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吻他

这一次，蝙蝠们重新组建了自己的队伍不同于之前的密密麻麻的序列，这一次明显分散了许多，况且也不是之前那样的方方正正，而是向中间凹陷下去，成一人漏斗状。

一只只蝙蝠目光中重新充满了嗜血的极限yù望，许云鹤望不到它们的队伍到底有多长，却也能知道，这一刻，至少有百万双双眸，将自己看作了猎物。

在它们的眼中，自己，恐怕只是一堆新鲜的血肉吧？

许云鹤自嘲，却并不惧怕。他知道今rì已是必死之局，既然结局早已注定，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过去的，早已过去。尽管难免一死，然而现在的自己，已经真正地战胜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记忆。

朝闻道，夕死可矣。

许云鹤转头，身后方的那面冰墙寒气逼人，上面悬挂着的一串串蝙蝠看上去很是狰狞。

她救了我这么多次，这一次，轮到自己来报答她了吧？只可惜自己的实力太弱了，她能够救得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却终究也救不了她这一次。

许云鹤有些伤感，却也有一些欣慰。在这生命的最后阶段，还能够有人回护着自己，真的很不错。对自己好的人，此物世界上，真的不多了。

颜颜，见到你，是这一生中，我最幸运的一件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这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开心最快乐的rì子。

想着端木飞雪最后的落泪，许云鹤心里面酸酸的，而另一人绝美的身影，却又在他的心里浮现出来。

许云鹤的遐思，渐渐收了赶了回来。前面，蝙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死了的话，你会不会为我悲伤呢？会不会也为我流泪呢？

没有飞扑，甚至没有前进。许云鹤此刻的视力出奇地好，甚至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的运转迅捷都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蝙蝠们的嘴，一点一点地张开，露出了里面两排尖利的牙齿，一条细小的猩红sè尖舌，在口中耷拉着，上面沾着许多的黏液。

口张开，许云鹤注意到的，是一人个猩红sè的咽喉。

这一切，在许云鹤的感觉中很慢很慢。然而在现实中，却只只不过是一瞬间。

无声无息，许云鹤却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冲击，刺穿了自己的耳膜，刺进了自己的大脑中，搅动起了自己的灵魂。

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许云鹤控制不住地蜷缩在了地面，机械地抽搐着。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就像是许云鹤在苦修摄生术时差不多的样子，却是许云鹤从来都没有敢尝试的超强度。气血沸腾，只是倒地的瞬间，许云鹤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嘴里，鼻腔，还有耳朵里，都流出了一些温热的液体。

头痛yù裂，更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几乎将许云鹤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挤压捻动。每一分每一寸都在剧烈地痛着，却又找不到源头。

痛，成了许云鹤现在所能不由得想到的唯一一人字眼

在地面滚来滚去，许云鹤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撞来撞去，撞得地面上的石头四处飞溅，若不是许云鹤经过摄生术强化后的身体远胜常人，光是他现在的这种疯癫状态，都能够把自己的脑袋撞破自尽了。

而诡异的是，至始至终，除了许云鹤搞出来的动静之外，岩洞中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声响。那些蝙蝠只是大张着自己的嘴，黏黏的口水，从它们的嘴里流淌下来，一直垂到了地面。

被冰封在冰墙上的一只蝙蝠尸体，本来冻得梆梆硬，却不知道受到了何外力的影响，竟然「咔」的一声落到了地面。

而这一声却像是起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咔咔」连响，挂在外面的蝙蝠尸体，一只只纷纷断裂，从冰墙上滑落到了地面。不一会儿，冰墙上悬挂的蝙蝠死尸掉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面光滑的冰墙，淡淡的莹白sè，透着丝丝的寒气。

而这一切，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个不停的许云鹤，毫无所知。锥心蚀骨的剧痛，业已占据了他统统的心神。

「咔！」

又是一声响，那面光滑的冰墙上，竟然多出了意思裂纹。

裂纹很细很细，然而在光滑的冰墙上，却很显眼。

而更加可怕的是，拿到细细的裂缝还在扩展，况且扩展的迅捷甚是快，「咔咔」的声音持续不断，一道光滑的冰墙，业已遍布裂缝，变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蜘蛛网。

而这张蜘蛛网，还在不断扩张着自己的地盘。

这些变化，许云鹤依然毫无所知。

「咔！」

一声爆响，这面急剧扩张的蜘蛛网终究达到了极限，不堪重负的冰墙轰然碎裂。片片的碎冰撒向空中，漫天飞舞，隐藏在里面的端木飞雪，已经暴露在了虎视眈眈的蝙蝠群之下。

端木飞雪依然和许云鹤溜走的时候一样，坐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然而此刻她的情况很是不妙，就和现在许云鹤一样的状态，双手抱头，双眼紧闭，玉脸上满是痛苦之sè，似也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过还好，或许是她的修为超过许云鹤太多的缘故，她还没有达到和许云鹤那样痛苦到拿自己的头去撞石头一样的程度。虽然一样痛苦，却还能够忍耐。

