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莽热业已是连着第七天,来到鄣县城门前大骂唐朝的皇帝了。[.估计,他所知道的一切汉语中关于骂人的字眼都给用上了。此人虽然学了一肚子汉学,可是修养却是差劲得很,居然将大齐皇帝的祖宗八辈都问候遍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齐的太宗皇帝。
而太宗皇帝萧云鹤,总是安然的坐在城头,静静的听他骂。
今日,他甚至还让人沏了一壶早春好茶碧涧春,一面渐渐地品茶一面望着吐蕃的将士在城门前破口大骂。
萧云鹤表现得越悠闲,论莽热骂得就越凶越带劲。那一群吐蕃士兵跟着论莽热,用半生不熟坳口的汉话骂得起劲,个个脸红脖子粗。
萧云鹤却是悠然自得,仿佛在看宫廷好戏。
论莽热骂的话实在是难听,好些将士都业已在城头跺脚气愤不已了。可是皇帝业已有严旨下达,不许任何人回骂,也不许任何人未经许可之下放出一矢一箭。军令如山,齐军将士虽然个个气得切窍生烟了,可都没有干出何出格的事情。
楚彦正好从后方督促粮草前来。走上城头时,就听到了一阵痛骂迎头袭来。他先是愕然,转而大怒,快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论莽热这厮就像条疯狗一样,着实可恨!请准许微臣带三五百骑出战,斩其首级献于麾下!」楚彦双眸瞪得大如铜铃。
萧云鹤不急不忙,施施然的将手中杯盏放下,望着楚彦出声道:「楚彦,你刚从后方到这里,不知道朕下的军令,是以朕赦你无罪,起来吧。」
楚彦愕然一愣,只得站到了一边。李光颜瞅了个空。凑到他身旁低声说道:「陛下发下严旨,任何人不得请战、回骂。违者军法处置。」
楚彦一怔:「这作何道理?那蛮牛如此无礼满口喷粪,为何不修理他?我们又不是真的怕了他!」
萧云鹤虽然离得有点远,但也听到了,于是对楚彦和李光颜招了招手:「都过来。」
二将上前来,拜礼后垂手立于一旁。
萧云鹤悠然说道:「假如,你在大街上碰到一条疯狗。冲上来就咬你,你怎么办?」
楚彦立马答:「自然是拳脚棍棒伺候,将它打死!」
萧云鹤笑了一笑,出声道:「我还以为,你也会咬他呢。」
「这!……」楚彦顿时愣住了。
萧云鹤微微摇头叹息。心中暗道:楚彦的资质,在四大元帅中可谓是算差的了……于是跟他说道:「你也说了,论莽热那厮是条疯狗。他来咬朕,朕莫非也要咬他吗?朕当然只会用棍棒将它一举击毙,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楚彦和李光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早就留有后招了!
萧云鹤继续微笑言:「再说了,朕心中是要容得天下的。如果连一两句污言秽语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容天下?嘴长在他们身上。要骂那是自由。想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法,是让他们彻底地完蛋!」
「微臣明白了。微臣愚昧,请陛下责罚。」楚彦惭愧的请罪。
「罢了,恍然大悟就好。」萧云鹤笑眯眯的说道,「朕赐你们座,和朕坐在这里,一起听他们骂。也好练一练心胸气度。」
二将愣了一愣,只好依言照办。
城楼下的论莽热倒也还配合。果然是越骂越凶了。现在,不仅是问候皇帝的家人祖宗,连数得出名来的将军的祖宗家人都问候遍了。楚彦和李光颜等人地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可又都不敢发作,只得生生的忍住了。
萧云鹤淡淡的出声道:「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情。你们听了,就不会觉着现在这种辱骂算得上什么了。当年在西川时。我率一师西突东女国,从侧面夹击赤松德赞。武元衡留守维州城,赤松德赞攻城不下,于是用了激将之法。他们没有骂阵,而是带了三千汉奴,当着武元衡和西川将士的面,一颗一颗的砍下了他们地人头。当时武元衡业已气得吐血了。可是他发下严令,任何人不得动弹,不得叫骂。于是,所有人都忍住了。直到最后,他们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一战而败赤松德赞!比起三千同胞在跟前被屠杀,这几句辱骂又算得了什么!」萧云鹤说得轻描淡写,楚彦等人则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了。
过了许久,论莽热等人也骂得累了,见齐军仍然不出战,便都悻悻的回去了。萧云鹤伸了一人大大的懒腰:「朕回去歇息。今晚楚彦守城,要加倍提高警惕,不得有失!」
「是!微臣亲自守城,彻底巡视!」楚彦大声应诺,不敢有半点马虎。只因他感觉出来了,皇帝虽然表现得无所谓大大咧咧,其实心中业已有了深远的计划。任何一个环节上,都不能出错。
又过了几天,论莽热依旧来到阵前大骂。甚至,他们还搬来了柴火牛羊,当着齐军地面肆无忌惮的烤肉吃。他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还跳起了胡舞,显得极其轻松悠闲,丝毫没有将齐军放在眼里。
萧云鹤哂然一笑,叫来了军队里的鼓乐手,吹吹打打地弄起了音乐听,和城头下的吐蕃人遥相呼应。还给每个齐军将士发了一碗酒,喝完后将碗砸到了城墙下。
论莽热气煞,只得又恨恨的回去了。
萧云鹤站在城头,细细观察着论莽热的军队,心中寒光一闪:是时候了!
