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学学规矩

大太太病了，发起了高烧，醒来之后还不停的咳嗽，东院的人都忙疯了，连哄带劝的把大太太送回了正院的暖阁，又请了医生过来看。

医生诊断是着了凉，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却成了宋泠月过了病气给大太太，她的病好了，大太太却病了。

大早晨，公馆里的人都到了正厅，宋泠月也被叫了过去，一进门，就被夏家的阵仗给吓到了。

夏家不愧是大家族，老老少少加在一起，足有几十口子，各个模样出众，打扮的光鲜亮丽，整整齐齐往大厅一站，像极了一场豪门盛宴，华丽壮观。

夏夜清和好几个叔叔站在前头，英俊的外表，挺拔健美的身姿，在一众本就出众的人群里，尤为显眼，更显优秀出挑。

宋泠月站在几个夏家小姐后头，学着样子，附和着一众人给老太爷、老太太问了好，心里忐忑不安。

老太太梳着传统的发髻，上身是双层喇叭袖的袄褂，底下是一条配套的褶裙，衣服上的滚边和刺绣，无一不精致，透着高贵与尊严，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当家主母的风范。

老太爷依旧是一身长袍马褂，手拿一根玉雕的手杖，本就严肃的脸上，此刻更是面若冰霜，混迹官场多年，一双鹰眼，洞若观火，一眼看下去，就把各人的心思看的透彻，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话，便不再开口。

老太太主家多年，眼明心亮，老太爷不方便教训一个小丫头，她可不会手软，夏家一直没人敢坏过规矩，一人新来的外人，断不能开这个先例。

跟家里人说了几句叮嘱的话，目光一抬，转头看向了后头的宋泠月，隔着好好几个人，宋泠月都觉得那目光像一道利剑，把众人都劈开了，只剩她，*裸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宋家的，上前来。」老太太年纪虽大，声线却依旧沉着有力，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宋泠月应了一声，垂着头走到了前头，身后几十双双眸望着她，如芒在背。

老太太喝了一口旁边人递过来的茶，放下茶杯，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宋泠月，顿时让她身子一颤，老太太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

「你叫小月？」老太太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开口问了一句。

宋泠月点点头，「回老太太，我叫宋泠月，您能够称呼我小月。」

老太太嘴角扬了扬，淡淡出声道：「我不管宋家是什么样子的，既然来了这个地方，就该遵守夏家的规矩，你知错吗？」

宋泠月诧异的抬起了头，大太太病了，她也很着急，可这并不是犯错，人食五谷，没有不生病的，要是这也是犯错，那还要医生有什么用。

想着这些，壮着胆子辩解了一句，「老太太，我想您有些误会……」

「嗯哼！」旁边的夏夜清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偷偷给她使眼色，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还没有人敢这样说过老太太，一时间，大厅里死一般的沉默，几十双双眸都死死地盯着她，有不满，也有幸灾乐祸。

老太太一只手肘杵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渐渐转冷，「你是说，我冤枉你了？大太太身子一贯都不好，你不知道吗？还自作主张让她睡在你的屋子里，把病气过给了她，这不是犯错是何？」

「我……」宋泠月咬了咬唇，倔强还是让她反抗了一句，「我本是好心想安抚大太太的，或许我的病传染给了大太太，这是我的疏忽，可我不是有意的。」

老太太面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敢狡辩？作为一个生人，本理应客随主便，你却擅自做主，坏了夏家的规矩，这就是宋家的教养吗？」

宋泠月面上一热，无奈的叹了口气，夏家的规矩她实在无法理解，也自知强辩无用，索性说开了，早日离开比较好。

「老太太，我是不懂夏家的规矩，只怕以后也很难懂，这段日子，我会留下照顾好大太太，等她痊愈后，我自会离开。」

这话一出，老太爷的脸色也变了，起身拿上手杖，瞪了宋泠月一眼，回身离了大厅。

老太爷一走，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夏夜清眼看宋泠月惹恼了老太爷还不自知，大步走到她跟前，咬着牙对她低吼道：「你疯了吗？这是什么场合？你敢乱说！」

宋泠月目光一颤，顿时像个犯错的孩子，轻声道：「我没有乱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不适合待在夏家，还是早点儿走比较好。」

老太太轻哼一声，喊开了夏夜清，「夜清，你让她说完，我倒要看看，这宋小姐是有多大的胆子。」

「你……」夏夜清拳头攥的「咯吱」响，要不是人多，真想把她提起来扔出去，不知死活。

老太太目光一沉，霍然起身身，一手把夏夜清拉到身后方，徐徐走到了宋泠月跟前，打量着她，冷淡的语气出声道：「小姑娘，有脾气不是坏事，可我要告诉你，你这个倔强的脾气，在此物世道，是不会为你带来任何好处的。」

宋泠月紧抿着下唇，说话就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这样呆呆的站着，本以为挨几句说就会过去，没想到等待她的还有惩罚。

老太太隔着玻璃窗扫了外头一眼，外头的听差此刻正扫雪，大半个院子都快扫干净了，老太太仰起头，昂声对管家吩咐了一句，「告诉他们，院子里扫出一条小路通往各院就好，后面的不用扫了，把宋小姐带出去，雪地里跪上两个小时，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学一学夏家的规矩。」

宋泠月瞪大了眼睛，觉得万分不可思议，这都何年代了，夏家居然还有这样迂腐的制度，这根本是私设刑罚，扭头看看大厅里的人，他们的面上并未见有任何异样，像是这样的事情在夏家司空见惯了。

夏夜清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她，似乎也觉着这样的惩罚是她应得的。

老太太见她还站着不动，显然是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提高嗓音对她命令道：「我让你出去，没听到吗？好好学一学夏家的规矩，清楚什么话该说，等你清楚了，再来跟我谈离开的事情。」

宋泠月咽下心头的委屈，既然学会了就能够谈走了的事情，她没何不能忍的，倔强的点了点头，「好，我去跪两个小时，希望老太太说话算话！」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的人脸色各异，却没有一人人上去为宋泠月求情，眼望着她走到雪地里跪下，众人像没事儿人一样，转过身开始哄着老太太说笑。

宋泠月今日出来的急，里头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头套了一件呢子大衣，在大厅里还觉着热，雪地里一跪，顿时觉着刺骨的凉，但她生性倔强，宁肯受罚也不肯屈服，身子听得笔直，倔强的跪在雪地里。

十几分钟后，大厅里的人才散了，夏家的好几个太太和小姐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忍不住一阵冷嘲热讽。

「何宋家的小姐，破落户就是破落户，都需要靠我们接济了，还装什么清高，这下有她受的。」

「可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教养!」

宋泠月只装作听不见，目不斜视的盯着前头的地砖，脑子里盘算着回头该怎么跟夏家老太太谈判，好离开此物地方。

一双精致的女士皮靴出现在视线里，宋泠月抬头去看，是一人瓜子脸的漂亮女孩子，穿着一件收腰的呢子大衣，深色毛领子，更显肌肤的白皙，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一开口，露出洁白的贝齿。

「宋小姐，我知道，在夏家想要立足，难免要讨好何人，不过，你可是选错了对象，大太太尽管疯了，却依然是大太太，她维护不了你的，你不如换个人讨好。」说罢轻笑一声，趾高气扬的走了开去。

宋泠月苦笑一声，夏家的人，果然都是不是省油的灯，这迂腐的制度下，还不清楚会滋生多少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