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不简单的百花楼

许云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傻傻地附和着笑

「呀！太阳快要落山了呢！」叶欢颜扭头一看山下，很震惊地跳了起来。

「是呀！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就要结束了。」许云鹤望着山下的夕阳，有些伤感地出声道。

他清楚，天一黑，自己就得回去了。而跟前此物jīng灵一般的少女，也有她的家要回去。从未有过的颤动，却又在这一刻，瞬间转为离别。

「我……我该走啦！」叶欢颜有些不舍地看了许云鹤一眼，却还是说出了告别的话。

「我……我送你回家吧！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的。」许云鹤结结巴巴地道。

「不用啦！我的家离这里很近的，我跟那两个大坏蛋说的都是骗他们的，我才没有那么凄惨呢！」叶欢颜又露出了那种慧黠的笑容，冲着许云鹤摆了摆手，回身就走，「不用啦，我，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弱哦！」

「我明白的……明白的……」许云鹤怅然若失地望着叶欢颜纤弱的身躯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小，喃喃道，「我恍然大悟，像你这样的女子，我永远都看不透的……」

「喂！鹤哥哥！下个月十二，我会去看你的！」业已走到半山腰了，叶欢颜蓦然停下来转身望着山顶，大声嚷道。

「好啊！不过落石谷你进不去的，还是我去接你吧！」许云鹤大喜复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很严重的问题，用尽所有的力气对着山下嚷道。

「不必啦！我自有办法！到时候，我一定到！」叶欢颜展颜一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山路，芳踪袅袅，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远方。

「她……就这么走了……」许云鹤呆呆地站在山顶看着远方早已经失去踪迹的方向，怅然若失。

十五年的人生中，许云鹤经历过人生中的大起大落，在孩提时期，便业已尝过了这人世间最痛苦的苦楚。十几年风雨中走来，他的心智早已被磨砺得坚韧无匹，却没有不由得想到在这个地方，这一人只见过一面，认识还不到一天，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的少女，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在自己古井不波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深入灵魂的印记。

悲？喜？甜？苦？仿佛都不是，又好象都是。十几年来，许云鹤从来都没有发现，人的心里面竟然可以产生那么复杂的情感。自己平静了十五年的心湖，就这样被那jīng灵般的少女闯入，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其中或甜或酸，或喜或悲，失落中混合着希望，希望中却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不安。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许云鹤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的，就只有自己那一颗，搏动过速的心脏了。

十五岁，放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不算小了。寻常农家的男子，这个年龄大都业已成婚。而大家族的男子，这时候虽然还少有成婚的，但也会蓄上几房妾室的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早结婚早生子，早点传承家族的香火，是头等大事。

只是许云鹤，却不属于这其中。

他三岁时即走了了家族，之后十几年一贯住在山上和苏流沙相依为命。这十几年来饱受欺凌，心中充溢的只有大怒与悲伤，何曾有过心思去想这男女之情？

而就在今天，在一人偶然的rì子于一个偶然的地方偶然相遇，此物叫做叶欢颜的女子，却就这么轻易地，在他封闭了十几年的心防中，烙上了一人难以磨灭的印痕。所带来的重重复杂情绪，让许云鹤的心中慌乱无措，还带着一些隐隐的不安情绪。

只是许云鹤感觉着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这一刻，初尝情爱滋味的许云鹤，真的有些惘惘然了。

夕阳落山，夜幕悄悄张开，笼罩了整片大地。在夜幕业已深沉的时候，许云鹤终于走到了落石谷，走到了许家的大门口。

距离大大门处还有十几米远，乍一看到许云鹤出现，门口突然就有人匆匆地迎着许云鹤走了过来，脚步匆匆，似乎很是着急。

「六公子！你可算是赶了回来了！」来人走到许云鹤身前不极远处，高声叫了起来，像是等了许云鹤很久。

「何事？」许云鹤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他认得，这是许国范身旁的人，叫做许国炳。

许国炳低头，恭谨道：「六公子，家主大人，已经在后堂恭候多时了。」

「哦，带我去吧。」许云鹤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在赶了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许国范，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一路无话，许国炳将许云鹤引到了后堂，许国范果然此刻正里面等候。这没何好奇怪的，不过在室内中，居然还有不仅如此一人。

此人比许国范略长，白净面皮，白白胖胖的，一眼望之便是一人和和气气的富家翁模样。听到门外许国炳的禀告，他转过身来看向门外沉默不语的的许云鹤，微点了下头，还对许云鹤和善地笑了笑。

