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毛,何事?」许国煌面无表情地望着裴博裕那双喷火的双眸,淡然追问道
「许国煌!我需要一人解释!」裴博裕两道白毛拧到了额头上,许国煌那若无其事的镇定让他心中的怒火更是炽盛,一字字皆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解释?我需要给你何解释?」许国煌瞥了怒发冲冠的裴博裕一眼,像是没有听明白他说的何意思。
「这里!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们的xìng命,难道不需要一人解释么?」许国煌颤抖着手指指着地面那黑sè的熔岩痕迹,颌下的白胡须也在夜风中瑟瑟抖动。
「生死有命,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死在这里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与我何干?我作何会要给你们一人解释?」许国煌像是没有看到裴博裕面上那比锅底还要黑的一张脸,回答起来依然毫无波动。
「许国煌!你还有没有人xìng?」许国煌的冷漠终究激发出了裴博裕一忍再忍的怒火,他脚下如风「蹬蹬蹬」闪到了许国煌的面前,怒目而视,「这么多条xìng命,难道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六大家族这么多人死在这个地方,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吗?」
裴博裕的口水险些都喷到了许国煌的脸上,他向后退了两步,看着裴博裕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就连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我怎么会要内疚?这些人,又不是我杀的。」
「虽然不是你杀的,然而要不是你见死不救,他们会死去这么多人吗?」裴博裕的肺都要气炸了,眉毛胡须都开始哆嗦了起来,「你明明清楚这里会有熔岩喷发,却连一星半点都没有透露给我们清楚!你这么做,什么目的?难道你们许家,还想把我们这些人统统杀掉,好让你们许家一家独吞武帝秘藏吗?」
裴博裕的一番话出口,顿时人群中开始sāo动起来了。本来因为两人的争吵而很安静的众人,这时候却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躲躲闪闪地向着许国煌这边五人的方向看来。
莫看裴博裕年迈,能活到这把年纪走到今rì的地位,他也不是个简单角sè。此时盛怒之中,他却依然能在言语中挑拨离间,煽动众人的情绪,老而弥坚,不可小觑。
感受到众人奇怪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许国煌的面上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又落到面前略带得sè的裴博裕脸上,漠然道:「十年不见,老白毛,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
「老夫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许国煌纵然再蛮横,又岂能置这许多条任命于不顾?」裴博裕大义凛然地出声道。
许国煌面sè未改,双眼微微一缩,没有说话,裴博裕却业已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股淡淡的嘲笑之意。
「十年过去了,老白毛,你还是没有何长进。这一把胡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许国煌淡淡地说着,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大事,才能让他的声线出现疑似波动。
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被许国煌毫不客气地当面痛骂,裴博裕面上一阵抽动,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哼!今rì纵然你再如何辱骂于老夫,老夫也无所谓!今rì,六家子弟十三条人命摆在这里,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人交代!」
「这么多人不能白死!必须给我们一人说法!」
「你们许家也太过分了吧?之前想吃独食也就罢了,事情败露了,竟然还想着算计我们!」
「就是!定要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跟你们没完!」
裴博裕又一番话说下去,人群中马上又是一阵sā许国煌冷眼看去,好几个裴家的人躲躲闪闪的,显然这里面少不了他们的煽风点火。这也从一人侧面说明,这帮人干这种事业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事先安排,一人眼神,双方就能够默契地合作无间了。
许国煌扫视了一圈,疤面上面无表情,忽然嚷道:「承方何在?」
刚找到许云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许承方,听到许国煌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赶紧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三叔!」
「嗯,跟我走吧。」许国煌对着许承方点了点头,回身就走。身后方,紧紧跟随着那四名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的亲兵。看都不看横在身前的裴博裕,好几个人直接绕过他去,向着光圈的方向走去。
一番辛苦,好不容易造出了一点群众舆论,却没想到许国煌竟然全然无视,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裴博裕如何甘心,别的不说,这一次,他们裴家可是损失了三名好手呢!
