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赵海兰在自己屋里醒来,还觉得头痛欲裂。
门外的蓉珠听见动静随即去打水进来,还拎了一壶解酒汤:「小姐你总算是醒啦,昨晚又晕又吐的,醉酒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喝了。」
赵海兰捂着头坐了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出声道:「这酒好喝,可后劲作何这么大,我仿佛什么都不依稀记得了。」
「不依稀记得就好,依稀记得了那多丢人。」
「……我做何事了?」
「也就是一般醉汉都有的举动吧。」蓉珠边给她递帕子边出声道,「骂人呀、打滚呀、大哭呀,还有吐呀。」
赵海兰的脸从方帕里抬起,磕巴道:「如此泼妇?」
蓉珠出声道:「不泼妇。」
「骂人打滚还不泼妇?」
「不呀,你可是痛痛快快地把秦老太太和她儿子骂了一遍呢,奴婢听得也痛快!」
「……」赵海兰深感不安,「这还未和离,还是要继续敬重着的。」
「呸!他们都这么对小姐你了,姑爷还勾搭别的女人,小姐你还敬重何呀!」蓉珠愤然道,「你不说我都不清楚姑爷出了这事,真是个伪君子!」
赵海兰只觉头更晕了,她真是发酒疯了,竟然把这件事也捅了出来。她小心问道:「当时没有别人吧?」
「没有啊。」
「那就好。」
「只有谢六叔,对,小蝶姑娘说喊他六叔就好了……小姐你怎么又躺下了!」
「我……头晕。」赵海兰伏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怎么就让谢遇清楚了,他不会乱说话吧?他不会笑话她吧?
「小姐是不是怕谢六叔乱说话?不会的!他人可好了,你吐了他一身他都不吭声呢。」
话说完,蓉珠就见自家小姐好像都不会呼吸了。她大惊:「小姐你作何了!!!」
「别喊我。」赵海兰想去死一死,以后再喝酒她就变猪!
蓉珠说道:「可谢六叔真的不在意啊,小姐吐了他一身,他非但没有发脾气,还急忙让我把你扶进去给你洗漱干净呢。等我忙完了出去,他还站在门口,知你安好这才走。」
几乎躲进被窝里准备做乌龟的赵海兰探出一只眼追问道:「真的?」
「真的呀。」
她昨晚胡说了何话她业已不记得了,没有什么秘密吧?
赵海兰心中五味杂陈,怎么偏偏就是谢遇呢……
她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件事,追问道:「我作何从屋顶下来的?」
蓉珠出声道:「谢六叔抱你下来的呀,他的轻功可真好!」
赵海兰又躲回了被窝了,活着没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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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操练场上,兵器琳琅,士气蓬勃。青年人练武的齐齐喝声响彻兵部,受邀前来兵部的宋正义从这里经过,脚步也放缓了许多。
「我们寨子里的人若来了兵部,恐怕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比肩他们。」
顾连明说道:「有开头,便有结果。无开头,便永远不会有结果。他们肯来那追赶上他们也是迟早的事,宋当家不必如此担忧那些牛犊子们。」
「哈,说的倒是。」宋正义出声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来兵部,起码有顾大人带着。去大理寺也行,韩北亭那小子不错。」
「的确,不过依老夫之见,还是兵部更适合你们。此次战役,我们兵部大多将士都服气你们,况且你们纪律严苛,有些军队的影子,若来兵部也能更快适应。」
「那去军营岂不是更好?」
顾连明笑笑摇头:「宋当家是讲理之人,顾某不愿隐瞒何。皇上愿让你们来京师当官差,实则也是怕你们在外作乱而难以管控。」
宋正义说道:「这我倒是猜出来了。」
顾连明出声道:「宋当家深明大义,理应蛟龙出笼,为何你却不愿被招安,若入衙门,领个六品军差是没有问题的。」
「不必了,一入朝廷深似海,束缚颇多,还是回山寨里吧,彼处更自在,我还想继续打猎挖药材呢。」
「宋当家不是喜欢藏掖之人,你去意已决,老夫就不多劝了。」
「顾大人也是难得的好官啊。」
两人正说着话,一人女声传来:「爹爹。」
宋正义看去,大喜:「小蝶!」
宋蝶小跑过去,又朝顾连明作揖:「顾大人。」
顾连明见了她急忙回礼:「宋姑娘。」他又对宋正义说道,「我那日遇袭,正是您女儿救了我。」
宋正义出声道:「还有这层缘分啊。」
「是。」
随后而来的韩北亭闻言说道:「那袭击顾大人的人可找到了?」
「没有,来去无踪影。」顾连明说道,「既要刺杀我,那就不会轻易留下破绽了。」他又追问道,「你们作何一起来兵部了?」
韩北亭说道:「是小蝶有事找您。」
小——蝶?宋正义竖起了耳朵,对,的确如此,他喊的是小蝶。
诶,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他的宝贝闺女如此熟络了?
