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回家

「jiān猾的小子！」骸骨不甘心地骂道

许云鹤倒在了地面半天没有起来，骸骨从石台上跳下来，单手拽起许云鹤来。

许云鹤双目紧闭，周身赤红，竟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实力不作何样，只不过这份坚忍，做我的传承者，倒也是不错！好吧，就是你了！」骸骨一人反转，单手提着许云鹤的左脚，将他倒立过来。

另一只手爪在许云鹤的脚底板上拍了一下，许云鹤全身的赤红sè，突然开始变淡了。

许云鹤依然没有清醒过来，骸骨倒提着许云鹤，一纵身跳到了石台上。

松手，许云鹤就这么头下脚上悬浮在了半空中。

「一切，都结束了！」骸骨喃喃道。

空气中，多出了滚滚而来的炽热气息，银白sè的光辉，从天际中的石钟rǔ中直shè下来，聚拢在许云鹤的身体表面，将许云鹤的身躯都映shè成了半透明sè。

炽热逐渐消褪，许云鹤身上的肌肤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肤sè。

许云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谢你……」许云鹤虚弱无力地出声道。

「这也是缘分……不用谢何……」骸骨笑言，银白sè的骨质骨骸，颜sè变淡了许多。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能够尽力帮你去完成！」许云鹤真诚地出声道。

「怎么，现在清楚我说的话不假了？不怀疑我图谋不轨了？」骸骨依然笑道。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只只不过……我只有一个师父……」许云鹤说道。

「不用了……」骸骨摇了摇自己的头骨，「现在至少过去了近千年，当年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还走在了我的前面……」

骸骨的话语中不见了一贯的嬉笑不正经，多出了积分寂寥与沉重的无可奈何，还有那隐藏极深的愧疚。

许云鹤闭上了双眸，当初的那种炽热感觉业已消失不见，周身暖洋洋的，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尽管是头下脚上，却没有半分的不适感。

「要是可以的话，rì后到了圣皇城，代我去东城黄岐山墨灵心的墓前，代我跟她说一句……抱歉吧……尽管……业已太迟了……」骸骨突然出声道。

许云鹤睁开眼睛，重重地微微颔首。

骸骨晃了晃头骨，半透明sè的骨骸，已经逐渐变得透明，越来越淡……

天空中的银sè，更加璀璨……

清晨，晨光熹微。

东边的地平线处，露出了半个火红sè的太阳。鲜艳的阳光洒向整个大地，将半边天的云彩都染成了红霞。

夜sè已经隐去，草木显出真身，叶片上，枝叶间，都散布着点点露水，晶莹剔透，有几只小飞虫，就停落在草茎间，饮用着这天地赐予的清凉。

新的一天业已开始，草木鱼虫，都开始苏醒，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周遭一切都很寂静，只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人人。

那是一名女子。

一身火红sè的衣服，上面虽然多有破损，还沾染了不少泥垢，趣味无损她那窈窕的身姿

她单手托腮，静静地凝望着前方，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她的鬓间眉梢，都沾染了点点晶莹的露水。显然，她业已在这个地方做了很长时间。

转到她的正面，一张雪白的俏脸，jīng致的五官，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无法掩饰住她容颜的憔悴。

看她的那一双眼睛，红肿充血，布满了血丝，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却固执地不去休息，依然在彼处久久地凝视着前方。

前方有什么？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空地而已，除了上面的杂草生长得茂盛一些，和别处并没有何不同。

他却看得如此专注，如此出神，将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凝望中。

在她的膝盖上，还站着一只小小的鸟儿。火红sè的羽毛，短短的鸟喙，圆滚滚的身躯，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鹌鹑，一双小双眸溜溜乱转，看上去可爱得很。

它不像它的主人那样安分，一人小脑袋左晃右晃，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只只不过它也很知趣地没有发出任何声线，尽管小脑袋四下乱晃，却也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寂静。

一片寂静中，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美貌少女恍若未觉，依然凝视着前方的地面，连眼神都没有改变一点。

小鸟扭了扭头，却被主人的身躯诶挡住了，何都没有注意到。

「你在看什么？」身后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一个声音这样追问道。

少女依然凝望着前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小鸟此时已经跳到了少女的肩头，一扇翅膀，向着身后方的那人就冲了过去。