许云鹤不依稀记得许家有这么一个人，也不明白许国范为何还要拉上这一个人来，但是如今业已见到了许国范，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许云鹤一步跨进门槛内，吸了一口气，低头向许国范行礼：「云鹤见过家主大人！」

「云鹤啊！你可算是回来了！郝掌柜，可是等了你半个多时辰了呢！」许国范上前拉住了许云鹤还没有低下去的手臂，转过头转头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那中年人，呵呵笑道。

「郝掌柜？」许云鹤疑惑转头看向对方。

「云鹤小兄弟，在下一介商贾，小兄弟可能不认识我。只不过对于小兄弟你，在下可是仰慕多时啦！」那人听着也不生气，看向许云鹤的一张面上，依然笑容可掬

许云鹤心中疑惑更甚，听口气，这是个许国范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带了个商人来见自己？而且看许国范的样子，既然对此物商贾还很客气。这就更加奇怪了……

看着许云鹤面露疑惑之sè，被许国范称作郝掌柜的那人笑容可掬地主动解释：「久闻小兄弟之名，在下百花楼大掌柜郝东峰，初次见面，不揣冒昧！」

「百花楼？」许云鹤眼神中厉sè一闪而过，转头转头看向许国范，却见到对方神sè如常，显然早已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郝掌柜，这是想要向在下兴师问罪来的吗？」许云鹤的语气失去了一开始的客气，冷冷道。

「云鹤！不得无礼！」郝东峰还没有说话，许国范业已板起脸来训斥道。

许云鹤面不改sè，望着许国范的脸sè也不好看了起来。

「兴师问罪？不不不，小兄弟你是真的误会了！那孙福贵的确是我百花楼的人，只不过说句难听的话，他只不过是我们百花楼的一条狗而已。小兄弟今日杀了他，正好也提我们百花楼清理了一下门户，我感激小兄弟你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兴师问罪呢？」郝东峰轻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

「云鹤！作何跟郝掌柜说话呢？」许国范又呵斥了一句，板着脸又开始训斥许云鹤道，「你在外面做的好事，我们都知道了！幸好郝掌柜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要不然，哼！我第一人饶不了你！」

「唉，许员外言重了！那孙福贵在外面一贯作恶多端，败坏我们百花楼的名声。我早就想要清理门户了，只是碍于情面，一贯没有动手。如今小兄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作何能这么说呢？唉，过了！过了！」

许云鹤望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表演，他听得出来，许国范尽管一改之前对自己的热情，板着脸训斥自己，但是眼神中并没有冷意。而此物不清楚何来头的郝东峰虽然让人听不清他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言语之中暗藏机锋，却也没有对自己有何恨意。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无比默契，却又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好了，许员外！这天sè业已不早了，今rì叨扰了这么久，也该告辞了！」两个人一来一往说了好长时间，郝东峰终于拱手告辞。

「郝掌柜是稀客，好不容易光临寒舍一次，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行不行！这天sè不早，那就不要再走了！我们许家别的没有，然而几间客房还是有的！国炳！传话下去！马上准备一间上房，好好招待郝掌柜！」许国范一把拉住郝东峰的手臂，对着门外一贯候着的许国炳就吩咐了下去。

「许员外太客气了！今日实在太晚了，郝某城中还有一点家事需要处理，实在留不得！他rì有暇，一定要又一次上门叨扰一番！今rì，实在对不住了！」郝东峰抱拳，拒绝了许国范的热情挽留。

郝东峰去意已决，许国范也无法再挽留，只好把他送到门口。

留下了这番让许云鹤摸不着头脑的话，郝东峰再不多言，对着许国范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而许国范也跟着他走了出去，临走之前，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下许云鹤。

走到门口，郝东峰停了下来，回身对着有些怔忡的许云鹤神秘一笑，说道：「小兄弟！今rì之事，多谢！只不过，年轻人，rì后行事，还是稳重一些的好！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是作何回事？自己把他的手下人杀了，他作何还要对自己说谢谢？就算是为许家的威势所迫，也不用这么说吧？况且更加奇怪的是，许国范对郝东峰如此客气，简直都算得上奉若上宾了。这个世界作何了？怎么一切都颠倒得让人看不懂呢？

许云鹤心中一个又一人大大的问号，两个人都走了，连一直候在门外的许国炳也跟着走了，只剩下许云鹤一人人，他却还在这个地方站着。他知道，今rì一反常态的许国范，会赶了回来给自己一个解释的。

是以，他在这个地方等着。

果然，不多时的，许国范就赶了回来了。只有他一人人，连许国炳都没有跟着。

许国范走进屋来，看到许云鹤依然站在那里，也没有觉得奇怪。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出声道：「云鹤，坐吧！」