宋蝶抱拳出声道:「顾大人,我想进衙门当差。」
宋正义顿住。
顾连明笑道:「这自然是可以的,如今有六部可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北亭说道:「大理寺也能够。」
顾连明笑笑出声道:「对,大理寺也能够,你想去哪里当差?只不过顾伯伯先说好了,无论是去哪个衙门,都是从衙役做起,要服从管教,听命安排。」
「我可以。」
「我不能够!」宋正义出声道,「你跟我回山上,当何官差?」
在场三人都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会不同意,宋蝶更是吃惊:「爹爹,我做何事您都是依我的,可为何这件事不行?」
宋正义出声道:「唯独这件事不行。」
「怎么会?」
「爹不想一个人在山上孤独终老。」
「这是什么破理由。」
「爹要找个人陪我打猎挖药材。」
「……破理由!」宋蝶说道,「爹爹,我一得空就会回贼山的。」
宋正义粗暴打断:「说了不行就不行!小蝶,你是不是不要爹了?」
这招真可谓是杀手锏,宋蝶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顶嘴的话了,她要啊,她自然要她的爹爹。
宋正义见她不说话,面色缓和下来,多少带了点恳求的意思:「小蝶,跟爹回山上吧,你三叔六叔都不走,还有六七十人都打算留在山上呢。」
宋蝶不想,她想当差,可她又可能丢下她爹爹。
韩北亭眼见宋蝶要被拉走,他伸手摁住宋正义粗大的手,说道:「伯父,小蝶并不愿回去,她胆大心细,实在很适合留在大理寺或者兵部当差。」
「她心细?」
「她若不是心细,就不会当街发现有贼人偷财物。」
宋正义问道:「你抓贼啦?贼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蝶又觉伤心:「死了。」
顾连明追问道:「死了?」
这事宋蝶不想当着她爹的面说,但顾连明问起,她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宋正义越听就越觉揪心,听完她说被追杀,房屋被烧,他再也忍不住:「太危险了,小蝶你如今业已被盯上了,快跟我回家去!」
「伯父。」韩北亭再一次拦住他,「山寨如今的人几乎都下山谋生了,留在山上的除了您和谢遇,恐怕都是老幼妇孺了吧,若贼人上山,你们如何保护她的安危?又如何能避免不殃及池鱼,令老幼受伤。贼人胆敢火烧京师民宅,就敢火烧山寨房屋。山寨里几乎都是茅草遮顶,火一烧起来恐怕局面难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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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实在太有道理,宋正义迟疑了。
顾连明忙出声道:「宋当家,你若放心,就将小蝶安置在兵部吧。」
韩北亭本想说让她住在大理寺,可一想他时常外出办案,他一走就无人照拂她了,不如留在兵部,起码顾连明是不作何外出的,况且是尚书,兵部最大的掌权者,便没有异议。
宋正义看着宋蝶,她分明也不想回去。
难道……这就是命吗?
他叹了一口气:「这话说的有理,爹爹也不能为保你一人拿寨子里的人开玩笑。我会跟你三叔六叔说的,你先留在兵部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蝶见他担忧,低声说道:「爹爹你要照顾好自己,事情结束后……我就回山上。」
「嗯。」宋正义心中不舍,可又知无法阻拦她。兜兜转转的,作何就兜到兵部来了呢!
宋正义出声道:「你三叔估摸得气疯了,我先回山上吧。」他又对顾大人出声道,「劳烦顾大人照顾好小女,感激不尽。」
他又重叹一口气,看得宋蝶觉得自己分外不孝。
「宋当家言重了,应是我要尽力报恩才是。」
宋蝶目送父亲走了,颇觉难过。顾连明出声道:「既然来了,又还迟疑是否要做官差,那就随我去书房看看书吧。书能使人明目,能让人开心窍,或许看多点书,自然就知自己要走什么路了。」
「这……」
「作何,不愿看书么?」
宋蝶坦然道:「我不识字。」
顾连明意外不一会,尽管心有疑问,但并未表现得太过惊奇,出声道:「那正好,我刚替我孙儿请了个私塾先生,你也一齐来听课吧。」
他还怕她会在意,谁想她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横竖她都是想学的,这会还能蹭私塾,多好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北亭出声道:「那我继续去查那小贼的事,有消息了我再来跟你说。你且在顾大人这个地方好好学,想吃什么叫我,不要乱跑。」
「清楚啦,韩北亭你一定要抓到凶手。」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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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护院那日在你坠崖后就再没有回过秦家,一直到今日都没有消息。而据我所打探到的情报,他早在随你回娘家探亲前,就已经欠下大笔赌债,连祖屋都抵押给了当铺。可临行前一晚,他却去了怡红院喊了好几个姑娘,出手极其阔绰。」
飞天鼠说道,「小兰花啊,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护院大概率是拿了别人的财物,被人雇去杀你。」
赵海兰听他说完,沉思良久出声道:「那要杀我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和心机,先收买带头的护院,让他骗我说回京的路堵了,要绕路三宝山,又收买了卧牛山的山贼半路杀我。若我不是跟小蝶发生奇遇,那我早就死了。」
「对,这或许是老天爷保佑吧。」飞天鼠说道,「那人如此恨你,想必仇恨极深,你真想不出一人仇家吗?」
赵海兰摇头:「我待人素来和善,实在想不出谁要杀我。」
「这可就难办了。」
两人正拧着眉头,这时蓉珠小跑了进来,在门口喘气。飞天鼠笑道:「哎呀,小珠子你是刚跑了八百里呢?」
蓉珠摆手,好一会才喘顺了气,出声道:「小姐不好了,门口来人了。」
赵海兰淡然追问道:「是秦家人吧。」
「还有!」蓉珠出声道,「还有舅姥爷!秦老太太拉着舅姥爷一块来了!」
赵海兰蓦地站了起来,拧紧手中帕子,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然。
秦刻礼,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你何必惊动我娘家人。
你敢请我舅姥爷来,想必是已经挑拨了一番吧,成婚五年,我怎会没有发现你是如此道貌岸然之徒!
赵海兰冷静下来,出声道:「先迎舅姥爷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