「端木姑娘？你怎么了？」声线靠近了一些，贴近了少女的耳朵说道。

听到了此物声音，少女的娇躯，蓦然颤抖了一下。

「端木姑娘？你没事吧？」踏步声又起，一人转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向前看去的视线。他的怀中，还抱着先前的那一只火红sè的小鸟，正探头探脑地向着自己的主人欢叫，看上去很是兴奋。

少女一点点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庞。

「端木姑娘？」那张脸靠近了些许，看了看她俏面上的憔悴之sè，微微皱了皱眉。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少女通红的眼眶中，蓦然涌出来了汹涌的泪光，泪光盈盈。

「这是怎么了？你不会一贯在这个地方等着吧？」那人奇怪道。

少女不发一言，蓦然猛地起身，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端木姑娘？」那人问道，身躯微微有些僵硬。

少女用力地摇头叹息，就是不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也不再问了，肩头上，业已感觉到了点点的湿润与冰凉。

痛哭，拥抱，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你不会一直在在这里坐着吧？」安抚好了端木飞雪之后，许云鹤再次惊呼道

端木飞雪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点头了。

「你……」许云鹤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的端木飞雪，望着她那红肿的双眼，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些什么。

「我清楚你不会死的，你肯定会或者出来见我的！我清楚……我知道的……」说着说着，端木飞雪又有了要哭的意思。

许云鹤赶紧岔开话题：「现在我业已出来了，你也赶紧走了这里，回家去吧！」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端木飞雪委屈地望着他，「别忘了，你可答应了要做我哥哥的！哪有哥哥，这样赶自己妹妹走的？」

许云鹤苦笑：「我哪有那意思？不过是觉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么久都没有回去，你的家人肯定忧心死你了！我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去，让你的家人放心！」

「我没有家人！只有哥哥！只只不过……他业已死了……」说着说着，端木飞雪眼圈一红，又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许云鹤大感头痛，这也太容易泪河决堤了吧？

他现在忽然很怀念起当初那冷若冰霜的冰霜美人，尽管冷冰冰的，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脆弱，动不动就用泪水来淹没自己吧？

许云鹤忽然想到了自己此次带出来的东西，一个回身，向后面跑了过去。

没多久，许云鹤就又跑了回来。只只不过赶了回来的时候，在他的后背上，还多了一人人。

他一跑开，端木飞雪也停止了哭泣。她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许云鹤一人人飞快地跑动着。

许云鹤将背后那人放下来，端木飞雪一看，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那是端木飞羽，去确切地说，是端木飞羽的尸体。

又一次注意到自己兄长的尸体，纵然已经时隔多rì，端木飞雪依然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把他带回去吧！你的哥哥，也应该希望叶落归根的！」许云鹤看了看泫然yù泣的端木飞雪，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背不动他的……这就有些难办了……」许云鹤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为难道。

「我背得动！我的哥哥，我能够把他带回家去！」端木飞雪斩钉截铁地出声道。

说完，她像是又意识到了何：「你不能跟我一起走吗？你还有别的事？」

「你要送你的哥哥回家，我也要，送我的朋友回家！」许云鹤沉声说。

端木飞雪听恍然大悟了，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要不然我……」许云鹤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方蓦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气流波动。

许云鹤猛然回身，就注意到了一只火红sè的大鸟。

通体火红sè的羽毛，红光闪闪，距离尚有一段，一股炽热的力场，就业已扑面而来。

巨大的羽翼，纵然收拢在身体两侧，依然显示着它的威武不凡。再加上那高达几十米的高昂脖颈，那流光溢彩的冠宇，无不在彰显着它神兽的声势。

这是凤凰，是许云鹤当rì从未有过的所见的凤凰。

这才是真正的凤凰，而不是那个和许云鹤斗气犯倔的小鹌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着面前这只威武不凡的凤凰，许云鹤笑了：「倒是把你给忘了！有了你，我就放心了！」

凤凰低下头，对着许云鹤眨了眨眼睛，很是得意。

许云鹤将端木飞羽背起来，放到了凤凰的后背上固定好，又望着端木飞雪坐上了凤凰的后背，用心嘱咐道：「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端木飞雪点了点头，神sè有些黯淡。