「许国煌,你去哪里?」裴博裕闪身拦在许国煌身前,大声质问道。
许国煌翻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既然时候到了,当然是进去了。」
「不给我们大家一个解释,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裴博裕深吸了一口气,喝追问道。
「老白毛,你在京城养老,老糊涂了吧?」许国煌方才翻起来的眼皮又一次落下,绕过裴博裕继续向前走,「我许国煌行事,何需向别人解释?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要解释?」
许国煌边说边走,眼看着一句话说完,他已经走到了光圈外缘了。
「许国煌!你不要太过分!须知这天底下,还不时你一个人能够无法无天的!」裴博裕怒喝道。
许国煌停住脚步脚步来,扭过头来看着裴博裕,眼神中的利芒,让裴博裕不敢直视:「我无法无天?如果真的能够无法无天的话,当年……又如何会……」
声音转低,许国煌摇了摇头,向着许承方喊了一声:「承方!还不走?」
「哎!这就来了!」
许承方刚迈出一步,想了想又撤了赶了回来,走到许云鹤的身旁,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道:「云鹤,你想清楚,跟不跟我走?」
说完,许云鹤在许承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先他一步跟了上去
许承方的声音中说不出的严肃,许云鹤恍然大悟他在想着何,然而他也早就做出了决定,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我的打定主意你早就清楚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许承方愣了一愣,待到他回过神来,许云鹤已经走到了他前面十几米远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许承方紧赶两步,追上了许云鹤向前走。
许国煌一直在等着许承方,注意到许云鹤也跟了过来,并没有说何,一转头,第一人迈步走进了那个除了光芒何都看不透的光圈之中。
一人,两个,三个……
从许国煌开始,连同许云鹤算上,一共七个人,很快都走进了那个光圈中,在外面观望的人们,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裴博裕怒容满面,却只能瞪着双眸望着许国煌一行人迈入去。面对十年前就已经相识的许国煌,他终究缺乏动手的勇气。
「裴长老,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一人凑到了裴博裕的身前,小声问道。
「进去!他们都进去了,我们怎么会不进去?」裴博裕表情狰狞地瞪了那人一眼,就大步流星地顺着许国煌的人消失的方向走上前去。
「这是作何了?我没说错啊?」那人本是裴博裕身旁的一名亲信,他本是想要随意问一句,却没不由得想到自己那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竟惹得一向对自己器重有加的裴博裕如此怒目相视。
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总算是得到了明确的命令,那人暗骂了自己一声歹命,紧跟在裴博裕的身后方走了过去。
在场的两大领头人物都行动了,剩下的这些人,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也都跟着裴博裕走了过去。
大家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里面的武帝秘藏来的。尽管现在看上去里面十分危险,然而富贵险中求,要是能拿到那武帝秘藏,冒一些危险也是值得的。
身后方的人群紧紧跟随,裴博裕走到了光圈的边缘,正想一步迈进去,忽然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来,随口向身后方的人问道:「端木四小姐在哪里?她也跟来了吗?」
「端木小姐已经进去了,就在刚才啊!」身后方人有些不解地答。
「进去了?我作何没注意到?」裴博裕两道白眉向中间一缩。
「刚才许家的人进去之后,端木小姐就也跟着进去了。」
「许家的人?这……」裴博裕眼神中疑惑之sè一闪而过,随即忽然不由得想到刚才她救出许云鹤的一幕来,两道拧在中间的白眉徐徐向两边舒展开来,轻蔑一笑,「女人……终究是个女人……」
裴博裕冷笑过后,一步迈进了光圈之中。一只脚消失在了外面人的视线之外,不多时的,他也继许国煌等人之后,走进了光圈之中。
没有用多长的时间,一行二十多人,就全都走进了光圈之中。
最后一人人迈入光圈中,刚刚经历过一场山摇地动的旷野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别的人影。除了满地的黑sè痕迹,还有些许散落在极远处的残骸,这个地方业已找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没有过去多长时间,那个无比耀眼的光圈,蓦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就在夜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一直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无边的夜幕笼罩原野,星光黯淡,月sè凄清,空旷的荒野中,再不见任何的异样。
无人,无迹。
光圈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许国煌一行六人,最先迈入光圈之内。内里和外面的景致迥然不同,四周都是一片耀眼的光明,什么都看不到。唯一能够注意到的,就是几人脚下的这一条灰sè的路面,像一条长长的布条,从几人的脚下一路延绵向前,看不到尽头在何处。
许国煌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身后四名士兵就像是哑巴一样,不但面无表情,况且不发一言。
许云鹤走在最后,前面就是许承方,只只不过前面的五个人都不说话,两人尽管都有些气闷,却还是不好意思先打破此物不好意思的沉默。
两边都是一样的光芒,脚下的路面也是始终如一的样子,这样一直不停地走着,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了多远。
许云鹤闷着头向前走着,忽然,前面的许承方猛然停住了。许云鹤没有防备,险些一头撞上去。
许云鹤愕然抬头,就注意到前面一直没有回头的许国煌,现在,却业已活过身来,正目光灼灼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和许承方两个人。
「承方。」许国煌唤了许承方一声,声音中依然毫无波动。
许承方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来:「三叔!」
面对此物名声在外的三叔,许承方从小就没有和他见过几面,尽管他心智早熟,却还是多少有些紧张。
「你不应该来的,可惜了……」许国煌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三叔!你……」许承方不清楚许国煌为何叹气,要知道在外面任凭裴博裕如何叫嚣,他始终是不为所动。如今只剩下自家人在这个地方,他却又为何蓦然对着自己叹气?好像还有些惋惜?难道自己听错了?
