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范满脸沉痛之sè:「怎么会这样!当初,我应该多劝一劝大公子他们的……」
许云鹤面无表情,紧了紧背后的许承方,向旁边错开一步,背着他向里面走去
「云鹤,这种事,让下人们去干吧!族长他,还在前面等着你呢!」许国范对许云鹤的冷漠毫不在意,向身后方的那几个人使了个眼sè,对许云鹤出声道。
「不必了!我的朋友,我要把他送回家!」许云鹤摇头叹息,继续向前走。
许国范也不强求,跟在许云鹤的身后,絮絮叨叨地和许云鹤说着些许很没有营养的宽慰话,尽管许云鹤一句都没有回他。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穿过正门,绕过走廊,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然而他们一注意到许云鹤过来,旋即就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就仿佛在躲避瘟疫一样。
许云鹤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依然面无表情。
走完最后一人走廊,踏前一步迈进角门,前面,已经是许家每年召开族会的正厅了。
向前走近两步,许云鹤停了下来。
在前面,有人在等着他。
只有一个人。
面对着许云鹤,那一双不怒自威的威严双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许云鹤。
那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头发乌黑,脸颊上却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许云鹤静立不一会,伸臂向后,一弯腰,将身后方的许承方,放了下来。
他将许承方的身体缓缓地平放到地面,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生怕动作大了弄痛了许承方。即使许承方早业已死去多rì,连尸体都已经腐臭,根本就没可能感受到痛楚。
目光转移到地面上许承方的尸体,那中年男子威严的双目,始露出了一丝伤楚。
但是随即,强大的威严,还是覆盖住了这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伤楚。
「你就是许云鹤?」中年男子开口追问道,声音像他的眼神一样威严,隐含着一种强大的威压。
许云鹤点头:「我就是许云鹤!」
「感谢你!把我的儿子带赶了回来!」中年男子感谢道,唯有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的威严,才有了一丝的松动,多出了几分人的情感。
而说出这句话,也就相当于自承了他的身份——广源许氏一族族长许国图!
许云鹤摇头叹息:「这是我的朋友,带他回家,是我的责任!」
「你跟我来。」许国图看了看地面的许承方,回身yù走。
「去哪里?」虽然对方的威严之势无可匹敌,还有着一人族长的身份压着,许云鹤却也丝毫没有畏缩之感,很生硬地问道。
「你觉得……我会带你去哪里?」许国图停住脚步来,问道。
「是去见另外几家的人吧?」许云鹤淡漠道。
「你很聪明!」许国图赞赏道。
许云鹤摇摇头:「走吧!」
许国图回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
许云鹤跟在后面,大约拉开了两三米的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闷头走着
许国图何都没问,许云鹤也何都没有说。许国图是没必要说,而许云鹤,则是早有预料。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现在所要面临的一切。尤其是在,在他接受传承的最后阶段,所见到的那一幅似梦似幻的画面之后。
亦幻亦真……亦喜亦悲……
两个人闷着头走着,谁都没有开口,然而刚走出此物院子,还没等出了多远,前面就急匆匆地冲过来一大群人,「呼啦啦」就把许云鹤和许国图两个人给围在了中心。
「鲁二哥,这是何意?」许国图走在最前面,问道。
前面一人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汉子,怒哼了一声:「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说着,他向前一冲,就向着许云鹤的胳膊抓去。
许国图看在眼里,却只有一眼,并没有阻止。
许云鹤一个闪身,避过了这一只毛茸茸的手爪。
「臭小子!居然还敢跟我反抗!」那汉子一抓抓空了,大怒,蒲扇般的大手一爪,五指间,有金光闪烁。
「去死!」一声怒喝,那只金光闪烁的手爪就向着许云鹤的额头抓下,在许云鹤的视线中,那只手爪,突然就涨大了好几倍。
许云鹤冷脸相对,左手握拳如炮一般横空击向对方的掌心,毫不避让。
「砰!」
一声闷响,许云鹤和那中年汉子,这时向后退了三步。
「好小子!有点能耐!难怪敢这么嚣张!」那汉子手掌缩回袖子中,恼羞成怒地望着许云鹤。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那只袖筒,还在微微地颤抖。
许云鹤面sè冷然,左手上见不到丝毫的伤痕,只是多了几道白sè的抓痕,浅浅的,未曾见血。
「再来!」汉子大喝一声,向着许云鹤再度冲来。
两只手臂向两边张开,硕大的身躯,细长的两臂,像是一只奇大无比的鹰隼,向着许云鹤,伸出了它那锋利的爪牙。