「不要太难过，你哥哥他只会希望他的妹妹永远开心，而不是每天哭哭啼啼的样子！」许云鹤安慰她道。

「我明白！你也不要太难过，失去了一个朋友，你还有我这个妹妹啊！」端木飞雪反过来安慰起了许云鹤。

许云鹤有些啼笑皆非，点了点头，对她出声道：「你启程吧！早点回去，不要在路上再耽搁了！」

「嗯！」端木飞雪点头应是，轻拍了一下凤凰光滑的羽翼，凤凰宽大的羽翼一振，就向着天空中飞升了起来。

许云鹤站在下面冲着她摆手，羽翼扇动带起的气流，将他的头发都吹乱了。

「哥哥！你记得！送完了朋友！一定要到京城来看我啊！」在空中，端木飞雪大嚷道。

「我一定会去的！」许云鹤在下面招手，大声回应道。

凤凰载着端木飞雪，在空中风驰电掣一般离去，片刻的工夫，许云鹤就只能注意到一个小黑点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见了……」

许云鹤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端木飞雪远去的方向。

伫立好一会，许云鹤回身，背负起地面的许承方，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一步步消失在茫茫无际的荒野中。

落石谷，许家。

今rì的许家，比往rì多出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氛。

许家外围，多出了许多的jǐng戒人员，距离落石谷十里之内的距离，都不允许旁人进入，以往可以随意进入砍柴的樵夫们，只能不得不换了地方。

大概是从十几天前开始，许家，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行sè匆匆，各sè人等都有，却都没有入城，而是直接都进入了许家中。

谁都不知道许家发生了何事，但是大家都隐隐约约觉着，许家必然发生了什么事，况且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种种的猜测在坊间悄悄地流传，但是在明面上，却没有人敢于进入许家的范围窥伺一二。

然而好奇心是可以害死猫的，在许家的外围，许多怀着足以害死自己的好奇心的闲人，都在外面偷偷窥视着，望着许家聚集来的越来越多的外人。

这时候，从遥远的路上，走来了一名少年。

少年的步履沉重，在路面上留下一个个沉沉地的脚印。

脚印的前方，正是落石谷，许家的入口。

周遭的闲人，纷纷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行注目礼，然而时不时的，都会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注视到他的身上。

尤其是等他走到了近前，看到了他后背上背着的东西，那好奇的目光，就越来越密集了。

因为他背上背着的，是一个人，一个死人。

背上的人，身躯僵硬，手和脚都僵硬成一条直板，裸露的手部还有半边脸，都是乌青乌青的，透着一股惨白之sè。

况且走得近了，从吹过来的风中，还有一阵极为难闻的恶臭传来。

武者的世界中从来都少不了血腥，这股味道，对还能多人来说都不陌生。

这是尸臭，是尸体放置了好几天之后，腐烂产生的恶臭。

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大家也见得多了。然而像今日这样，背着一个死人的怪人，还真没有人见过。

被一束束奇怪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少年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自在，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前挪着。

走进了许家所设的jǐng戒区，那少年，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有人拦住了他。

「什么人？」许家设立的jǐng戒人员，以jǐng惕的目光望着他问道。

少年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目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六公子？是您赶了回来了？」后面的一人认出了这少年的相貌，震惊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快让开，这是六公子！家主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六公子！」那人对另几人出声道，转头面对少年的时候，又换上了一脸的谄媚。

几人让开，少年微微颔首，背负着身后方的尸体，一步步迈步向里面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六公子！这种粗重的活，还是让小人来吧！」望着少年的脚步很沉重，那人察言观sè，想要把少年身后的死尸接过来。

少年转过身，摇了摇头，再度转回，继续一步步地向前挪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人奇怪地摇了摇头，看了那少年一眼，随即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方向，抄了条小路向里面跑了。

少年视若未见，依然埋头向前走着。

越来越深入了，前方，却又冲出来一人人，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云鹤！」一声惊喜的喊叫，前方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

少年抬头，跟前的人，业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把将少年抱住，那中年人激动地出声道：「云鹤！我就知道！我就清楚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你果然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中年人的声线很激动，又惊又喜，少年的回应，却是很淡漠。

「家主，我回来了。」少年张嘴，淡漠道。

而眼前这个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中年男子，则是许国范，元城许氏一族的家主。

这少年，就是许云鹤。他背上的人，就是许承方的尸体。

紧抱过后，许国范松开许云鹤，这是才注意到了许云鹤身后的人，震惊道：「云鹤，你身后方背着的人，是谁？」

「是承方，他业已死了。」许云鹤淡漠道，就像是在说一件旁人的和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事。

「承方他死了？作何会这样？」许国范满脸悲痛，声线也哽咽住了，「那承业公子他们……他们……」

「他们都死了，都死在了一起。」许云鹤继续淡漠道。

许国范的表情有些假，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是许云鹤全都看到了。但是，他不想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