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鹤跟随着前面的那身影前行,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行走的间隙总是忍不住偷偷地瞥上两眼,却又不多时地低下头去这种矛盾至极的心情让得他的心中纷乱不堪,以至于一向心思缜密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名看似弱不由得风的少女,起落纵跳之间,竟然比他还要敏捷利落。更加糊涂的是,居然不清楚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竟然已经上了山。而这座山,就是许云鹤之前所居住的那座小山。
「到地方了!落座吧!」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一阵在前面奔跑的少女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着许云鹤招了招手。
只是许云鹤方才抬起头来偷看前面少女的背影,此刻少女突然回头顾盼,正好撞上许云鹤有些痴痴的眼神,双方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景,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愣住了不要紧,关键的地方是,许云鹤的教学唉还在机械地保持着前行的步调,此刻少女业已停住脚步了,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愣住了神,脚下走了两步,正好和同样愣住了的少女,面对面地撞在了一起。
还好许云鹤身体的反应依然敏锐,乍一接触到对方的身体,许云鹤就业已醒悟过来,像触电一般向后猛退,才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只只不过在退开之后,许云鹤的两只手却在微微地颤抖。只是一触即分,少女娇躯的清洗触感,却依然深深地留存在了双臂的肌肤上,久久不退。
这一意外,两个人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不只是许云鹤羞窘无措,就连那少女,一张绝美的脸上也多了一层醉人的晕红。
「对……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许云鹤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没……没关系……」少女的声线也有些慌乱。
然后,两个人又不清楚该说些何了,这时又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那名少女终于开了口:「你别站着了,到这里坐下吧!」
许云鹤抬头,望着少女轻巧地跳到了一块光滑的山石上,贴着边缘落座。许云鹤迟疑了不一会,也跟着她向前走了走,在距离少女一米多远的位置,小心地落座。虽然屁股只坐上去了一点,大部分的重力还需要双腿支撑,他却依然保持着此物动作。而他的头,又再次低了下去。
「喂!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呢!」少女不再称呼许云鹤为「公子」,偏偏许云鹤的心中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或许在他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将自己当成什么大家公子。又或者,在许云鹤晕陶陶的心中,此物少女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最动听的吧……
「我叫许云鹤。」许云鹤机械地答道,头依然低头望着地面。
「许云鹤……」少女把许云鹤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指头来点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思索状,「你刚才说何落石谷的,你应该是广源许氏一族了……不过没有不由得想到……你居然会去那种小酒铺……」
「我是姓许,不过……我不是许家的人!」许云鹤蓦然抬起头来强调道,脸上已经没有了窘迫之sè。有的,只是沉沉地的淡漠。
「哦……」少女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从许云鹤的神sè中,她业已明白此物问题是他心中的痛处,再问下去,只会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不好意思
「……对不起……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似是醒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许云鹤这时候主动道起歉来。只只不过不知人情世故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种敏感问题,是提都不理应提的。
「你还说!」果然,少女听罢恨恨地瞪了许云鹤一眼,看得许云鹤再次慌乱地低下头去。但是她的面上,却也忍不住掠过一抹绯红。
「喂!你说你不是许家的人,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少女蓦然追问道。
「就叫我许云鹤好了,名字不就是让人叫得吗?」过去了这么久,许云鹤也恢复了一点镇定。
「许――云――鹤……不好不好!」少女拖长了语调把许云鹤的名字又给重复了一遍,随后就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来。
「作何了?我的名字很奇怪吗?」许云鹤奇怪地问道。
「你的名字有三个字,念起来泰国正式了,就仿佛学堂里的老师在点名一样,一点都不好!」少女很坚决地摇头叹息。
「那你想叫什么?」许云鹤倒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名字有何不妥,只是跟前的少女说不好,他也就觉得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好的地方。
「太长了,咱们也算是认识了,不如……我叫你鹤弟弟,怎么样?」少女歪着头看着许云鹤,调皮地眨了眨双眸。
「不行!」许云鹤很强烈地反对,脸sè尽管还是有些发烫,却还是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少女的眼神。
「为何?」