当晚,萧云鹤将众将叫到了议事厅中。
「连日来,论莽热多番挑战,朕都没有出战。个人原因无法详细解释。不过,现在是时候教训一下他们了。」萧云鹤精神抖擞,将众将招呼到一副小地图前,指着上面出声道,「大家都请看。这是朕请李吉甫绘制的鄣县附近的详细军事地图。在城北的左方。有一处并不太茂密和高大的树林,名曰庆林。此山形势平缓,但又有些隐蔽效果。是以,最适合伏兵。在城北右侧,也有一处山坳,没有树林。马匹过去容易激起烟尘,是以只能埋伏步兵。郝、李光颜!」
二将周身一震。大声应诺地站了出来:「末将在!」
「你二将,各领五千兵马,分别埋伏于庆林与山坳。今日午夜子时出发,到达地点之后不许生烟造饭不许大声喧哗,暴露目标者。斩!」萧云鹤补充道,「老规矩,李光颜带骑兵自然到庆林;郝带步兵,到山坳。可曾明白?」
「末将恍然大悟!」二将上得前来,接过了兵符。心头一阵阵澎湃和兴奋。
「论莽热业已一连挑战了十五日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也有不少机会可以设伏收拾他。只不过,朕一方面是想有更大把握,想在他最麻痹大意的时候行动。二来也是为了给李怀光争取时间。」萧云鹤说道,「现在,时机业已差不多了。他这些天骂得那么开心,现在也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楚彦!」
楚彦精神大振,虎躯一晃站了出来:「末将在!」
「你地任务非常重要,而且特殊。」萧云鹤说道,「你即刻率领三万兵马从鄣县南门---对,也就是后门出发。绕走到庆林之后、最靠近兰州越好。明天,若有论莽热的兵马从你彼处通过,不许交战更不许暴露目标,放他过来。还有,假如鄣县这里开战。不管打得多惨烈、多厉害,也不你放一兵一卒过来。就算论莽热亲自从你面前跑过。也不许你出来迎战。」
「陛下,这是何故?!」楚彦自然是大惑不解。
「你现在不必问这么多。朕这个地方有密旨一份。」萧云鹤从桌上拾起一份早已封好地密旨,对楚彦说道,「等鄣县这个地方打得最惨烈、最厉害的时候,你便能够拆开来看。到时候,依计而行,不能有半点疏露。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西征大军全军地安危,你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定要步步按计而行。明白了吗?」
楚彦心中疑虑重重,但也不好去问太多,上前接过了军令牌和密旨,拱手而下。萧云鹤见他颜色仍然有异,便走到他面前,低声出声道:「你是不是还有疑问?」
「回陛下,末将是有疑问。」楚彦直言不讳的说道,「末将按陛下吩咐办事,自然不必多问情由。只是……何状况才算是打得最惨烈、最厉害啊?」
萧云鹤哈哈一笑,说道:「问得好。这个度,地确是不太好把握。当你注意到我军大批量溃退、可是吐人四下奔逃的时候,就已经是打得差不多要完了。朕告诉你一条标准去判断这个合适的时间,你附耳过来……」
楚彦走到皇帝身前,略弯下腰将耳朵凑到皇帝身前:「陛下请赐教。」
萧云鹤神秘一笑,凑上前去低声出声道:「当你看到……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
楚彦顿时目露精光面带喜色,大声应诺道:「末将明白了,谢陛下指点!」
萧云鹤满意的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地走到地图前,出声道:「明日,论莽热必来挑战。到时候,听朕城头号令,飞龙骑飞马杀出,给他个措手不及----薛平,你可有做好准备?」
薛平楚彦身一颤,众人也是心头一惊:怎么,皇帝让他对付论莽热那头莽牛?!