「后面的那个小子,叫许云鹤是吧?实力一般,胆子不小。不错不错,现在的年少人中,你们两个,都算是不错的了。只是……可惜了……」许国煌又是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却是对着许云鹤而发。
茫然无知的许承方回头看了许云鹤一眼,就看到许云鹤也和自己一样,同样搞不清楚许国煌这声叹息是为而发。两个同样懵懂的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注意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可惜可惜……本来……不应该牵扯上你们这一辈的……可惜了……」许国煌依然在叹息,从未有过情绪波动的声线中,此时却已经明显地多了一些怅惘,一些遗憾,还有些许解脱的畅快感。
许云鹤没敢去看许国煌现在的神情是什么模样,听着许国煌变得怪异的声线,他在心中默默地咀嚼其中所蕴含的感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没等他再分析出第四种情绪,站在自己身前的许承方突然猛地退了他一把,大声喊道:「云鹤!你快看看前面!」
许承方的声线很急,还有些许云鹤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惊慌失措之感。许云鹤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他猛然抬起头来,一抬起头来,他顿时就愣住了。
他终究明白了,为何,一向冷静睿智的许承方,会如此方寸大乱了。
前面,依然是一道灰sè的路面,周遭包裹着一层的耀眼光芒。这一切都没有何异样,唯一有不同的,是前面,刚才还在叹息的许国煌,还有他身旁的那四名士兵,现在却业已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没了?刚才还听着说话,作何就没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三叔呢?他们去了哪里?」许云鹤追问道。
「不知道,我不清楚!一抬头,他们就全都不见了!」许承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地望着许云鹤,「云鹤,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他们没有走远呢。」许云鹤安慰道,随即他就对着两边大声喊了起来,「狼王前辈!狼王前辈!」
许云鹤一脸叫了好几声,中气十足,即使是在百米之外,估计也能听到许云鹤的喊声了。
只是很可惜,许云鹤一脸叫了十几声,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云鹤,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许承方颓然坐倒在地上,双眼垂落向下,声线在微微发颤,「我三叔此物人,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云鹤一脸叫了十几声,听到许承方的声线有些不对,他转过头来,注意到许承方那副颓丧的样子,大讶道:「承方,你作何了?」
「我们完了,三叔他把我们抛弃了,我们完了……完了……」许承方双手向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摇着头,喃喃地重复着。
许云鹤大急,走上前去,伸手按在许承方的肩膀上,急声追问道:「承方?你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你三叔他怎么了?」
他一向认识的许承方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颓废过,他虽然也对许国煌的失踪心惊不已,却还能暂时保持稳定。他却没有不由得想到,远比自己心智成熟的许承方,居然这么快就jīng神崩溃了。
「你不懂的,我三叔他……你不会懂的……」许云鹤的手放在许承方的肩膀上,许承方不但没有安稳下来,反而头摇晃得更加剧烈了,一面摇头一面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们被抛弃了……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承方?到底怎么回事?」许云鹤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实在想不明白,许承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完了……完了……完了!」许承方本来是低声重复着,最后两个字却变成了嘶吼。
猛然从地上站起来,许承方大吼了一声,在许云鹤愣神的功夫,他业已疯狂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看都不看许云鹤一眼,风一样地往回狂奔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