「我……我比你大!我……我才不要当你弟弟!」许云鹤涨红了脸出声道,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一点。
「谁说的?不如咱们比比,到底谁更大?」少女一扬下巴,毫不示弱地出声道。
「好!我是成化十一年生人,今年十五岁了!」许云鹤抢先说道。
「我也是成化十一年生人,你是哪个月的?」少女问道。
「我是五月十二出生,你呢?」
「五月十二……」少女一听顿时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有些丧气地低下了头去,低语道,「就差两个月而已,没事生那么早干何……想当个姐姐有那么难嘛……」
许云鹤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何,不这么叫你就是了!」少女的期望落空,没好气地答。
「哦!」许云鹤有些傻傻地应道。
「喂!过了这么久,礼貌起见,你是不是也应该问一问我的名字啊?」少女歪着头看向许云鹤
「哦!是我给忘了!」许云鹤慌慌张张地霍然起身身来,竭力让自己的面上保持镇定,只是太过于惶恐,连声音都有些走样,「在下冒……冒昧,敢……敢问……问姑娘芳名……」
许云鹤一句结结巴巴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女业已忍不住武者朱唇笑了起来。「咭咭」的嬉笑声依然很动听,只是听在现在的许云鹤耳朵里,却凭空多了一丝嘲弄的味道在里面。话还没有说完,许云鹤就业已坐了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许云鹤又低下了头去。
「怎么……生气啦?」注意到许云鹤又低下头去,少女离开了原来坐着的地方,向许云鹤的地方靠了靠,试探地问道。
许云鹤没有回答,依然保持着垂头的姿势没有动。
他并没有生跟前的少女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自己真的是太不中用了,竟然连句话都说不好。偏偏还是在她面前,自己……自己的形象……
「真生气啦?」少女撅了撅嘴唇,语带不满地嘟哝道,「这么容易就生气,真是的,还是男孩子呢,气量那么小……」
「好啦好啦,我向你道歉,成了吧?」少女的嘴唇依然撅着,但是看到许云鹤居然还没有动,少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好啦好啦!我不叫你鹤弟弟了,叫你鹤哥哥,总成了吧?」
「你……你叫我何?」许云鹤终于抬起了头来,只是声线还是结结巴巴的。
「鹤――哥――哥!行了吧?」少女拖长了声音,有些无可奈何地望着脸sè涨红的许云鹤。
「我……我……」许云鹤结巴得更厉害了。
「还不行?」少女的嘴角向下一撇,却更加显得可爱。
「当……自然行!我……我只是……只是……」许云鹤重重地微微颔首,只是说着说着,声线又低了下去。至于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喂!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沉默不一会,少女又提醒道。
「哦!敢问……」许云鹤反应了过来,纲要开口,就又想起了刚才的窘境,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何说辞开口了。
「嘻嘻……」看到许云鹤这副样子,少女又忍不住娇笑了起来。搞得许云鹤再次挠了挠头,只是这一次没有再低下头去。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看你笨笨的样子,还真的有些可爱呢!」少女停止了娇笑,正sè看着许云鹤,「你听好了!本姑娘姓叶名欢颜,叫做叶欢颜,你可要记住了,不要叫错了哦!」
「叶欢颜?好名字……好名字……」许云鹤有些呆呆地微微颔首。
「真的好吗?好在哪里?」叶欢颜却有些不依不饶地追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许云鹤说不出话来了,他却是觉着这个名字很好,但要他说出来到底哪里好,他却真的是没词了。
「说不出来了吧?哼,你这人望着蛮老实的,哪里想到也和那些人一样虚伪,言不由衷,好没意思!」叶欢颜轻哼了一声。
「我才没有!我说的是实话!」许云鹤也不清楚自己作何如此在意这个话题。
「你有!你要是说的是实话,那你就告诉我,我此物名字好在哪里?」叶欢颜又撅起了嘴巴。
「你……你的笑容……很……很好看……」脸sè涨红地望着眼前娇俏无双的少女,许云鹤吭哧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叶欢颜的脸霎时红了起来,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双眸,和同样低下头去的许云鹤相映成趣,两个人的神情竟然出奇地相似。
「我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吗?」沉默好一会,叶欢颜突然低声追问道。
「好看!很好看!」许云鹤重重的点头,神情也是很郑重。
叶欢颜微笑起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羞sè未退,就这么羞涩地浅浅一笑,却业已让许云鹤又一次看呆了。
「呆子!傻子!」许云鹤那有些灼热的目光被叶欢颜察觉到了,脸颊上的晕红加深,低低地骂了一声,只是声线中能够听的出来,并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味在里面。
「喂!你刚才说你姓许,但是又不是许家的人,这是作何一回事啊?」羞涩不多时就消去,叶欢颜追问道。
「我是姓许,现在也住在许家。不过,我并不算是许家的人……」许云鹤苦笑,接着,他就很简略地把自己的身世经历,大致告诉给了叶欢颜,只是省略了不少,像许承志的事就没有说出来。
许云鹤说的简略,几句话就说完了,继续沉默。只是脸上,却很冷漠。
叶欢颜静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插话。一直等到许云鹤说完了,她才抬起头来望着许云鹤,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晶莹:「我以为我自己就业已够不幸的了,没不由得想到,你的身世,比我更苦!」
「或许很苦吧,只不过习惯了,也就不算什么了。」许云鹤笑笑,故作为所谓地摊了摊手,只是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欣然。
叶欢颜无言以对,许云鹤说的轻松,但是聪慧如她,从许云鹤的只言片语中,业已能够想象得出,这十几年来,许云鹤活得有多辛苦了。他看着衣服文弱书生的样子,却硬是撑着坚持到了现在。那么多的磨难,他是作何坚持下来的呢?
