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相见

颉干迦斯急忙一摆手制止了他，道：「少将军勿怒，听老夫把话完----老夫把那义女当作掌上明珠，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且不那阿热奴长得丑陋、生性野蛮，况且黠嘎斯向来都是群居的，不分男女叔伯在一起荒淫无度。要是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活活推进火坑吗？我当时婉言拒绝，不料阿热奴苦苦相求，最后既然发起怒来以武力相逼……老夫的侍卫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便将他拉了出去，好生管制起来。不料，恼羞成怒的阿热奴当夜就打昏了侍卫逃走。而且还留下了话来---一年之内，必来迎娶梦词算算时间。现在刚好。要是老夫所料不错的话，黠嘎斯的领军人物，必是阿热奴无疑！」

李在一旁听到，顿时瞪眉愤怒道：「荒谬！……」

颉干迦斯急忙一摆手制止了他，道：「少将军勿怒，听老夫把话完----老夫把那义女当作掌上明珠，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且不那阿热奴长得丑陋、生性野蛮，况且黠嘎斯向来都是群居的，不分男女叔伯在一起荒淫无度。要是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活活推进火坑吗？我当时婉言拒绝，不料阿热奴苦苦相求，最后既然发起怒来以武力相逼……老夫的侍卫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便将他拉了出去，好生管制起来。不料，恼羞成怒的阿热奴当夜就打昏了侍卫逃走。而且还留下了话来---一年之内，必来迎娶梦词算算时间。现在刚好。要是老夫所料不错的话，黠嘎斯的领军人物，必是阿热奴无疑！」

李顿时咬牙切齿：「来了便好，让他做某家枪下亡魂！」

「休得放肆。」李怀光微微训斥了一句，转头对颉干迦斯的道，「这么来，个中当真另有隐情。倒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了。」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话？」颉干迦斯凛凛的抱了一掌，道，「老夫听闻黠嘎斯领兵来犯，才蓦然想起此事。如若因为一女之事而引发两国大战。是极不划算地。所以，老夫才将此事道出，请可汗与大元帅定夺。」

李怀光缓缓转过头来，面色冷峻一字一顿的道：「当---然----不----是！」

阿啜并不知道梦词的真实身份，松了一口气道：「只不过是要一人女人嘛？给他就是。虽然有示弱的味道，但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不正要向北庭进兵吗？无暇顾及黠嘎斯呀。大元帅。你是不是呢？」

李情急之下也跳了出来，大声道：「李宁愿自己被黠嘎斯的千军万马活活踩死。也不能让梦词嫁给阿热奴！」

「大元帅，大哥，你们这是！……」阿啜自然大惑不解。

颉干迦斯缓缓闭上眼睛，悠然道：「可汗，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其实，老夫也是才清楚不久。那就是……」

「我来吧！」帐外一声脆脆地声音响起，绿城大步走了进来，对阿啜道。「可汗，梦词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身份，比我还要尊贵！」

「那她是！……」阿啜瞪大了双眸。

李将愣在一旁的房慈拉了出来，让他顿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光当中，然后大声道：「她就是我大齐皇帝地妹妹---文安公主！」

李怀光淡然道：「房慈。李的是真的。但是，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房慈楚彦军一震。骇然的望着李，简直都要痴了。

房慈瞬时如同醍醐灌清醒了过来，拱手一拜道：「末将唯军令是从。」

阿啜也震惊不已，急忙道：「大元帅，我刚刚也是不明情由，是以才口无遮拦，万请恕罪！」

「不知者无罪，可汗不必在意。」李怀光淡淡道，「我大齐地子民，哪怕是一名普通的百姓，也不容外族任何的践踏凌辱，更何况是千金贵体金枝玉叶地公主！黠嘎斯人如此无礼敢来绑架我大齐公主，就是公然向我宣战！假如他们仅仅是来攻袭回鹘都行宫，那我大齐只是出于盟友道义上支持；假如他们当真如大相所，是为文安公主而来……那就要为此承担严重的后果！」