然而，外面的蝙蝠，它们，可以忍耐吗？

终得解脱的许云鹤，无力地睁开了双眸。意识重新恢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头发里，全都布满了石渣。和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冷汗混杂在一起，糊了自己一头一脸。

很蓦然的，在地面上痛苦翻滚的许云鹤，忽然感觉周身一轻，那种锥心蚀骨的剧痛，蓦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像是，还有一点血液的味道。

这是刚才的翻滚中，他的脑袋和地面亲密接触来的成果。

费力地转动着脖颈，许云鹤转头，就看到暴露在外的端木飞雪

她怎么出来了？冰墙去哪里了？

许云鹤很震惊，还没等他想恍然大悟这是怎么回事，他却很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竟然连作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刚才的那阵极度痛苦中，他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在一起。一贯绷直了这么长时间，此刻放松下来，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已经耗得一干二净，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许云鹤醒了过来，实力胜过他的端木飞雪，也睁开了她的双眸。

一睁开眼睛，她就注意到了许云鹤。

许云鹤只感觉到了自己的脑袋上糊满了东西，端木飞雪却很清楚地注意到，他的嘴巴，鼻孔，耳朵，还有双眸中，都流出了鲜艳的血流。混在面上的尘土石渣中，头发乱糟糟地也黏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狼狈，还有些凄惨。

吃力地挪动着两个膝盖，端木飞雪跪坐在地上，就这么靠两个膝盖的摩擦，一点点蹭到了许云鹤的身旁。

颤抖着伸出双手，将许云鹤面上的污血泥垢擦去，端木飞雪捧起了许云鹤的脸：「你……你作何样？」

一贯冰冷不近人情的声音，却也带上了一丝哭腔与恐慌，微微地发颤。

「没事儿……还……还没死呢……」许云鹤竭力挤出一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虚弱地出声道。

「你这个傻瓜……怎么这么傻……这么傻……」端木飞雪眼中的晶莹泪水夺眶而出，蓦然将许云鹤的脑袋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也不管许云鹤面上那么多的脏东西，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抱着许云鹤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我……我还……还没死呢……」现在两个人的姿势，让许云鹤很尴尬，却又有些动容。他使不出任何的力气，只能用现在唯一能够使用的语言安慰梨花带雨的端木飞雪。

许云鹤实在不是一人语言高手，费尽全力说出的一句话，却没有减弱一点端木飞雪泪河决堤的迅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别哭了……它们……它们……」许云鹤无力地苦笑着，靠在端木飞雪的怀中，他却看到了端木飞雪身后方的恐怖场景，虚弱的苦笑，也僵在了脸上。

许云鹤的这一句终于起到了作用，端木飞雪终究停止了哭泣，将许云鹤的脑袋放开，却没有推开他，而是将他的身体拉起来一点，两个人靠在了一起，一起向后面看去。

后面，蝙蝠们重新恢复了之前那样的方正队列，上上下下排在一起，向着两个人的方向徐徐前进。

「我们……要死了吗……」望着那些蝙蝠一点一点地迫近，端木飞雪喃喃道，似梦呓。

「理应是吧……」许云鹤苦笑，很苦涩。

两边的蝙蝠群靠拢到了一起，双流汇合，围绕着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合成一股的蝙蝠群，开始渐渐地地缩小这一人包围圈。

「要死了……我们两个都要死了……」端木飞雪喃喃地重复着，忽然，她伸手将许云鹤的脑袋又一次抱了起来，再然后，在许云鹤逐渐放大的瞳孔中，她那一张虽显狼狈却不失美丽的俏脸，就向着许云鹤的脸靠了过去。

许云鹤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呆呆的，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两瓣柔软清凉的唇瓣，就这么微微地印在了许云鹤的双唇上。

软软的，凉凉的，似乎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双唇相接的一瞬间，许云鹤的脑海中轰然一声响，一片空白。

许云鹤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发展成这样。这个冷若冰霜的大小姐，竟然会亲自己？

一霎那，却仿佛永恒。当端木飞雪慌不迭地缩回去背过身去的时候，许云鹤还是保持着那副呆滞的表情，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好久才多除了一点念头。

她……她真的亲了我？

嘴唇上依然留存着清晰的触感，那种冰凉却近乎完美的触感，是许云鹤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