许云鹤冷冷地望着对方,一双拳头紧握在一起,蓄势待发。
「够了!」一声断喝,从人群中传出。
声音不大,然而此物声音一起,势若猛虎的中年汉子,马上就停下了发出了一半的招式。
「大哥,此物小子就是害死有成的凶手,难道教训他一下,都不行吗?」中年汉子尽管停了下来,却没有停止住他的大怒。
「你不是他的对手,想教训他,到头来,被教训的人,只会是你!」丝毫不带感情sè彩的说话声。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六弟,退下!」一声断喝,那中年汉子,心有不甘地退了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就是许云鹤?」这是许云鹤今天听到的第二遍问题。
「我是!」许云鹤抬头,看到了一双白sè的瞳孔,里面,看不到有任何的感情。
鲁萧雨,鲁家族长鲁萧鹏的嫡亲大哥,天生白瞳,修为武王四品。淡泊名利,在上一任鲁家权力交接的过程中,主动退让,将家主之位交予鲁萧鹏。一生未娶,却对鲁有成十分喜爱,视若己出。
注意到这双独一无二的瞳孔,许云鹤不多时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上面的这些信息,还是许承方之前告诉给许云鹤的。
一想到许承方,许云鹤淡漠的眼神中,多出了些许伤怀。
「他们……都死了?」这还是许云鹤听到的第二遍问题。
「端木飞雪姑娘还活着,她现在业已在回家的路上了!」许云鹤回答。
「四小姐还活着?」身后方有人又惊又喜地说道。
「那三公子呢?他在哪里?是不是跟四小姐一起回家了?」又有人追问道,这理应是端木家的人。
「他……死了。」许云鹤微微低下头,答。
「什么?」那人由期盼化为沉重的失落。
「你们好几个,旋即回家看看!要是四小姐真的平安回家了,火速赶来通知我!」一人短促地吩咐道。
有脚步声响起,却又有一人yīn阳怪气的声音说道:「牧航老哥,你还真的把此物贼小子的话当真了?他说何,你就信什么?武帝秘藏是咱们凄艳看着塌陷的,亲眼望着被水淹没的,咱们的人在外面守到现在,六天,连个人毛都没有注意到出来过!你觉着,真的有人能够幸免吗?」
「他不是也出来了吗?你难道看见了?」那个发号施令的声音反问道。
「这个……」
「我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还不快去!」
脚步声又起,几人脚步匆匆的就跑出了院子。
「还有谁活着?盛元是不是也活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们家七长老是不是还活着?他在哪里?」
「我儿子在哪里?他是不是也跟端木飞雪一样,一人人先回家了?」
「还有我们家的!……」
「……」
不一会的寂静之后,许云鹤的身前身后,全都被人流所包围了。一人个各sè各样的人头凑到许云鹤的面前,七嘴八舌焦急地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望着面前那一张张饱含着期盼的脸庞,许云鹤迟疑了一下,却只能用力地摇头叹息。
「除了端木四小姐,还有在下之外,其他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抱歉!」
许云鹤低下头去,不去看这些极度灰心的眼神。
「你作何会活着?」一个声音追问道。
许云鹤抬头,又注意到了那一双白sè的瞳孔。
「运气而已。」许云鹤徐徐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她为何活着?」鲁萧雨继续追问道。
「也是运气。」许云鹤同样的回答。
「那为何其他的人,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我不知道。」
「运你妹的气!你说,是不是你为了争夺武帝秘藏,下毒手害死了他们!你说,是不是你!你说啊!」旁边有人冲过来想要抓住许云鹤的衣襟质问他,却被许云鹤一侧身躲过了。
「退下!」鲁萧雨淡淡道。
「我要杀了他!为诚儿报仇!」一声怒吼,一把闪烁着金光的大砍刀,就向着许云鹤兜头砍了过来,
「铮!」
一声清鸣,那把裹狭着无穷气势的大刀,竟被两根手指,给轻轻地捏住了。
手指的主人,是白瞳的鲁萧雨。
大刀的主人奋力向回抽,可惜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却有着超乎想像的惊人力气,任凭他将一张黄脸涨成了紫膛脸,也依然无法抽动一存。甚至在整个过程中,那两根手指,甚至没有过一点点的晃动。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两遍。」鲁萧雨淡淡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鲁萧雨,你欺人太甚!」那大刀的主人双眼赤红,丧子之痛,让他面对鲁萧雨时也毫不畏惧,「你在鲁家可以发号施令,在老子这个地方,不好使!我们宋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鲁家来管闲事!」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你不是他的对手,再纠缠下去,丢脸的那个人,是你。」鲁萧雨无悲无喜,淡淡道,手指一翻,收了回来。
「噗通」一声,全力与鲁萧雨角力的那人,反应不及,向后连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了地面。
「赶了回来!丢人丢的还不够吗?」是他本族的长辈在训斥他。