话题有些沉重,爱说爱笑的叶欢颜也沉默了许多,最后还是许云鹤先开了口:「真的没什么了,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现在的生活尽管不算很好,但至少比当初,要好的太多了。」
「是啊,现在的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好人,会有好报的!」叶欢颜微微颔首,看着许云鹤的眼神中,少了嬉闹,却多了一丝关切。
「好人么?我可算不上!就在刚才,我还杀了一个人呢!」许云鹤苦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怎么算呢?那明明是那群人要逼良为娼,你那最多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之举,一般的好人还做不到呢!」叶欢颜却开始维护起许云鹤来。
「她只不过是嘴上恶毒了些许,罪不至死,我却出手就取了她的xìng命。这般行径,和侠义又作何扯得上边呢?」许云鹤继续苦笑,笑得淡漠,笑得悲凉。
「怎么会呢?」许云鹤和叶欢颜全然反了过来,叶欢颜开始题许云鹤辩护了起来,「她今日是没有何大的罪过,但你怎么清楚她以往没有呢?况且今日要不是有你在,我就要被他们那两个人,给卖到jì院里去了!看他们那么熟练的样子,早就不知道干过多少次的勾当了!你今日杀了她,不知道拯救了多少的苦命女子呢!」
「哪有这么算的?官府拿人还要明正典刑,讲究真凭实据。我当时杀她只是一腔血勇,意气之行,哪里谈得上侠义二字?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恍然大悟的。」许云鹤失笑,嘴上虽然不以为然,心中却有些感动。
曾几何时,自己也有人关心?除了自己的师父,还有哪一人人,会像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过自己?师父业已不在了,而眼前的她,却又在自己的心里是那么的不同……她……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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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承认也罢,就算你不是好人,至少你也不是坏人!」叶欢颜扁了扁嘴,语气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对了,你真的……是被那两个人骗来的吗?」许云鹤说出了心中最深的隐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业已拉近了不少。许云鹤少了窘迫,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都注意到了嘛,那老婆子把我从家里骗来,想着把我卖到那百花楼里去接客。要不是今日遇到你出手的话,本姑娘现在说不定业已进了百花楼,在里面受着什么虐待呢!」叶欢颜一脸的楚楚可怜之sè,只是一双星眸中皆是俏皮的笑意,哪里有半点难过委屈?
许云鹤没有再问,只是望着叶欢颜的眼神,却有些怪异。
许云鹤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怪异,叶欢颜招架不住了,没好气地出声道:「你这么望着我干什么?何意思啊?」
「我觉着……」许云鹤yù言又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觉着什么?」叶欢颜追追问道。
「我觉着……」许云鹤迟疑了片刻,最后接道,「我觉得……他们理应骗不到你吧?反过来,才比较符合常理!」
「你这话是何意思?」叶欢颜站起身来,两手叉腰气冲冲地望着许云鹤,「你的意思是说,我比那两个人还要坏了?比他们两个还能骗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此物意思!」看着叶欢颜真的生气了,许云鹤慌忙摆起手来。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叶欢颜不依不饶的。
「我只是觉得,你那么聪明,不应该被她们拙劣的谎言骗过才对……」许云鹤说起话来小心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叶欢颜置于了叉在腰上的双手,有些得意地点了点下巴,「算你还有点眼力,本姑娘冰雪聪明,哪里是这两个蠢材能蒙蔽到的?本姑娘只是闲得无聊,恰好撞上这个蠢婆娘,就陪她好好玩玩。不然的话,就凭她,再来二十个也不够本姑娘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