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原则的卖药人

熙来攘往的街头人头涌动，尽管已是初夏，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暑气，让街头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是额头浸汗然而这并没有阻挡住这一派热闹景象，街道两旁摊位一字排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有sè香味俱全的特产小吃，有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还有些许摊位上围着些许鸡笼，倒是种类齐全。

倒也难怪，这是元城七rì一聚的北市，每隔七天，周遭的各类商贩就会携带着自己的货物齐聚于北城集市区，而城中有需要的百姓也会准备好钱物来到此地，进行交易。元城尽管在大齐王朝根本排不上号，但是城中也是有着十几万的百姓，已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一座大城。今天到了这七rì一聚的北市重开，从早上开始就已经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了。

人cháo汹涌，分布得却很有条理。中间一条中轴线，两边一条条的小巷，各个摊位按种类分列。而在最显要的中轴线两侧的摊位，清一sè的只有一种种类。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干瘪却散发着异香的果子，分明是各种药材。这个地方，便是北市中最重要的一人分类，横贯整条长街，有人将之称为「药市」。

天下武者为尊，几乎每个人都是狂热的武道修行者。虽然修行之路艰险，武者众多然能达到强者境界之人寥寥无几，像传说中至强者翻江倒海之类更是仅限于传说。可有希望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踏上修行之路。药材不但可以疗伤，况且能够淬炼经脉，一些传说中放天材地宝甚至可以直接提升武者的功力。这种对修行有着极为重要的辅助作用的药材，便成了天下间最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各个摊位上大都挤满了人，有问价的，有砍价的，还有囊中羞涩却又恋恋不舍的，总之是喧闹得很。唯独在长街尽头的最后一家摊位前面，却是一个人也无。摊位上仅仅摆放着十几件药材，周围的摊位上都是围得密不透风，与这个地方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对比，而周围的人却是见怪不怪，连一个瞟的眼神都欠奉。

摊子后面坐着一名老者，很悠闲地坐在后面，草帽遮面，看不清面容，只是看他露在外面的枯瘦手掌，应该五旬开外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周遭的人却给了他一个绰号――「痴老头」。

这名老者在这个地方摆摊也有着好好几个年头了，但是自从他摆摊的那天起，就没有人见过他的摊位上卖出过一份药材。他摊位上的药材也没何出奇的地方，只是这药草的年份要比其他的大上些许。比如按照常理一株紫龙须十年即可成熟入药，但是这老者的摊子上摆的紫龙须却足足比别人家的要大上一倍不止。有人也问过这老者，结果得到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回答「三十年！」

三十年，换了别人都收了三茬了！因此人人都说他傻，偏偏他还把价钱定的高得离谱。与别人家同样的药材，纵使成sè好些，年头足些，也不至于把价财物翻一番这么离谱吧？有好心人也曾经提醒过他，但他却依然我行我素，况且在这个地方一摆就是五年，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何如此执着。然而在背地里，人们业已将他看作了老年痴呆的典型。

不清楚今日是个什么好rì子，这一天，「痴老头」的药摊，终究出现了第一位买主。

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摊位上一株干巴巴的草茎，随后一人声音响起，听上去还带着一丝稚嫩。

「老伯，这株九叶菖蒲作何卖的？」

老者的胡须轻微地抖了一下，却并没有抬头，答：「别人卖何价钱，我的就卖他们的两倍。」

此物回答，真是够极品的。那声线显然也被他的回答给惊得一愣，略一滞，又追问道：「那便是八十两银子了，我……」

「小子，你没财物吧？」老者忽然插话道

「此物……」那个声音有些窘迫。

「别人的价财物比我低一半，作何会要跑到我跑这个地方来买？」老者蓦然直起了腰来，揭去了盖在面上的草帽，露出了一张清癯的枯瘦脸庞。一双双眸不住地闪烁着jīng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那有些窘迫的少年。

对面的少年年纪不大，一身寻常的麻布衣衫，家境应该不算富裕。少年身材修长，面sè白皙，五官俊秀，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俊美的文弱书生。只是像是是刚才被老者的那句话给呛到了，白皙如女子的脸颊上多了一层红润，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人形容词――「面如冠玉」。