「丢人就丢人好了!诚儿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思?今日豁出这条命去,我也要杀了这个混蛋,为诚儿报仇!」
怒吼一声,刀光闪耀,再度冲向了许云鹤。
许云鹤双目一凝,前手伸出,手指前端,冒出了一点淡淡的火光。
但是许云鹤没有机会出手,只因他向前伸出的左脚还没有来得及踏在地上,他的身前,已经出现了一人身影,挡在了他的前面,抵住了那一把气势汹汹的大刀。
没有了两根手指轻捏,却多出来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刀锋的前端。
大刀的刀刃锋利无比,寒光闪烁,显非凡品。然而这一双毫无防护的手掌,就这么直接握在了刀锋上,却没有一丝的鲜血流淌出来。
这是许国图。
「宋炎溪,够了。」许国图淡淡道,威严之势隐隐然。
「许国图,你他妈的何意思?老子的儿子死了,连给他报仇的权利都没有吗?」被称作宋炎溪的持刀人,以更加悲愤的吼声面对着许国图,第二个阻止他复仇之路的人,全然忘记了对方的族长身份。
「宋炎溪,注意你的言辞!」许国图抬眼看了他一眼。
「去他娘的狗屁言辞!老子儿子都死了!现在只想报仇!谁敢阻拦我,我就要他死!」
「宋家,就是这么教导它的族人的吗?」许国图的目光越过他,转向了人群之后。
「炎溪,向许家族长,为你刚才的无礼道歉!」被许国图的目光转向的方位,有一人苍老的声线出声道。
「大长老!诚儿已经死了!我……」
「你儿子死了,想要报仇。难道死的只有你儿子,其他人,就不想报仇了吗?不要忘记了,你姓什么!」那个苍老的声线,更多添了几分威严。
「我……」宋炎溪怒气勃发,转头看向许国图,面容扭曲,两排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抱歉!我宋炎溪错了!」挣扎好一会,宋炎溪低下头了去。
他还是屈服了。
丧子之痛可以让人失去理智,然而家族打在他身上的烙印,已经深入灵魂。
许国图不置可否,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许家族长,倒完了歉,阁下是不是能够松开我手中的刀了?」宋炎溪怒目望着许国图。
许国图并不回答,手一松,缩回了袖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回宋炎溪有了准备,虽然依旧没能控制住后退的趋势,然而向后退了几步,好歹是站住了,没有再摔个屁股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踉跄着站稳了脚步,宋炎溪握紧手中刀,面目狰狞地再度冲向了许云鹤。
近前三尺,手中的刀,被许国图再度握住。
他的前冲之势无可匹敌,许国图站在原地施施然那么随手一抓,却毫厘不差地抓住了这把含怒而发的大刀,而身体还能站在原地保持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能为一家之主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
「许国图……」宋炎溪又惊又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注意你的言辞!」许国图淡淡道。
「许……家族长!」宋炎溪纠正了称呼,怒气却更加强盛,怒追问道,「你这是何意思?」
「在我许国图面前,杀我许家之人,可还把握许国图放在眼里?」许国图轻握掌中刀,徐徐下按,宋炎溪脸憋成酱紫sè,却无法可施,不愿弃刀,只能跟着他向下弯腰。
「我……要为儿子……报仇……为何……杀不得……」宋炎溪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个字好几个字地向外憋着。
「既然是我许家之人,怎会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来处置?不管你有什么仇怨,既然流着我许家的血,一切是非,都由我许家来定夺!」许国图手掌乡中心用力一握,「嘎嗞」一声,那把又大又厚重的大刀,直接被捏断成了两半。
宋炎溪收力不住,一个后仰,脸朝上重重地倒在了地面。
而另半截刀头,还握在许国图的手中,五根手指随意一捻,指缝中,就流下来稀稀拉拉的一堆金属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地面上,银光闪闪,反shè着刺目的阳光。
「许国图!敬你是一族之长,但是,不要太过分!」之前教训宋炎溪的那苍老声音,如实说道。
「我们六家的一百三十四条xìng命,需要你许家一个交代!」这时候,鲁萧雨也出声出声道。
「他能够不死,然而要给我们一个,不杀他的理由!」另有人说道。
「你许家之人是人,我们家的人,难道就不是人?他不死,那我们家的人,怎么会要死?」
一人个人站了出来,站在许国图的面前,双目冷冷地注视着他。
人影幢幢,将许国图那高大的身影全然压制住,近百人的声线此起彼伏,许国图那威严的背影,此时却显得渺小了许多。
「诸位,」许国图开口,目光扫向了众人。
吵吵嚷嚷的人群,逐渐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诸位,想要在下的一人交代,对么?」许国图开口道,威严的声音,传遍了人群的每一人角落。
「生死有命,然而他们的死,不是天命!而是**!」鲁萧雨站到了许国图的面前,一双白瞳,对视着许国图那威严的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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