「薛平何在?!」萧云鹤抬高了声音。
「末将在!」薛平抱拳一凛,大声应道。
「朕命你率领飞龙骑近卫,出城迎战论莽热。上到前来接朕军令牌!」萧云鹤将手一撒,递出了一枚军令牌。
薛平大踏平上前,凛凛然的接过了军令牌:「末将----得令!」
萧云鹤看了一眼薛平,继续说道:「李光颜,郝,你二将以城头喊杀声为令,到时一齐杀出。记住,无论形势如何危急,众将都不许后退,只许奋力死战。不得军令,不得退缩、不得追赶。要是支撑不住了,朕会亲率大军出城接应你们。此战若胜,兰军数万大军必成齑粉,论莽热也成瓮中之鳖。诸将士都要抱定必死的决心,在战场上殊死一战!」
「是!」众将大声应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萧云鹤也精神大振,大声说道,「即刻起严密准备,不许走露任何呼啸声。众将都去各自准备吧。薛平,你留下来一下。」
众人都退了出去,薛平走上前来两步,拱手拜道:「陛下有何训诫?」
萧云鹤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前些日子,朕问过你一人问题。今日旧话重提----你可曾怕了那论莽热?」
薛平奋然道:「不怕!」
「当真不怕?」萧云鹤一笑,「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吧?的确如此,那头莽牛的确是有一点本事,武艺相当出众。朕之所以派你迎战论莽热,也是别有深意。你可曾恍然大悟?」
薛平尽管聪明,但又哪里想得到皇帝这时在想何,惶然道:「微臣愚昧,请陛下示下?」
「因为……你是薛郁芳之后,更得朕的亲自指点,学过了药师枪法。」萧云鹤微笑言,「薛家地武艺,本来就不凡。再加上这几年来,你一直跟在朕身边学习药师枪法博览众家所长。朕认为你的武艺业已不输给任何名将。只是,你自己仍然不清楚而已。」
「当……真?!」薛平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不用这么问。你是自己不清楚罢了。」萧云鹤轻拍他的肩头,说道,「论莽热,就是你地第一块试金石。也能够说,是垫脚石。薛平,朕看好你。尽管除了朕没有人知道谦谦君子的薛平还有一身好武艺,但朕相信,经此西征一战,你薛平就会成为一代名将!」
薛平心中激荡不平,兴奋的拱手拜道:「多谢陛下器重栽培!明日,末将一定与那论莽热殊死一战!」
天际晴朗,白云朵朵。早春的时节能有这样温暖的阳光普照下来,着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萧云鹤慵懒的半躺在城头的龙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一阵东风掠过,城头的旌旗猎猎飞扬。萧云鹤的心情却是平静如水。虽然业已有几年没有上过战阵了,但这些年来所经历的种种,让他的心更加沉寂和稳固。就算天大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也难以激起何波澜。
他很满意自己目前的心态。拿起一杯茶来轻啜了一口。望着远方碧绿的山色,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来。
时间,辰时三刻。
鄣县城防西北方向数里的地方,卷起一阵滚滚烟尘。萧云鹤嘴角轻扬微笑言:「来了。」
「薛平,准备得如何?」萧云鹤对站在自己身旁的薛平出声道。
薛平一身戎装,拱手一拜:「回陛下。飞龙骑将士早已准备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刻杀出城外与敌决一死战!」
萧云鹤微微微微颔首:「记住一点。最先不要冲击得太猛,只因来的这撮吐蕃人马并不是太多,朕要你跟他们悠着点,多耗一点时间。是以,你只带一千兵马出去就足够了。」