众人不觉身上微微一寒，李怀光的这句话就如同冰块掷到了地上，铿锵作响寒气四射。

「大帅请息怒，末将有话讲。」高固一向最是冷静，这时站出来道，「黠嘎斯领兵而来，现在意图未明。倘若是为了趁乱讨好处，击退就是。末将估计他们并不清楚我大齐业已派兵而来，如果知道了，或许就会退去也不一定呢？再了，就算黠嘎斯是为文安公主而来……然而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文安公主的真实身份，或许他们并无明显的意图与我大齐为敌呢？」

众人一醒神，都觉着高固的话有道理。

宋良臣性子急起来了，大声嚷道：「个鸟！黠嘎斯有多了不起？有好几个愣头兵就敢下草原来抢人了吗？改日再凶猛一，是不是也敢下中原抢人了？回鹘既然尊咱大齐为宗主国，他受了欺负咱就得管、就得帮忙----管他黠嘎斯的野驴是冲何来的，打他个仰八叉了再话。就是要教训他们清楚，咱大齐不准他们干地事，那就不许胡来！乖乖的缩在大西北住山洞洞去，到处瞎折腾个屁！」

「宋良臣，你给我滚出去，先把众将的马刷干净了再赶了回来话！」李怀光大声怒斥，宋良臣恨恨的跺了几下脚，乖乖走了出去。

阿啜呵呵的笑道：「这员猛将……倒是有几分可爱。」

李怀光冷冷道：「你若是看到他上了战场地样子，就一也不会觉得他可爱了----那楚彦人讲的话，咱们不必理会。可汗，我觉得高将军方才地话有道理。无论如何，先摸清黠嘎斯的来意再。而且，向都播行宫发兵也是势在必行。不管怎么样，先要将他们的兵马阻隔在外。其他的事情，稍后再作处理。」

「大元帅所言极是。不如，我们还是照你之前的安排行事吧？」阿啜罢，转头看向颉干迦斯。所见的是他看了众人一眼，回身朝牙帐外走去。背影当中有不出的落寞和失意。

阿啜很想了出声叫住他，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尽管他清楚，在回鹘没有人比颉干迦斯更能干。然而，也正是只因他的能干，会让自己的地位受到极大的威胁。大齐皇帝做出这样的打定主意和安排，也是从大局出发，为了回鹘和他奉城可汗好。

颉干迦斯走后，众人将注意力重新投到了阿啜和李怀光的身上。

阿啜道：「既然如此，我旋即清兵马开往都播行宫。大元帅，也请你速派人马前来相助。行宫那时只有三万虎师，战斗力也一般，我很忧心到时候会抵挡不住。」

「放心，我派二万骑兵跟你去。况且，其中有一半的飞龙骑。就算是有五倍于己的力气，也是不会打输的。」李怀光斩钉截铁十分自信，又一次下令道，「石演芬，房慈，出发！」

房慈周身一震，大步踏了出来震声道：「得令！」

众人骇然的转头看向房慈，发现一向冷静温和的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已暴起。

这天，起了一阵东风。眼看着就快要到春天了。

东风带着渭水河上特有的水草腥味，卷进了渭州城。干冷的天气终于快要结束了，略带潮湿的东风让地天万物都有了一种滋润的感觉。

连日来，萧云鹤感觉有些水土不服肝火上扬，此刻正服用医士调配的药水。东风吹起的时候，萧云鹤恰巧在院中散步。注意到被吹得飘扬的旗帜，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东风吹起，要起春了。」萧云鹤对身边的薛平道，「大齐各地，都要开始忙碌于春耕。前不久下了那么大的一场瑞雪，相信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成啊！」

薛平道：「陛下，这春天一来，渭水河边就会多雨而潮湿。军粮容易发霉，雨天行军也会变得困难。我军已经在渭州蛰伏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想不到，你也这么心细了。」萧云鹤夸赞道，「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和李吉甫在一起，也学了许多地理方面的知识吧？」

