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舍得

虽说碧桃溜出去是避着守门小厮的，然而溜出去一个人还是瞒不过苏家的主子的。

苏家大夫人得知碧桃卖了柏乔仅有的那几只银簪子用财物换了一人匣子后，也是一头雾水。且不说柏乔来苏家后极少差使丫鬟出门，就说这件事，也让苏大夫人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冯嬷嬷一两手指在苏大夫人头上揉摁，笑着嗔着「夫人怕是想多了，乔姐儿许是蓦然喜欢匣子这种小玩意呢？」

「那她作何会要花掉所有的财物？」苏大夫人觉着不对，一定不对。

「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礼物都准备好了没？」

冯嬷嬷笑着点头「准备好了，都是按照夫人吩咐的准备的。夫人有心了，老夫人一定会知道的。这些年，老夫人有何事都跟夫人说，最是信得过夫人了。」

说起这个，苏大夫人也是舒心。冯嬷嬷这话的确如此，老夫人这三个儿媳妇里最是信重她，不仅因为自家老爷是嫡子，也是因为老二媳妇嘴巴像个炮仗，做不成事;老三媳妇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向来不愿意管别人的事。是以老夫人最信重她。这些年也交给了她不少权。外面不少铺子的流水都是在她这个地方过，因此她也愿意受这份累。

说到寿礼，苏大夫人突然睁开眼睛「嬷嬷，你说乔姐儿是不是在给老夫人准备寿礼？」

冯嬷嬷恍然，有些不确定「乔姐儿这些年每逢老夫人过寿都送礼，可这礼也都是些见不得世面的东西。」

「若是开窍了呢？」

「那是谁点醒了乔姐儿呢？就算乔姐儿真的想准备一人大礼，那又能送何？」冯嬷嬷停住脚步手，心里也在思索。可作何想都觉着不可能。

可苏大夫人一这样想，这个念头就停不下了。

「是啊，那她会送什么？」

冯嬷嬷摇头「乔姐儿一直不亲近老夫人，老夫人也不喜她，就算她送了什么好东西，老夫人也不会因此善待她，那她怎么会要花掉所有的银子来送老夫人寿礼？」

冯嬷嬷这话也没错，可柏乔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这好奇，苏玉琪苏玉珊苏玉芳好几个凑在一起比苏大夫人还纳闷。那鬼丫头不是吃错药了吧？好好的卖了自己那几根穷酸的簪子做什么？还全用来买匣子！这是在怨怼苏家对她不够大方？

苏玉琪摇头。

「祖母要过寿了，或者是乔姐儿想送给祖母何东西。」这是唯一可能的事。

苏玉芳一翻白眼，极其不屑「她能有什么好玩意？卖了那几根破簪子，全身上下还值一两？」

「你忘了，乔姐儿有块碧色的玉蝉，咱们都见过的。成色极好，想来是曾经柏家盛时的物件。」苏玉珊看苏玉琪。

苏玉芳剥葡萄的手狠狠打了个颤。

「据说是乔姐儿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舍得送人？」

......

作何不舍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不该落在别人手上。

柏乔扑扇着从厨房里要来的破蒲扇，心情无波无澜。每日的饭食不仅没有荤腥，渐渐连油光都没了，苏家只当她早就习惯了不敢说出来。

其实菜很难吃，米也换成了碎米。但要是不吃也没别的能够吃，只能揉揉肚子吃下。吃完饭后天色还早，柏乔拿着小杌子在周遭溜达一圈。之前住的烧焦的房子这几天在翻修，她无聊时就搬着小杌子去看。

去信儿给柏家业已五天了，按理说也该来信儿了。可这信儿迟迟不来，苏老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苏大夫人给苏老夫人揉捏肩，下面站着一人容长脸的年少哥儿，正是苏家的嫡长孙苏远平。苏远平今年十七，正在江陵府学上，这次为了苏老夫人的寿礼特意请了两天的假。

看着苏远平，苏老夫人开心的不得了，忙让嬷嬷端盆冰来「学里条件怎么样？我瞧着平哥儿瘦了。」

苏远平笑道：「吃喝都不差，主要是读书累些。先生说以我现在的能力，院试差不许多能过。」

一听此物，苏老夫人更是开心。苏家行商多年，若添一仕途之人，对苏家必然多有助益。

「那就好，现在学业最重要，若缺了银子就跟祖母说，可千万不能苦了自己。」

「祖母放心，母亲都给我打理的很妥帖。」

「纾哥儿今年打算下场试试吗？」

「纾哥儿文章不如我，先生让他多读些书，明年再下场。」

「好好好，都是好的。」苏老夫人高兴的很「你从江陵府来，清楚宁远将军可在府上？」

「母亲，平哥儿在学上，怎么清楚宁远将军府的事？」苏大夫人嗔道。

「是是是，咱们平哥儿一心读书。」苏老夫人点头，也笑了。

苏远平清楚苏老夫人是何意思「祖母，子不语怪力乱神。天雷不过是巧了才劈到咱们苏家的，古往今来皆有此事。」

「那天雷为何只劈乔姐儿的住处？」

「不过是碰巧。」读书之人不信那些鬼神之说，苏远平解释。

苏老夫人才不信，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宠惯的望着苏远平「行了，你刚赶了回来，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去见见你父亲。」

「是，孙儿退下了。」

苏大老爷管着外面的铺子，不到晚上是不回来的。苏远平打算先去看看苏玉琪，他临回潜江的时候买了点物件，都是时下女孩子们喜欢的。

长随手里捧着一人匣子，紧跟在苏远平身后。苏远平走的极快，衣袍角不停的在空中翻飞，长随干脆半走半跑。

路过东院时，恰好注意到此刻正整修被大火烧坏的房屋，苏远平干脆停下脚细细瞅了眼。烧的的确挺严重的。

「咦？那是谁？」

烧坏房屋的院下有人坐在小杌子上，穿着一身青色的棉布长裙，看不到脸。

「可能是没有当值的下等丫鬟。」长随瞥了眼，不甚在意。姑娘身边的头等丫鬟都能穿上缎面的织花料子，只有下等丫鬟才穿这种棉布料子的。

「哦。」苏远平不甚在意的继续快速走远。

苏玉琪住在东院里，挨着苏家的花园，苏远平很快就到了。

苏玉琪早就在等了，见到苏远平后将手里的甜点放到碟子里，迎了上去。

「我出去了大半年，也不见你给我写封家书。」苏远平笑着，对着长随招手。长随赶紧将匣子递了上来「这是江陵府正时兴的发簪子花样，还有胭脂何的，我都给你买了点。」

苏玉琪笑着将匣子接过来，一眼瞧着就喜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远平摆了摆手，将长随撵的后退了几步「还不快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

「嗳！」苏远平大笑着应下，一身少年人的得意。

「倒不是不给你写，你读书，我怕打扰你。」苏玉琪将匣子递给丫鬟，拉着苏远平袖子进了屋。

「这是有事？」

「是，我有事问你。」哥哥读书多，是苏家最有学问的人「崇和十二年南川天雷引发大火，全城死者上百。可有这回事？」

苏远平一愣，好好思索了一下，才点了下头「的确是有这事，当时这事还直报朝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