「一千?」薛平愕然的愣了一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萧云鹤朝吐蕃兵马杀来的方向努了一下嘴:「看吧,人家来的也只不过三五千人。给你一千,算是多的了。其实,要飞龙骑将这些人一口气杀光,也不见得是难事。只不过,朕现在只是想下饵,还没有到起钩的时候。相信这撮人马的后面,肯定有兵马接应而且就在不远处。只要这里喊杀声一起,那边必有人马杀来。到时候。朕会再派人接应你的。」
「末将明白了。」薛平微微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切尽在皇帝掌握……
「怎么,头一次上阵,有点惶恐吧?」萧云鹤微微笑了一笑,出声道,「哦,朕说错了。当年你在河北被人称为神童。十二岁挂帅,想必见这种阵仗也见得多了吧?」
薛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陛下就别笑话末将了……说实话,的确有一点点地紧张,手心里都在冒汗了。」
「正常。」萧云鹤轻描淡写的道,「许多头一次上阵的人还尿裤子呢!好了。你去吧。听朕城头鼓声号令行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薛平拱手应诺,大步走下了城头。萧云鹤瞟了一眼他的背影,心中暗道:景兴大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文治人才。但将才却有凋零之势。李晟死了,马燧等人已老。再过个五八年。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好在现在涌现的一批人,也都是可雕琢地好材料。年轻一代中,李光颜业已可堪大用;高固和宋良臣一贯都值得信任。假以时日也能是顶梁大柱;但堪称帅才的,除了儒帅武元衡,我还是更看好李和薛平。李就不必说了,除了年少毛糙一点,其他的许多地方都神似李晟当年,甚至还有所提升;薛平沉稳大气,内敛而有机谋,是一块上佳的璞玉。这一次我故意派他迎战武艺超群的论莽热。就是要先让他竖立信心。这一次地河陇大战役,注定了会让一批人脱颖而出。李和薛平,将最为耀眼。
论莽热气打不一处来,将大刀往地面一插就准备开骂。
论莽热如同往常一样,气势汹汹而来。看那城头,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仿佛他成了一个每日在此卖艺的伎子。而萧云鹤那些人都是固定的看客一样。
与以往不同的是。萧云鹤今天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况且走到了城墙前。
论莽热心中微微吃惊,警觉的四下观望,没有发现太多问题。这时候,他地手业已隐隐摸到了挂在马鞍上的宝弓,准备突施冷手将萧云鹤一箭射杀。
正当他方才有了这样一人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的时候,城头上地大齐皇帝已经将他的右手扬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长弩伺候!」萧云鹤手一扬,埋伏在城眼里的齐军将士马上动手。一整排弩车被推了上来,黑黝黝的箭头直指城墙下的论莽热等人。
论莽热心头一震:不好!
说来,他的反应也还算快,随即提马回走。也就在这时,城头上一排长长的利弩撕破风声呼啸射来。
论莽热本来是顾忌到了这一层的。可是连日来齐军毫无动静,让他有些大意忘却了。那一排利弩来得极快,前排地吐蕃人马离得太近,一时无法躲闪。瞬间已有十余人被毙于城头之下。长长的弩杆穿破了他们的肢体,还有些许人连人带马都被射穿了。
论莽热又怒又急,策马回奔了数步,指着城头大骂:「李漠,你这无耻小儿!暗施冷箭算什么本事,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萧云鹤冽嘴一人冷笑,对身旁的鼓吏们扬了一下手:「擂鼓,出击!」
咚咚咚一阵鼓响声后,鄣县大门轰然洞开。
望着洞开地大门,论莽热钢牙一咬大声吼道:「冲杀进去,活捉李漠!」
论莽热心头一紧:还真的出来了?----回头看看自己,还好今日带了五千人马!