「微臣弩钝……没学到几分。」薛平很谦虚。

萧云鹤看了他一眼，微微发笑，道：「薛平，朕知道你是名将薛仁贵之后。但你有没有听过一人叫薛仁杲的？」

「陛下所的，可是唐初时薛举之子薛仁杲？」薛平反问。

「没错，朕的就是他。」萧云鹤脸上的笑意愈浓，心中也在回想着当年西击巷薛举时那一场大战的情景。

薛平感慨的道：「太宗皇帝西击薛举之战，微臣自然记得。那一战，从此奠定了大齐建国立邦的基础，可谓意义重大。」

「那关系那一战，你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

萧云鹤笑道：「你也没必要如此谦虚。我问你，太宗皇帝最初是输给了薛举的。你可曾知道？史书上关于这一段轻描淡写而过，将大部分笔墨放在了太宗皇帝战胜的战役上。」

薛平略作迟疑，随后了头：「这个……微臣也知晓一些。当时，太宗皇帝围逼薛举满以为能够不战而胜逼降，不料薛举绝地反击，反而击败了太宗陛下。也有法是，太宗皇帝当时罹患重病无法指挥作战。将指挥权交给了麾下众将。众将好战心切，不顾太宗皇帝地吩咐匆忙出战，结果战败。太宗皇帝为保存实力急忙撤回了国都。」

「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我们现在来，有什么参考意义。」萧云鹤笑容淡淡的道。「现在论莽热统率重兵屯守兰州，与当年薛举的情形比较相似。而且论莽热勇冠三军，也像极了当年的薛仁杲。其实那一战，太宗皇帝的确是可以一战而下的。但到底，还是有些轻敌了。最后他没有再犯同样地错误了。一战而胜拿下了薛仁杲。当时所用的，就是疲兵之计。」

薛平一醒神，道：「陛下的意思是……现在也能够用疲兵之计来对付论莽热？」

萧云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后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用何战术来对付论莽热，还为时过早。朕只会随机应变。只不过，朕一直在等。」

「陛下在等什么？」薛平追问道。

此刻正这时，楚彦大步从外面而入，手捧一份加急快报。

萧云鹤笑道：「朕要等的东西，来了。」

「陛下，回鹘金帐六百里加急快报！」楚彦递了一份表奏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云鹤展信观看。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可注意到末尾，蓦然脸色微变：「哦，还有这等事情？」

「陛下，何事？」楚彦与薛平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什么。朕的一家事。」萧云鹤道，「李怀光。居然在回鹘金帐找到了朕失散多年的皇妹----文安公主。」

楚彦和薛平闻言面露喜色：「恭喜陛下！」

萧云鹤哂然一笑：「可是，黠嘎斯人居然发兵五万铁骑。前来抢亲要强娶文安。她现在的身份，是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的义女。」

「啊？」楚彦和薛平都愣住了。

萧云鹤道：「李怀光上表，问朕该作何办。」

楚彦愣了一愣，道：「那陛下地意思是……」

萧云鹤踱着步子寻思了片刻，举步走进房内，提笔写下了诏令。楚彦和薛平都不敢上前询问，只好站在了外面。

萧云鹤走了出来，手中拿着自己刚刚签发的圣旨，道：「楚彦，这个地方有一份圣旨，一份家书。圣旨六百里加急送往回鹘牙帐，让奉城可汗与唐将房慈接旨；一份家书，是送往国都面呈太上皇。你旋即派人递出去吧。」

「微臣遵旨！」楚彦接过书笺，即刻动身走了。

萧云鹤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文安公主地模样，回忆着她走了的那晚，脸上凄怆的表情，喃喃的道：「几年未见，也不清楚她作何样了？想不到，她还真的出家当了道姑，况且在异邦生活了那么多年。看来，她对我仍然有些成见，不肯回中原嘛！」

薛平拱手拜了一拜，轻声道：「陛下，总有一天，文安公主大人会恍然大悟陛下苦心，会理解和原谅你的。」

「但愿如此吧。」萧云鹤微微笑了一笑，道，「此事不必再提，此许家事而已。薛平，起飞龙骑，随朕起驾前往鄣县。」

「是！」薛平精神一震，心中暗道：终究有所行动了！

萧云鹤也回到了自己寝宫中，开始更衣换上铠甲。换上衣甲后，他再拿起李怀光的表奏看了一回，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回鹘的事情，就这么平定了。除了李吃了些许大亏辛苦了一场，损失也不算很大。用不了多久，大齐就可以重现昔日盛唐地壮举，在草原上重建安北都护府设衙置军。这也就意味着。回鹘从此将成为大齐真正意义上的属国。况且李怀光亲率大军业已出发前往北庭了。整个河陇、西域的大战局，就此真正拉开了帷幕。

