不用去管他了！这群人自作自受，死在这个地方也是他们当年做下的孽！就让他自己去承受好了！我们两个人走都很困难，没必要再加上这样一人人渣！」许云鹤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人的厌恶。

「可是……他们这么多人……」端木飞雪还是有些不忍心。

「没的选择了！这是他们的报应！既然干作出那种事，就要有承受报复的觉悟！」许云鹤说的冷酷无比，随即又冷笑了一声，「许国煌发疯，就让他们陪他一起死在这个地方吧！」

「许国煌也会死？不可能吧……」端木飞雪迟疑道。

「那个疯子，已经被仇恨逼疯了！他布置下今天的这一切，就业已准备好埋骨在此了！因为这个地方，只能进，不能出！进来了，就休想再出去！」许云鹤冷冷道

「作何会这样？」端木飞雪震惊地看着许云鹤，随即又疑惑道，「既然你早知道了，那怎么会还说要逃出去？难道还有别的出路？」

「当然有！」许云鹤点头，随即回头看了看前面的人群，脸sè严肃了起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等一会儿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找个机会逃走！你到时候跟在我后面，跟着我走！切记！」

端木飞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而前面，吵闹声，也逐渐弱了下去。

「你们说够了吧？」面对铺天盖地的口水一贯沉默应对的许国煌，忽然抬起头来出声道。

「你要是心虚的话，我们大家就不说了！不过到了下面，我们还要跟你们许家的列祖列宗，好好说道出声道！看看他们许家的后人，多么给他们这些祖宗争脸！」公冶长冷笑道。

许国煌面无表情，转身面向外围的士兵，忽然道：「把车推来！」

车是很普通的双轮车，就是寻常农家用来运柴的板车。一共七名士兵，推着七辆车鱼贯而出，穿过外围的弩阵，在许国煌身后停了下来，一字排开，随即这七名士兵就撤走了。

齐声应和，随即有人跑进了洞中，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隆隆」的震动，紧接着，就有几名士兵推着几辆车，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头！那上面有人头！」有人惊呼道。

「那不是鲁靖存吗？他竟然死了？」

「还有那！那是裴济松的头！」又有人有了惊人的发现。

人群指指点点，不断有惊呼声响起，从后面的这七辆板车上，许多人都找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人。

只不过那些人业已不可能跟他们打招呼寒暄了，因为他们只剩下了一人人头。除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暴凸在外面，已经不能发出任何的声线。

「许国煌，你这是何意思？」见到了许多昔rì的好友首级，公冶长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国煌不语，忽然挥刀砍下。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见地面的叶独山的脑袋忽然飞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随即轻巧地向后飞出，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一辆板车上。

「这是叶家的偿还！」

许国煌刀剑垂下，上面有一丝血滴流下。

「那是许家的老大许承业！还有他的弟弟许承方！」众人的眼神跟随叶独山的脑袋向后飘去，又有人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

「什么？」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那人发现的方位，结果注意到的人，全都一人个呆住了。

同一时间，端木飞雪也发觉到，许云鹤忽然把自己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全身，骤然紧绷，还在微微地颤抖。

端木飞雪担忧地望着许云鹤，出手去，想要去握住许云鹤的手。

两手轻触，许云鹤却飞快地缩了回去。他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前方，故作平静道：「我没事！感谢！」

端木飞雪轻「嗯」了一声，玉容，却有些黯淡。

「好！好！许国煌，我还是小瞧了你！」吃惊地望着许氏两兄弟的头颅，公冶长一脸说出好好几个「好」字，苍老的面容，有些狰狞。

「许国煌！你残杀亲侄，罪无可赦！」那白须老者怒斥道。

「父债子偿，这是他们的命。」许国煌面无表情，看向众人，「六大家不能覆灭，这天下，还需要六家来支撑！所以，你们背后的家族，都不会伤到根本！你们这些人，死了，也不会有多大的份量！」

许国煌这句话可就哟西额伤人自尊了，那白须老者首先就忍受不住了，跳出来冷笑道：「没错！我们这帮老东西，是没有你许国煌许大爷还有你们许家那么有分量！杀了我们这些人就够了，你们许家随便挑两个毛头小子杀掉充充数就行了，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成全您许大爷的袍泽之义了！」