许云鹤点点头，没有推辞，坐了下来。只是一双双眸依然望着许国范，显然在等着他的解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国范显然也明白许云鹤的意思，自己没坐，只是叹了一口气，对着许云鹤出声道：「云鹤，我清楚，你的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吧？」

许云鹤点头，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

「今天的事情，我业已知晓了。老实说，云鹤，你今天这件事做的，真的有些不大妥当啊！」许国范苦笑。

「为何？」许云鹤反问，「那百花楼作恶多端，逼良为娼，为何不妥当？况且那百花楼只不过是一家jì院，家主大人，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听着许云鹤语气中毫不客气的责问，许国范没有生气，只是依然苦笑：「云鹤，看来你真的还是太年少了。这事情，哪里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呢？」

「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我今天注意到了，你对那郝东峰的态度很有问题，看来那百花楼，也不只是一间jì院那么简单吧？他的背景，肯定很深吧？能让你这一家之主以礼相待，有作何回事一般的小人物呢？」许云鹤的语气中混杂着讥诮，很不客气。

「你说的没错，那百花楼，的确不只是一间小小的jì院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一间jì院，纵然富可敌国，又能奈我何？」许国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傲气，不过转瞬间他的语气就低了下去，「只可惜，百花楼，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它是何？难道是哪个大世家的产业不成？」许云鹤反追问道。只不过他可不相信自己的这个推测，六大世家份属一体，彼此之间有着严格的势力范围的划分。元城只是属于许家一家之地，不会有哪个大世家会跑到这里来插上一脚。能共存数百年，几大世家之间早就有了一种默契的关系。

「你果真不负天才之名，你猜得的确如此，那百花楼，的确是一人了不得的大人物所属。」孰料，许国范竟然真的微微颔首，确认了许云鹤额那荒谬的猜测。

「怎么可能？是哪个世家的？」许云鹤大讶。这也太违背常理了！况且就算真的是这样，许国范乃是许家分支一家主，就算真的是哪个大世家的产业，也没有必要对一个郝东峰如此相待吧？

「他们的确有一个很大的背景，不过并不是你是以为的那几大世家。要是真要这么说的话，他后面的那个人，姓叶。」许国范摇摇头，脸sè平静地出声道。

「姓叶？皇族？」许云鹤皱眉道。不知怎的，听到这个「叶」字，许云鹤的心里蓦然出现了叶欢颜那张绝美的脸庞来。尽管到现在为止，他都只知道对方的一人名字。然而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些慌慌的。似乎凭直觉，他已经感觉到，那个有着jīng灵般笑靥的女子，背后，有着更加深层的秘密。

「是皇族，不过和当今的皇帝没有什么关系。也罢，我跟你直说吧，切记，不可外传。」许国范沉吟不一会，压低了声音对许云鹤说道，「百花楼后面的那个人，就是我朝镇南王――叶龙城！」

「原来……真的是皇族啊……」许云鹤心中一颤，不知怎的，心里面，隐隐感觉到失去了何一样。

「那百花楼，是镇南王的产业，这件事，也是上一任家主传位于我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镇南王权势通天，为人又有些心胸狭隘，或许本家之人能够不怕他，然而像我们这样的分支子弟，却远远不够格。在这元城中，我们可以不怕官府，然而对镇南王的人，却还是能避则避。是以我说，你今天所作所为，有些欠妥了。」

说着，许国范又怕自己的话说重了，惹得许云鹤心头不快，又补充了一句，「这事也怪我，在你走之前，我就应该把这层忌讳告诉你，不知者无罪，这事说到底，还是我考虑不周惹出来的祸！只不过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镇南王的人是不能惹，只不过那孙福贵不过就是一个跑腿的，杀了就杀了吧，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只是今后遇到他们的人，还是避一避吧。」

许云鹤沉默不语，隔了一会儿忽然追问道：「我明白了，只不过他最后走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还要谢我？」

许国范一愣，随即面上露出一丝鄙夷之sè，淡淡道：「听闻孙福贵与郝东峰一向不和，只是孙福贵的什么亲戚，在镇南王面前能说得上话，这才一直相安无事。如今你出手杀了孙福贵，相当于帮郝东峰除了一人眼中钉。他心里其实是很乐意的，要不然的话，这件事，只怕还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许云鹤无声地点了点头，向许国范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鹤，知好sè则慕少艾，年少人难免贪恋美sè。然而你要恍然大悟，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比美sè更加重要！」望着许云鹤出门，许国范蓦然在背后出声道。

许云鹤身子一顿，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