这是他期待许久的盛举。

不肖的龙子龙孙，所丢失地每寸疆土，他都要亲手夺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鸷伏许久的飞龙骑将士，随着萧云鹤飞马奔出，不一会就到了鄣县。李光颜慌忙出城来迎接，将皇帝请进了城中。

进城后。萧云鹤不作片刻逗留，马上走上了城西墙头，检查这里地防备情况。虽然李光颜所率的全是骑兵，但守城事宜也还办得不错，足以见得李光颜的确是一员难得的沙场宿战。悬门、箭楼、檑木、弓箭。全都安排得极其妥当。城内骑兵营寨的安置也很合理，兵马大可以在最短地时间内作出应急反应。粮草屯扎在高处，较好的预防了潮湿和即将到来的雨季的威胁。

「论莽热这几天还来挑战过吗？」萧云鹤问李光颜。

「回陛下。天天来，有时一天两到三次。」李光颜道，「今日辰时来过一回。大约有两三千骑，在城下叫骂了一通回去了。现在午时已过，估计还会再来。」

萧云鹤笑道：「好嘛！朕就在这里等一等。看一看那传中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吐蕃大将，长什么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光颜冷笑一声：「还不是和其他地吐蕃人一个熊样？只只不过身裁高大些许，所用兵刃也大了些许。」

正着，前方卷起阵阵烟尘。一阵马蹄骤响也远远传来。烟尘之中，像是有一批骑兵正冲突而来。

李光颜用手一指：「陛下请看，来了。那就是论莽热。」

一批吐蕃铁骑，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卷着一阵烟尘奔到了鄣县城头前。鄣县只是一个县。城廓并不太高大。要不是李光颜架设了悬门和箭楼辅助防守，吐蕃的铁骑大能够大摇大摆的在城楼下跑过，甚至还能放箭射到城上的人吐蕃人来势极快，然后停也停得很稳。三千人的队伍，不一会就扎根似地停在了城前。

一名身形异常高大的吐蕃将领。拍着马儿晃荡出来。所见的是他身上披着一袭凌乱的兽皮大氅，大冷天地露出了黝黑的胸腹肌肉。就如同铁板一样。头上戴着一插了雄鹰羽毛的毡帽，双眸如铜铃，满面虬髯。

萧云鹤哈哈一笑：「一看到这人，我作何就想起了宋良臣呢？只不过，他的确比宋良臣长得还丑一，仿佛一辈子没洗过澡一样。宋良臣至少比他爱干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员吐蕃将领听到城头上有人发笑，重喝一声骂道：「笑何笑！有胆的下了城来，与我决一死战！」

萧云鹤笑言：「没想到这么长得这么野蛮的一个人，汉话却得如此流利。朕当真是看他了。听，此人深通汉学腹有韬略，朕却怎么看作何不像呢？看来，这人真的是不可貌相嘛！」

萧云鹤话语诙谐，众人听了都跟着放松了下来。看那情景，论莽热一人人叫得热闹，城头上的齐军却像是欣赏奇观异景一样，很是滑稽。

论莽热也隐隐感觉今日地气氛有些不对劲，大声骂道：「唐人都是孬种吗？没一个敢出头来与我决一战死！竟然如此，都滚回中原抱妞去吧，跑来打什么仗！」

萧云鹤轻扬嘴角微笑言：「这人骂阵的本事一般。比宋良臣差太多了。当年攻高陵，宋良臣骂阵的时候可是把人家的将士都要气得吐血了。就这方面来讲，宋良臣的道行比他深多了。」

「哈哈哈！」齐军又是一阵笑了起来。

论莽热越加郁闷了，大声吼道：「取我弓箭来！」

两名卒急忙上前，其中一人取来一柄异常巨原野弓，另一人替他取来了特制加长的箭。

「陛下人！此人箭法异常厉害，可以百步穿杨！」李光颜急忙上前道，「前几日，他愣是在那个地方拉弓一箭射中了我军旗杆！」

萧云鹤心中一惊，了头道：「这么来，地确是有本事了？」

「陛下还请回避！」李光颜和其他几员将军，急忙挡在了皇帝面前，不依不侥的将他拉回了几步。此刻正这时，一声笃的声响，萧云鹤所站的不远处被插上了一枚粗大的箭矢。看那箭头，居然完全没在了木板里，箭羽仍在嗡嗡的颤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云鹤瞟了一眼那枚箭羽，道：「箭法的确不错，看来传倒是真的。」