乍一看到少年的面容，老者却瞬间愣了一下，深邃如水的眼神中也有着一阵的失神。旋即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神sè一黯，轻摇了一下头，嘴里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也听不清说的是何。

略一失神，老者很快就又恢复了常态，看了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眼，眸中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惊喜，声线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依然让人哭笑不得：「小子，你有病吧？」

这句话业已很接近骂人了，偏偏对面的少年听了只是一愣，不但没有生气，态度反而恭谨了许多：「老伯说的的确如此，我……」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老者却有些不耐烦，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少年的话，略一停顿，又笑眯眯地望着对方，追问道，「你为什么来我这个地方，我已经清楚了。看来也是有高人指点，我对这个没兴趣，你就不用说了。」

「只不过……」老者的语气一转，又追问道，「看样子你的财物没有带够啊，而我这个老头子呢，孤身一人在这个地方摆摊子，风吹rì晒的，也不能让我做赔本生意不是？只是你的病又让我老人家很是有些不忍，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惆怅啊……」

「我知道我的财物不够，只不过我不会让老伯你为难的，我带了别的东西来，我想，此物东西，理应足够抵得上五十两银子了！」说着，少年就从放在自己身侧的背篓里掏出了一人土黄sè的胡萝卜一样的东西，递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者却没有接过去，只是扫了一眼，便笑着说道：「有一百年份的赤山参，这个东西倒是不常见，要是运气好的话，卖个百八十两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老伯你是答应了？」本来见痴老头不接，少年还以为他看不上自己拿出的这件东西，心中七上八下的。可听他此时的语气松动，不由得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打断了老者的话。

「现在的年少人这是作何了？我老人家话还没有说完呢，作何这么着急就插上了？」说着老者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有模有样地唏嘘道，「真是世风rì下人心不古啊，想当年我年少的时候，那是多么地知书达礼啊！没想到才过去几十年，竟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个世道，唉！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啊……」

少年明显脸皮很薄，一张白净的脸上涨得通红，有暗自思忖要说些何解释一下，只是望着声情并茂的老者不住地叹息，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唉！」老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一张老脸本来满是悲戚，却随着这最后一声叹息瞬间恢复了常态。一贯在惶恐地注视着老者神情的少年完全看傻了，实在没有想到人类的面部表情居然能够这么迅速地转换。

「你是想用这一株赤山参，来换我的这一株九叶菖蒲吗？」老者对少年脸上的震惊视而不见，只是狡黠地一笑，笑眯眯地追问道。

「是这样的，如果老伯你觉着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三十两银子，我……」看着老者脸上神秘的笑容，少年隐隐觉着事情好像又发生了变化，一只手依然抓着那一根赤山参，而另一只手又伸进了背篓，似是想要把自己的钱拿出来。

「慢来！慢来！」老者却伸出手来按住了少年的手臂，一双双眸带着笑意望着像是有些不安的少年，「先别忙着掏钱，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摆在自己的摊位上的那株干枯的九叶菖蒲，手指肚微微地捻动着，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我在这个地方摆了此物摊子，应该是个卖药的吧？」

少年微微颔首。

顿了一下，老者又看了一眼少年那只依然伸进背篓而没有拿出来的手臂，又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买药的吧？」

少年又点了点头。

老者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你看，我是卖药的，你是买药的。理应是你给我财物，我给你药。如今是我给你药，你也给我药，咱们俩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乱？咱们俩给对方的都是药，那咱们两个，到底哪一人是买药的，哪一人是卖药的呢？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深思啊！」

说完，老者伸出另一只手来轻捻自己颌下的几率胡须，作沉思状，像是对于此物问题很是困扰。

「老伯，我知道这个样子不大合规矩，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的。这株赤山参，它……」

「你想说，这一株赤山参的价值不低是吧？」老者又打断了少年的话，笑容忽然收敛，脸sè一正，「换了别人说不定会觉着拣了大便宜，然而我魏长青岂是那种贪图蝇头小利的市井小人？我是一个卖药人，我有着我的原则！我卖的是药，收的是钱。要是卖出去的是药，收赶了回来的还是药，那我到底是卖药的还是买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