「此物混蛋！」后方，许云鹤咬牙道，一脸的愤怒。

「他们快要死了，口不择言，你不要跟他们计较！」端木飞雪轻声安慰道，这恐怕是她这一辈子，头一次安慰别人。

「杀人偿命！」许国煌忽然举起了手中刀，朗声念道。

身后方的众士兵们，纷纷童声应和，威严的气势，顿时将这群人的牢sāo与大怒，都压制下去了。

「我今日给你们一人机会，杀了我，你们，就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许国煌伸出刀尖点了点，冷漠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笑话！我们在场的人，又哪个会是你的对手？」公冶长冷笑，「要杀就痛痛快快地来吧，我们不会陪你玩何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们，可以一起上！」许国煌单刀指向公冶长，继续冷漠道。

「什么？」公冶长不可置信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许国煌，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兄弟们的仇，由我此物做大哥的，亲手给他们报！」

许国煌却没有和他重复的兴趣，手中单刀前指，脚下一前一后侧分，周身的气势，开始缓缓攀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公冶长yīn晴不定地望着面前沉凝如山的许国煌，想要出手，却又惧怕这是许国煌的另一种游戏，会让自己受辱得更加难堪，又有些迟疑不决。

「你有刀，我们赤手空拳，这样打起来，对我们公平吗？」憋了半天，公冶长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国煌理都不理他此物无耻的要求，徐徐积蓄着自己的气势，空气中，渐渐起了一阵波动。

「大家跟他拼了！杀了他，我们就能活着走了此物鬼地方！」公冶长咬了咬牙，侧过头去跟众人出声道。

而在死亡威胁面前，身后的众人也取得了空前的默契。没有人吩咐，所有人几乎这时出手，或掌或爪或指或拳或腿或脚，尽管是赤手空拳，每个人的武功招式却花样百出。

得到了眼神的交汇，公冶长抢先出手，一双手掌金光闪耀，如鹰隼一般腾空而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场之人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jīng，此时也不用彼此嘱咐，一个个分散开来，将孤身一人的许国煌围在垓心，几十人同时出手，将许国煌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都笼罩其中，气势非凡。

而最先出手的公冶长则高踞空中，双掌如刀，闪电般地向着许国煌的百会穴斩下。

许国煌单手持刀，在众人方才围成阵势的时候，他蓦然向前窜了出去。

许国煌的迅捷快似鬼魅，合围之势初一形成，他业已持刀出现在了一侧袭击者的身前。

袭击者的目标，是站在原来位置众人核心的许国煌。尽管业已对于许国煌的实力有了较高的jǐng惕，然而许国煌鬼魅般的迅捷，还是超出了众人的预料之外。

此时，袭击之势刚形成，力量才开始向上攀升，许国煌却业已不在原来的地方。

快于人先，后发先至，首先出手的，还是许国煌。

还沾染着一丝血痕的长刀，平平地划出。平平无奇的一记横斩，无声无息，却将空气都一分为二，一道黑暗的裂痕，在刀身后方出现。

一刀既出，许国煌闪电般地后退。

而后面，已经调整过来攻势的攻击者，已经将攻势倾泻向了他的后背。

许国煌不闪不避，高大的身躯骤然一缩，单刀插入地表，后腿猛然向后弹出，一人凌厉狠辣的蹬踹，踢向了身后方理他最近的那个倒霉鬼。

「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声脆响，那倒霉鬼毫无悬念地中腿，颈骨断裂，脑袋斜斜地向后仰，脸向后挂在后背上，连带着自己的身体，向后面倒shè而出。

一腿建功，然而与此同时，两侧的拳脚，也这时攻至。

以单刀为支撑后腿腾空的许国煌，突然一人翻转，随即就和连绵不绝的拳脚阵交织在一起。

但闻一阵「砰砰砰砰」连绵不绝的拳脚交错声，人影交错中，一把雪亮的长刀，忽然向空中直shè上去。

刀身笔直，通体雪亮。在刀尖上，却有一丝殷红的血痕，幽幽地反shè出血红sè的光芒。

那把长刀弹shè而出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像一道流星一样划出了一道亮白sè的轨迹，随即忽然一人弧线，转了方向。

「噗」的一声响，流星消失，天际中，忽然有湿润的水滴飘落。

那水滴红红的，有些腥气。

随即，一莫名重物从漫天雨丝中轰然坠地，将地表的浮尘砸起老高。

伴随着它的，还有一把雪亮的长刀。

而天空中，那血红sè的雨丝，依然绵绵不绝地飘落。如chūn风化细雨，却少了chūn雨的温润绵柔，而多了些秋风秋雨的yīn冷与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