李光颜挺不服气，冷哼道：「不过有些蛮力而已。陛下，请容末将出城，斩他首级献于陛下！」

「不必了。」萧云鹤微微摆了摆手，道，「要杀一匹夫何其容易。但你此刻杀了他，也仅仅是杀了一匹夫而已，没什么大的意义。朕所需要的，是更大的胜利。是以，现在不能动他。就让他天天来蹦哒几回吧，我们也好看看热闹。」

论莽热放出了一箭，满以为齐军会像往常一样发怒的骂回几句，没想到今天却是出奇的寂静。由于隔得比较远，萧云鹤也穿着铠甲并不显眼，他根本就没看到萧云鹤业已到了鄣县城头上。如此挑衅也没什么效果，论莽热脾气又上来了，大声骂道：「你们的皇帝呢？他不是御驾亲征吗？作何还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搭话？莫非是怕了我高原的铁骑！」

齐军众将闻言都有些发怒了。萧云鹤却是不急不忙，走上前到了城墙边道：「论莽热，朕就是大齐的皇帝。朕本不欲搭理你，只因你根本不配跟朕话。你还是回去，让赤松德赞亲自来吧，只因你也不是朕的对手！朕给他机会，让他报当年西川的一箭之仇。不过，他若是不敢也就罢了。总有一日，朕会提着你这看门狗的狗头，亲自去找他的！」

冰雪方才消融的大草原上，飞奔的马蹄卷起草屑和泥土，四贱飞扬。鼓鼓的东风吹醒了鸷伏的鸟虫，也送来了战火的力场。

乌德犍山的回鹘狼师、朔方骑兵和金帐以东五十里的飞龙骑，全部出动，迅速集结。整个大草原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杀的味道。金戈铁马猛士激扬，数万大军飞快的集结在了金帐前。

奉城可汗阿啜、李怀光和李、房慈其他些许将领，全部到齐，指引着大军集结。

阿啜将金帐的六万狼师统统调动了。自己分了一半人马统领前去支援都播行宫；另一半人马则是屯扎在了金帐以西五里外的军屯里，并没有一起参加兵出征仪式。

为此，李怀光有些不解，问他是何缘故。阿啜，为了表达对大齐的尊重，特意派了自己的人马在前开道。为此，李怀光也没有再何了。

正当阿啜骑着马跑出金帐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军情如火，誓师大师进行得很简单。阿啜与唐将房慈、石演芬，共计率领五万人马，旋即就要出发。李怀光手下的四万飞龙骑也打好了行装，准备开始漫长而遥远的西征。

来人，正是梦词。

「梦词……哦，文安公主大人！」阿啜震惊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梦词依旧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表情安详又平静。她稽首施了一礼，道：「可汗，请恕贫道无礼。但事关重大，贫道也只得在此挡住可汗圣驾了。」

身后方的大军都停住了，阿啜眉头皱起，平静的道：「公主大人有何事情，就请吧。」

梦词轻抬眼睑看了一眼阿啜身后方的数万大军。淡然道：「可汗，带我一起去都播行宫吧！」

「你知道了？」阿啜先是震惊，然后有怒意的道，「是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现在，整个草原都清楚了。」梦词淡然道，「黠嘎斯的少主阿热奴，为了贫道一人而起数万大军前来攻伐草原。事情皆因梦词一人而起奇*書$网收集整理。就让梦词亲自去了结吧。在下只是一名道姑，根本无足轻重。况且，我也愿意舍弃自己而平息这一场战火。修道之人能为苍生做一事情，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公主何出此言？！」阿啜正色大声道，「你贵为大齐公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怎容黠嘎斯蛮人欺辱？再了，就算你是普通地百姓，既然业已身在回鹘，本汗就有保护你的义务！更何况。你还是大相的义女，是我大齐父皇的妹妹，那算起来也就是我的姑姑！姑姑被人欺凌。做侄儿的还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吗？」

「姑姑……」梦词愕然不解。

身后地将士停住后都在不停的往前观望，渐渐的有些混乱了。阿啜不想多言，道：「公主大人，请你先回去歇息。黠嘎斯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妥当，绝不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

