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思

此人是赵家派来的人。

是柏大夫人那边的人。

苏老夫人业已坐在了厅里，其下分别坐着苏大夫人，苏二夫人以及苏三夫人。每人手边的紫檀木台面上都摆着一盏茶。

隔着一面富贵牡丹的屏风，隐约能够注意到来人跪在地面。那人身形矮胖，气喘吁吁。

「给老夫人问好，给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问好。」

「一路上劳你赶路了，你家姑奶奶是什么意思，且好好说说。」苏大夫人客气的发话，话里带着温和笑意。姑奶奶指的是已经嫁出去的柏家大夫人，所以都称呼一声姑奶奶。

小厮忙称不敢，起身后躬身站好：「姑奶奶的意思是：乔姐儿在潜江七年了，怕是早已熟稔，不顾乔姐儿习惯硬接回去只怕惹了乔姐儿不快。让老太太和夫人们给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乔姐儿虽小些，然而也得仔细瞅着了。」

这话在意料之中却也比预料来的更早一些。苏老夫人眼睛在几个儿媳妇身上扫过，眼底业已有了主意。其实早在今年年初，苏家就觉着赵家大约就有意让柏乔嫁在潜江了。

苏大夫人看了眼苏老夫人，一下子就了然了。抿了抿唇后拉出笑容：「一路奔来定是累了，翠儿！」

翠儿忙「嗳」了声，绕出屏风，对着来人浅笑屈膝：「外面的婆子真是不懂事，让您衣服湿成这样还先来这边，您快请跟我来。」

赵家的人走了，苏二夫人终于停住脚步了绞着帕子的手「柏老爷官至宁远将军，只怕是潜江的普通人家看不上。再者，潜江里那有些官职的人家，只怕也瞧不上乔姐儿，这可真是个棘手活！姑奶奶惯会为难旁人。」

「谁说不是呢~这人家的确难找些许。乔姐儿若争气些，能撑起来门楣倒也好找，可乔姐儿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正经人家怕是不喜。」苏三夫人附和着。她向来不愿意理乔姐儿的事，理不理都不是何好事。

苏大夫人心底沉了沉，看着苏老夫人，试探着开口：「母亲，要不然再等等柏家的信？乔姐儿相看不是小事，拿捏的不好了，只怕柏老爷那边不好交代。」相看是大事，就算七年不闻不问，嫁人这种大事也不会不管。最最重要的是，这七年她们没得到柏家一人确切的信儿，心里没底。

苏老夫人一点头，所有的人心都放了下来，苏大夫人松了口气，掩着杯盏喝了口茶。

苏老夫人沉着脸点了点头「再等两天。」就算跟赵家是姻亲，这种会得罪柏家的事，苏家也不能干。苏家在潜江是一等一的行商人家，富贵不缺，可唯独族中子弟走仕途的极少，万不能得罪了柏家那种武将人家。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先回去。」这事定下了，苏老夫人直接下了逐客令。苏二夫人本就不愿意在这多待，随即行礼屈膝退下。苏三夫人看了眼苏大夫人，甩了甩帕子，行了礼走了。

望着人都走了了，苏老夫人压低声线「找几个人，先把要给乔姐儿相看的消息放出去。」

苏大夫人微怔：「不等柏家的消息了吗？」

「自然是要等，苏家在潜江也是一等一的人家，就算要结亲，也得人家愿意，总不能咱们苏家找上门去，仇了这些年的关系。」

「是。」苏大夫人点头。

「平哥儿赶了回来了吗？」

「已经去了信。母亲莫不是……」苏大夫人一惊，有些坐不住。

「乱猜些何呢？」苏老夫人脸色蓦然一沉，瞪了苏大夫人一眼「平哥儿可是我们苏家的希望，我怎么可能打平哥儿的主意。倒是平哥儿身边不是有一人林家的嫡子林纾吗，林老爷本身就是秀才出身，在潜江也是能排的上的，林纾打算走仕途，也不是不能想。」

一听不是自己儿子的事，苏大夫人连连点头。平哥儿可是打算今年秋天院试的，只要过了就是秀才了，到时候整个潜江，平哥儿这么个年纪可是头一份！

瞧着苏大夫人点头，苏老夫人摆了摆手。最近这么多事，真是烦的头疼。

苏大夫人见此连忙屈膝离开。

柏乔主仆二人在这苏家是最没存在感的，因此碧桃将小厮换班的时辰摸得清清楚楚，轻松的就在角门溜了出去。在外面把首饰卖了之后又买了一人小匣子赶了回来。

柏乔搬了个小杌子，从碧桃离开就坐在大门处，神游天外。迷迷糊糊的像是做梦又仿佛没有睡着。自打那夜雷雨过后，天气就放晴了，天也愈发热起来，蝉鸣不停。许是哪位姑娘住的离这近些，一上午就见丫鬟小厮拿着粘杆到处跑。

「小姐，没换了多少钱，只得了二两银子。」碧桃恹恹的，她走了好好几个地方，只有此物铺子里软磨硬泡才给了二两银子。

柏乔闭着眼没睁开，懒懒「嗯」了一声。

二两银子真少啊，好在买一人匣子还是够的。

「买这匣子用了整二两，一点都没剩下。小姐怎么会要买这么个东西？岂不是浪费？咱们要此物又没什么用。」碧桃手里拿着小匣子，抱怨着。小姐不依稀记得从前的事了，脑子也傻了。依她看就该找个先生写封信给老爷送去！

「碧桃，这是你该对你家小姐说的话？」

碧桃一愣，猛地就跪到了地面，心颤不止。从前小姐不敢吭声，跟她相依为命，也不觉着怎样。后来小姐失忆了，这几天又极好说话，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个奴婢。

「苏老夫人的寿辰还有三天？」悠悠的换了个姿势，柏乔依旧闭着眼靠在墙边。这小偏房不见阳光很是阴冷，倒是解了暑热，很是舒适。

「是。」碧桃不敢再乱问，垂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嗯，把匣子拿进去吧。」她并不需要看那匣子长什么样子，无论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她要的是苏家人看到碧桃溜出去卖了统统首饰，又用所有银财物换了一个匣子。

她要拿回母亲留下的玉蝉。

碧桃捧着匣子迈步进了屋子，将匣子仔细包好放到了床边的柜子里。放好后，又拿了抹布开始擦屋里各处。

柏乔则继续迷糊，迷糊中听蝉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