「杀啊!」吐蕃的铁骑如同开闸洪水,漫天盖地冲杀而来。蓦然间,城门洞里一道黑光疾闪,几骑飘闪而出。紧接着,一队墨甲黑袍地骑士飞快的奔杀出来。
「飞龙骑!」论莽热心中一凛:「来得正好!久闻大名,今日正好较量一番!」
两拨骑兵都奔杀得极快,论莽热毕竟有所顾忌惧怕城内有埋伏,是以并没有直接冲杀进城。两拨人马在城头下迅速厮杀在了一起,烟尘滚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薛平手握一挺钢枪,骑在枣红大旋即,屏气凝神朝前冲杀。第一次亲自上阵的感觉,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惶恐和无措。相反,他现在异常的冷静。他明确的发现。吐蕃人的人马虽然有自己五倍之倍,然而布局并不是太严谨,冲杀而来的时候力气薄厚不均。右翼就存在明显的薄弱环节。要是从中间迎上去,就会遇到论莽热本人和最强有力地中军高手。于是,薛平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断,一拉疆绳让马侧向奔腾,避开了论莽热的锋芒。冲向了右翼方向。他麾下带了的一千飞龙骑将士,也是久经沙场战术素养极高的将士。这时都跟着主将一起朝那边奔腾而去。
城头上的萧云鹤露出了一抹微笑:聪明,有天赋!
本来,论莽热注意到敌军丛中一抹战旗飞扬,就急急朝彼处迎上去。他生性好斗。想要最快的将敌军大将斩于马下。可正当他快马冲来的时候,敌军大将地旗帜却偏偏朝东北方向掠了过去。况且不多时,那一撮为数不多的齐军骑兵,不多时和自己左侧的兵马厮杀到了一起。
论莽热心中微惊:敌将但是个行家。我将最精锐的老兵都集中在中军和前方了。右翼基本都是些新兵和相对老弱的士兵。他想从那里打开一个提升口,门儿都没有!
论莽热大声一喝。不再理会鄣县城地城门,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精锐中军朝薛平追杀而去。看那阵仗,吐蕃的兵马仿佛变成了一条长蛇。蛇头此刻正追咬粘在自己蛇尾上的敌人。
萧云鹤表情平静的轻扬了一下手:「利弩掩护,关上大门。」
守城小将心中一惊:关门?不管薛平死活啦?!
萧云鹤瞟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守城小将心中一寒,快步跑去带人关上了大门。
萧云鹤微微地吐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道:薛平,虽然朕给你的第一次励练就残忍了一点,但希望你能活着出来,打得漂亮一点。只因只有在生死之间走过的人,才注备一流名将地心志与心态。
战阵之中。薛平的钢枪已经洞开了第一名对手的胸膛!
那种感觉,绝对是一万次木偶刺杀训练也比拟不了的!
锋利的枪头,宛如闪电一般插破对方的铠甲,先是咔啦的脆响;随后刺进皮肉深没枪柄。从枪杆上传来的那种奇怪地手感,令人毛骨悚然。偏偏又刺激到了内心深处隐藏着的那根神经,让薛平楚彦身上下的毛孔都打了一个寒战。
原来。这就是杀戮的快感!
薛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那吐蕃士兵在自己跟前翻落下马,然后被旁边的战马和飞龙骑地铁蹄践踏成了肉酱。
「杀!……」薛平的牙齿咬得骨骨作响,全身的力气都自然而然的爆发了出来。
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人身上的潜能业已全然被激发了出来。
战场之上,是不会有谦谦君子的。只有……亡命之徒!
杀,或者是被杀!
嗤啦一声,薛平的钢枪又一次洞穿了一名吐蕃人的肩膀。可对方并没有随即坠马,而是大声惨叫的一手攥住了枪手跟他拗上了劲。另一只手,则是将手中的弯刀朝薛平猛的掷来。
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训练之中,是没有这样的课程的!
眼望着面前寒光一闪,那柄刀已经近在咫尺。薛平机敏的一偏头,那柄刀擦着自己的耳际飞过。然后,他大喝一声将手中铁枪奋力一挑,那名吐蕃人大声惨叫,整个人的身体都被拉得走了了马鞍,远远的摔倒下来。
一股鲜血顺着枪头流了下来。薛平手中,业已有了一股粘稠的味道。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业已变得异常急促,楚彦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红色,众人的吼杀之声已经消失在了耳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寂静的、血腥的红色画面。所有人都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一样,不断的收割着他人的生命。每一人瞬间,都有肢体在断裂,都有生命在消失。
薛平整个人都仿佛痴了。灵魂也如同结了冰,被冷却下来。
战场之上,是容不得失神的。
蓦然间,一柄大刀朝薛平迎头砍来。他恍然回神,架起铁枪砰的一声挡住,火星四射。几乎在同时,另一柄刀朝他肩头、沿着腰间沉沉砍来。薛平心中一凛,本欲闪身躲避,不料身旁一道黑光暴闪。一名飞龙骑将士宛如旋风般从自己身边掠过。刀光闪起,那把突袭来的大刀连着一条手臂凌空飞起,同时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哗的一声,一股鲜血迎头洒到了薛平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但他已经彻底的回神了,迅速的抹了一把面上的血迹,将手中的铁枪抡了一人大圆,呼啦啦的一片凌厉风响,将身边围攻而来的吐蕃人击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方才帮他解围的飞龙骑将士业已无处寻找。薛平也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仿佛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将军小
现在薛平终于明白了,作何会自己所带的那些兵,比亲兄弟还要亲。原来上了战场,战友的意义就是:可以交付生命的人!