「不！」梦词蓦然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倔强地挡在阿啜面前，「我讨厌战争！我讨厌流血！更加讨厌只因我而引起的战争与流血！可汗。你若是不带我一起去都播行宫，我马上自尽如此。只要我死了，阿热奴也就不会再作非份之想，这一场战争就会消弭于无形！」

「公主大人，你不要逼我！」阿啜性子有急。大声道，「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黠嘎斯要南下草原是蓄谋已久。前来寻你或许只是借口。就算是你死了，他们一样还是会杀过来的，或许还会更加凶狠、更加残忍。你的死，将会毫无意义。而且，只因你地死，会影响到大齐皇帝和子民与回鹘的感情。到时候，一切损失都无法挽回，将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梦词愕然惊住了，脸蛋有些发白，身上也微微地颤抖起来。本来她只是出于一腔热诚想牺牲自己平息这场战争。没有想到，事情比她自己想像的远远要复杂许多。这个称自己为姑姑的少年，竟然能够懂得那么多。梦词心中又涌出了一阵惭愧和犹豫。

「况且，就算我答应你。李怀光大帅不会答应的。数万齐军将士也不会答应的。」阿啜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人男人，更不会答应。如果我那样做，他肯定会杀了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梦词顿时如遭雷击的楚彦身一颤：「是……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后传来一人低沉而幽远的声线：「没错，是我。」

梦词骇然的回身，衣袂飘飘，头发飞舞。蓦然回首问，一名骑着高大骏马、白马银枪地少年，已然映入了眼帘。

「房、慈！」梦词顿时失口叫了出来，然后惊慌的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呆立当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房慈眉头微皱，定定的坐在旋即看了梦词一眼。随后插住枪，翻身下马，缓步朝梦词走来。

梦词的双眸，也直直地望着这个朝自己稳步走来的英武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房慈走到了梦词身前，微低下头看了她不一会，然后矮身，单膝拜道：「末将房慈，见过文安公主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房慈得一字一顿，仿佛生怕文安公主听不清他地每一人字眼。

两个人时隔七年之后，就以这样一人开场白见了面。

文安公主呆呆的看着那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眶里业已有晶莹的泪花在流转。

数万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跟前一幕，没有人话。李怀光本来已经亲率大军从另一侧大门出发了。看到回鹘大军忽然停住又折了赶了回来看状况，也亲眼目睹了跟前一切。他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

文安公主仿佛是痴呆了，杵在彼处不知道要干何、何。房慈也就低着头单膝拜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文安公主仿佛回过了神来，长吸一口气道：「你……起来吧。」

她的声线。在颤抖。

房慈站起了身来，表情十分的平静，眼神也很淡然，平直的看着文安公主。文安公主面上的颜色却是瞬息万变，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知从何起。

房慈将手伸进了铠甲中，摸出了一人用绣帕包裹的物什。缓缓展开。

七只纸鹤。

「我过，我会给你地，不会欠你。」房慈将手往前微微递了一递，「其实当年要走了国都的时候，我就业已准备好了。只是陛下带着我们走得急。我也进不了皇宫不能当面交给你。现在，终于可以给你了。」文安公主双手微微颤抖的接了过来。感觉就像是接过了一份沉沉的包裹，有些不堪重负。

只因她知道，那张绣帕里不仅仅是有七只纸鹤，还有房慈对她七年来的思念。

如此沉重。

阿啜的眼神很焦急，她的母亲还在都播行宫危在旦夕。房慈注意到了他焦切地神情，对文安公主道：「公主大人。请你先回去歇息吧。皇帝陛下才是主宰乾坤的真神，黠嘎斯叛乱是事关大齐、回鹘两国的大事，不是你能处理的。也不理应让你来承担任何的压力与责任。如果牺牲你真地能够换来和平，我想信也没有人愿意那么做。」

文安公主一直没有什么。其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理应什么。

「作何会？」文安公主声音枯涩，本能的追问道。

「因为……」房慈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轻声道，「尊严。」

阿啜心急的拍马上来，道：「房将军所言极是。国家有国家的尊严。公主和百姓，也有自己地尊严。假如我们就此向黠嘎斯人妥协，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人世？公主大人，房将军对你情深意重，你理应能理会到他的心意。在我们草原上流传着这样的传。假如一个男人真地爱那个女人。就能变得极其的神勇，能一箭射下苍穹飞翔的大雕----房将军。证明给公主和我们看吧！」