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的初吻……就这么给了她？

许云鹤呆滞的大脑，最后竟然冒出了这样一人念头。

而端木飞雪依然背对着许云鹤不敢转头，看她的背影，像是还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喜欢自己？不可能吧，自己一无是处，实力地位都和她没得比，她这么冷的一人人，怎么会看上自己这种无名小卒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她作何会要亲我呢……

一向睿智的许云鹤糊涂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思绪依然没有从刚才端木飞雪大胆的偷袭中清醒过来，这么一人简单的问题，竟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被这一突发事件给搞懵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那群蝙蝠，已经逼近到了他们身前，不足两米。

而想着想着，另一名少女的倩影，又从许云鹤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出现，许云鹤的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丝底气不足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做了何对不起她的事一样……这种感觉……怪怪的……

许云鹤坐在前面，一只蝙蝠「吱」地叫了一声，这才把他从神游天外中唤回了现实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双眼无神地转向声线的来源处，毫无焦距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于神魂飘荡之际，望着面前那些穷凶极恶的蝙蝠们，一道灵光，突然在许云鹤的脑海中划过。

「我有办法了！有办法了！」许云鹤刷的一声弹了起来来，满脸喜意，兴奋得手舞足蹈，倒把那些逼近的蝙蝠们吓得停住了。

许云鹤的兴奋却丝毫没有感染到端木飞雪，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许云鹤，怎么都不肯回过头来看看许云鹤为什么这么兴奋。

许云鹤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有些急迫地对端木飞雪说道：「端木姑娘，你现在还能不能使出一点寒气来？」

端木飞雪没有说话，迟疑了一下，摇头叹息。

许云鹤一下子灰心了，却又有些不甘心，他踉跄着跳到了端木飞雪的面前，不死心地问道：「一点都没有了吗？只要一点点！一点点！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云鹤的动作太快了，快到端木飞雪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就业已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面红似血，刚刚做出了一件平生最胆大的事件的端木飞雪，此时最惧怕见到的人就是许云鹤了。但偏偏许云鹤却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却一贯将一个问题追问个不停。

到了这个时候，端木飞雪才不相信自己两个人，还能有何活路。不过看许云鹤一脸焦急，她迟疑了一下，才以蚊蚋一般的声音轻声道：「我的元力消耗得太多了，现在的话，面前还能使出一点，然而还有那么多的蝙蝠在，这一点，也没何用处了。」

在刚才，几乎就是端木飞雪以一人之力在对抗那些山呼海啸一般的蝙蝠群。那些冰针、漩涡、冰墙，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然而却也是只因遇到了这些无穷无尽的蝙蝠才显得单薄。要是放到外面，随便一人使出来，都业已是傲视群雄的绝招了。

以女子之身奋战至此，端木飞雪已然力尽。

刚被那群蝙蝠给折磨过，许云鹤自然恍然大悟之前端木飞雪坚持得有多么不容易。只不过现在听到端木飞雪的回答，他脸上的失望马上转为狂喜：「一点就好，一点就好！有一点，我们就不用死了！」

身后方的蝙蝠群又开始向前移动，时间紧迫，许云鹤来不及向端木飞雪多做解释，直接向她伸出手臂：「来！我扶你起来！」

端木飞雪疑惑地看着许云鹤，要不是之前的羞涩还留存在心间，她都要伸手字许云鹤的额头上摸一摸，看看他是不是受伤后发高烧说起胡话来了。

相比较起苦战力竭的端木飞雪，只经历过一场遭遇战的许云鹤，现在业已恢复了不少气力。

端木飞雪长睫轻垂，目光落向地面，对于许云鹤伸到自己身前的那一两手，视而不见。

「快点啊！再耽搁一会儿，这最后的一个机会也要失去了！」身后方的蝙蝠群马上就要把自己淹没了，许云鹤急了起来，也不管端木飞雪如何反应，一伸手，托住端木飞雪的两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还好端木飞雪并没有做出什么反抗动作，尽管始终都不敢抬头看许云鹤，却也没有表示抗拒。不然的话，就以许云鹤现在的身体状态，一挣扎，只怕连许云鹤自己都要摔倒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抱起了端木飞雪，许云鹤又担心她站不稳，依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头，而另一只手则伸向了前方。

前面，大张着利嘴的蝙蝠，业已迫近至一米范围。

「吱！吱！吱！」

忽然一声声杂乱的惨叫声响起，以为马上就能够享用大餐的蝙蝠们，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身上着起了火来，这团火的威力更胜往昔，马上就要将两人淹没的蝙蝠洪流，又如cháo水般向后退却。

后面的岩壁露了出来，汇合成一股的蝙蝠群又一次分流到两侧，向后在退出一点，燃烧的火苗却失去了后继之力，退却中的蝙蝠，又停了下来。

这时候，两边的蝙蝠，距离两个人，分别只有三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