萧云鹤站在城头,在阳光之下眯着双眸细细观望。他的表情其实一贯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些严峻。可当他注意到薛平斩杀了两人、然后被淋了一脸的鲜血以后,嘴角轻轻捺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薛平,终于迎来了为将之人一生中的第一次洗礼。那一腔敌人的鲜血,来得正是时候。萧云鹤感觉,自己现在业已不再喜欢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了。反而爱上了另外一种快感。
当他自己高高在上,以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楚彦身浴血的时候。那种感觉,原来也很不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战鼓雷鸣,两帮人杀得正猛。忽然一阵骤风突起,战场上黄沙滚滚,隔得稍远就有点看不清人影了。
萧云鹤站在城头上看不真切,不由得眉头微皱。现在,他自己业已无法掌握阵前厮杀的信息了,只能全凭薛平自行掌握
薛平带着那队生猛的飞龙骑,在吐蕃人堆里左右冲杀。起初显得漫无章法,只是见招拆招。可飞龙骑毕竟是百战余生的好手,而且经历过高级的训练,面临这种局面都很会处理。加上薛平天赋过人非常聪明,是以虽然人手只有对方五分之一也没有落到下风。而且,他有意识的带着人不停的朝吐蕃人丛的边缘冲击,避免被敌方从四周包围。论莽热举着将旗在后面追赶,可就是怎么也赶不上。吐蕃人的队伍就像是一条大蛇,追着薛平打转转,可就是撵不上。
场面蓦然变得很滑稽。那一队人马稀少的飞龙骑,就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任凭吐蕃人气歪了脖子也依旧逍遥自在的四处哒。就如同一头发怒的大象,在追逐灵巧的老鼠。
骤风稍停,前方战场的情景又突现了出来。萧云鹤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薛平小子,果真有悟性!」当初出战时,萧云鹤曾叮嘱他要悠着点,跟吐蕃人耗。现在他就想出了这么一人类似游击战的战法,牵着吐蕃人的鼻子兜起了***。
要说起单兵作战,吐蕃铁骑的平均战斗力的确是强于普通的齐军将士。可是说起战阵、战法与配合,向来讲究韬略章法的齐军,则要显得高明许多。一贯以来,中原的军队也就是用这种办法来弥补着单兵战斗力的缺陷。当然,齐军的装备也是蛮族兵马所无法比拟地。只不过,飞龙骑是大齐军队中的一个特例。单兵战作能力,丝毫不输吐蕃的精锐铁骑。再加上作战经验丰富、训练严酷刻苦况且甚是独到。才出现了现在这样,一千人在五千吐蕃兵马之中也能游刃有余的状况。
所以,战阵中的论莽热,现在是有力气没地方使,有脾气没地方发作。他满以为能够酣畅淋漓的和大齐最有名的军队大战一场,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和自己玩起了小孩子地把戏----捉猫猫!
论莽热气得双眼通红,使命的催着大马在后方追赶。飞龙骑的马匹可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任凭他们如何追赶就是撵不上。而且,薛平有意的将战阵***拉大。每次突击到边缘后都会向旁边斜刺里奔开一段,甩开吐蕃兵马地大部。等他们再聚集拢来追自己身后方的时候,再调转马头从他们身旁掠过,不经意的捅上两枪。不痛不痒,弄得吐蕃人恼羞成怒。
萧云鹤在城头上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站在高处箭楼上观望的小卒大声出声道:「陛下,西北方向涌来大批兵马!」
萧云鹤快步走到高处搭沿一看,果真。西北兰州方向。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看似有大批地兵马正快速冲击而来。
「来了,好嘛!」萧云鹤微微一笑。「论莽热办事还是挺谨慎的,肯定安排了副将在不极远处接应,以防我军蓦然杀出。看来,真正的战斗才要开始。李光颜和郝,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炷香地时间,西北方向涌来了大批的骑兵,全是清一色的吐蕃铁骑。人数不下万人。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黄土高原上,漫山遍野都是吐蕃的骑兵,如同野狼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而在西南、东南方向,李光颜的骑兵和郝的步兵。也呼啸而来。三方兵马一齐向战阵中汇聚。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开始!