文安公主的脸刷的通红，头也低了下来。

房慈凝眉看了文安公主一眼，抬头看看天空，的确有几只大雕在飞翔。他不言不语，大步回身骑上了战马，拍马疾奔开来。

李怀光在一旁看得性起，大声道：「房慈，接弓！」

呼的一声，一柄七彩宝雕弓向房慈凌空飞来。房慈抖擞精神提马一跃，当空接住了李怀光扔来的宝弓：「谢大元帅！」

「那可是皇帝陛下亲赐地宝弓、当年在吐蕃毳帐与赤松德赞射过牦牛用的！」李怀光大声喊道，「你可别给皇帝陛下丢脸！」

房慈紧紧一咬牙，斜挑剑眉目露精光，死死的瞅着天际飞翔的大雕。

搭弓，上弦，瞄准。战马绕着金帐军营在飞奔，而且越跑越快。东风劲烈马蹄疾扬，一声声凄厉的鹰啸在头盘旋响起。数万人抬头仰望苍穹，紧张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间的一幕。

蓦然间，房慈蓦然奋力一夹马腹。那匹宝马受了疼，发出一声长嘶怒啸向上纵跃起而。房慈脚底一发力，一只脚就踏上了马鞍。人如电马如虹，搭弓引箭向苍穹。

「着！」随着一声清啸，那支箭如同飞花火电直入蓝天。眨眼间，刚刚还在半天空展翅翱翔地雄鹰，扑腾着翅膀就落了下来。

数万人顿时高声欢呼，如奔雷落地。

梦词的感情也在一刻奔发而出，楚彦身无力的坐倒在了地面，双手掩面长长的哭泣。

不极远处的李怀光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给杨锋丢了个眼神，让他带着几个人将文安公主请了下去。

房慈将宝弓扔回了李怀光，重新拾回了银枪。他回头怔怔的看着文安公主消失在人流中，然后挺枪跃马大声喝道：「出发！」

飞龙骑早已整装待命，这时宛如出闸猛兽追随在房慈身后，向前奔腾而去。紧接着阿啜和石演芬也各自率领大军，朝北方奔腾而去。

梦词的眼泪一贯没有停歇。她站在乌德犍山高高的山岗上，看着大齐的军队消失在了遥远的北方。

不仅如此一名道姑在她身旁一直陪着。望着梦词眼泪成河，不由得摇头感叹道：「有男如此，夫复何求？梦词，你尘缘未尽姻缘深重，此生此世定然不能安心修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还于尘世，与他共续情缘吧！」罢，轻飘飘的回身就走了。

「师父……」梦词转过头来，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颓然的跪倒了下去，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眼上的眼泪，也是越来越多。

李怀光与李、段佐、高固、宋良臣四将，带着四万飞龙骑朝西面奔腾而来。李怀光将刚才亲眼目睹的一幕告诉了众人，李自然是心花怒放的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乐了起来，众人惶恐的情绪都舒缓下来。

「怪了。回鹘人的军队干嘛要停在五里开外？」段佐忽然追问道，「他们没有誓师出发的习惯吗？仿佛也有吧，不是还杀牛宰羊祭天地了吗？」

李怀光道：「奉城可汗，为表达对我大齐军队的尊敬，他让他的军队在前面为我军开道。」

「哦，是这样……」听到这个地方，段佐也就不以为意了。

可是片刻以后，李怀光却蓦然一下骇然的瞪大了双眸，对众人道：「看来，奉城可汗也有骗人的坏习惯！」

而众将也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喊道：「我们也发现了！」

马上那个人，身穿一席华丽的貂皮大袍，头上的帽子有两条长长的白狐缀边，身形婀娜，声线娇脆，竟然是一人女人。她骑马奔到众人面前，学着中原人的礼节拱手一拜：「末将药罗葛.绿城，见过大元帅，见过众位将军！末将率领三万狼骑师，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因为就在他们前方，一骑正飞奔前进，马后面滚滚的烟尘席卷而来。

李的第一反应，就是差撞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