萧云鹤双手剪在背后紧紧地握了一下拳,暗自道:成败在此一举!
战阵之中。薛平与论莽热自然也都发现了三方兵马杀奔而来。飞龙骑继续飘移不定,吐蕃援军来势汹汹。李光颜与郝,则是将兵马排成了巨大的包围圈,袭卷天地而来。
小小的鄣县城头前,二万余大军开始了浴血的厮杀!
看到这样的情景,薛平聪明地拔马就闪,朝李光颜骑兵的方向奔去。只要论莽热赶追来,势必迎上李光颜最凌厉地一击。骑兵的第一波攻击,往往都是最凶狠、最霸道的。李光颜从远处奔来,冲击力十足。聪明的薛平用上了这种既脱身、又伤敌的好法子。
论莽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和当初一样带着兵马在后面猛追。可当他注意到前方滚滚的烟尘以后,心里猛的一硌噔,急忙下令道:「停!全军向西北方向撤退,与援军汇合!」
吐蕃人的骑兵跑了一人大弧线,蓦然调头朝西北方向奔去。薛平的骑兵已经和李光颜的兵马汇合到了一处,凶猛的朝吐蕃军队插来。与此这时,郝的步兵陌刀阵也冲起了迅捷,奋力朝中央扑来。
可惜。两拔人马撞到一起的时候,却只有些许跑得慢的倒霉蛋当了刀下鬼。大部分的吐蕃人业已撤离了战场,与前方杀来的援军汇合到了一起。
城头上的萧云鹤看得清楚,心中暗道:此物论莽热,还的确有几分韬略本事,不是一般的蛮夫……
三拔齐军汇聚到了一起,论莽热也与后方的铁骑合兵一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南北两个大阵势,重新开始对峙。
论莽热杀得性起了,见对方人马并不太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急速整顿了一下兵马阵势,大刀一挥怒声吼道:「冲击!」
一万余吐蕃铁骑,朝齐军大阵冲杀而来。
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齐军也已经布好了阵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排出了惯用的战阵----陌刀阵、弓箭手在前,骑兵在两旁掠阵掩护。李光颜,也成了临时统帅,领导这一场正面的冲击战。
论莽热手提大刀凶猛冲来,远远就看到了齐军闪闪发亮的大盾牌。他恍然大悟。在那大盾牌的后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弓箭!
「骑射!」论莽热大声一呼。吐蕃众将士大声应诺。纷纷取下雕弓搭弓上箭。怒马奔腾,千万箭矢布成了一道细密地箭网,从天而降。
几乎是在这时,战斗经验丰富的李光颜将手中令旗一举:「护盾----回射!」
「吼、吼吼!」齐军将士齐声大吼,一来壮士气,二来传递军令。瞬时间。巨大的铁盾搭成了一座铁城。孔隙之中,齐军的弓箭手也奋力的射起了箭矢。两旁没有护盾的骑兵则是有条不紊的朝后退步,避开箭雨地冲击。
薛平带着飞龙骑最先退开,已经落在了步兵阵的兵方。
这个时候,他才略微喘息了一口。胸膛里一阵突突的跳。楚彦身上下大汗淋漓。
咚咚咚的响声不绝于耳。吐蕃人的骑射箭雨落在了铁墙上,发出剧烈地撞击声。也有许多齐军将士被流落进来的箭矢射中,发出一阵阵惨叫。与此这时,齐军的弓箭雨也一点不逊色,漫天落下的箭雨迎上奔腾而来的骑兵。两个冲力相互叠加起来,吐蕃人所受地伤害还更加厉害一些。不过,要说准确度。吐蕃人的骑射的确要高明许多。齐军步兵地弓箭,向来都不太讲究精准度,而是追求的射箭频率和迅捷。两相对比,伤亡倒也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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