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这是囚笼

一个小时过去，寒冷侵入骨髓，宋泠月本来见好的身子，又开始咳嗽起来，周遭来来往往的听差都装作视而不见，春桃来过一次，却不敢上前，更不敢给她送衣服，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去了后院。

一双大皮靴子迈入了视线，一人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是夏夜清。

「非要这样才肯老实吗？我在大厅里给你暗示，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我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此物时代，还有这样迂腐的刑罚制度，我们宋家的门楣，自然入不了夏家的眼，我也不适合这个地方。」

夏夜清昂贵的皮靴子在她视线里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温和下来，「这就是宋家要支撑起家业的大小姐吗？这点点委屈都受不了，当初在燕春阁，你跟那帮人抗争的勇气去了哪儿？一点点困难就要退缩，算我看错了你。」

宋泠月有些不耐烦，「你不用对我用激将法，这对我不管用，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也没想退缩，只是觉着没有意义，我也很不恍然大悟，你们苦心孤诣留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夜清停下了脚步，实话是不能说的，沉吟道：「你是我父亲生前旧友的女儿，如今落了难，夏家自然要帮持，夏家是有头脸的，不会不闻不问，让你流落街头。」

宋泠月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言语中有一丝讥讽，「呵，我总算恍然大悟了，这就是有头脸的人的做法，关起门欺负，总比在大街上痛打落水狗要有脸面，对吗？」

夏夜清俊脸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咬牙道：「随你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在夏家，一味的倔强只会讨来更多的苦头，还有，离开的想法，最好给我掐死在你那脑子里，再敢跟老太太叫板，就不是跪雪地这么简单了。」

宋泠月就是不喜欢冷冰冰又迂腐的夏家，就是不喜欢冷冰冰，凡事都用命令口吻说话的夏夜清，大不了她还钱就是了，有必要这样羞辱吗？一肚子的火气，被他最后这句话给激怒了。

「你少说风凉话，我做错了何？我只是不想大太太成天被关在屋子里，我只是想让她平静下来，让她过的舒服些许，呜呜……」

宋泠月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一手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哽咽道：「我不知道，或许我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被关在此物所谓的大家族里，人来人往，却没有半点儿人情味儿，这不是家，这是囚笼。」

宋泠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总觉得他在不屑的望着自己，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哭声，不想窝窝囊囊的流眼泪，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像极了一只被欺负的可怜的小狗。

夏夜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半天没有作声，也不清楚在想何。

「你真的，太倔强！」夏夜清叹了一口气，回身去了正厅。

周遭的人都走开了，宋泠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倒在雪地里，失声痛哭，走了燕春阁又作何样，不过是从一人牢笼到另一人牢笼，并无分别。

宋泠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口凉气吸进去，猛地一阵咳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夏夜清从正厅出来，就看到宋泠月窝倒在雪地里，喊了她一声，没有反应，大步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滚烫，脸上也泛着异样的潮红，也顾不得听差异样的目光，抱起她回了东院。

宋泠月不停地做噩梦，如坠冰窟，浑身疼的厉害，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有时候在想，或许这些日子的折磨，把她磨成了刺猬，浑身都是刺，看谁都充满敌意，要是她改一改这性子，是不是境况会好一点儿。

梦里很嘈杂，似乎有不少人在大家一样，浑浑噩噩，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才寂静下来，宋泠月感觉身上的寒意消失了，逐渐有温暖传来，身上的疼痛也减少了许多。

额头上一热，似乎贴上了何东西，黏黏腻腻的不舒服，宋泠月挣扎了一下，想把头上的东西弄下来，胳膊一动，醒了过来。

阳光晴的很好，透过纱帘照进屋子里，看的心里都暖融融的，春桃正在收拾花瓶，听到动静，急忙置于花瓶进了里间，看宋泠月要取掉额头上的帕子，过去摁住了她。

「宋小姐，你的烧好不容易才退了，医生怕反复，让用帕子给你敷着，直到彻底不烧了为止。」

宋泠月目光晃了晃，一开口，嗓子都沙哑起来，「作何晴天了？」

春桃无可奈何的笑笑，「宋小姐，你烧了三天，都烧迷糊了，这已经是第四天早上了。」

「什么？」宋泠月惊讶了一声，坐起了身，额头上的毛巾也掉了下来，「已经是第四天了。」说着话，又咳嗽了几声。

春桃倒了一杯水给她，伸手给她捶着后背，笑着道：「可不是，医生说你的病本来就没好，雪地里待了那么久，又受了寒气，病加重了，医生接连给打了两针，又给灌了药，要是再晚些，脑子都要烧出毛病了。」

宋泠月听她说的好笑，吃吃的笑了几声，春桃这几天跟她也熟了，清楚她外表坚强，内心里还是个温和的小姑娘，也没最初那么拘束了，听到她笑，忍不住拍了她一下，好笑的追问道：「你笑何？」

宋泠月傻呵呵的说道：「我在想，脑子要是烧傻了，是不是反而活得轻松些。」

春桃嗔了她一句，「别瞎说了，你可不知道，那天是大爷抱你赶了回来的，这一路上，听差都看着，背地里还不清楚有多少闲言碎语，你还有心思笑。」

宋泠月果真绷着不笑了，一脸惶恐的追问道：「我那天晕倒了，大爷抱我回来的，有何问题吗？」

春桃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宋泠月，欲言又止的模样，宋泠月心下觉着奇怪，不就是抱个晕倒的人赶了回来，难道这也不行？

「到底作何了？你说话啊！不说话我惶恐。」

春桃撅了撅嘴，「你还会紧张，那天在正厅里，你还敢跟老太太叫板，可吓死我们了，幸好老太太没有怪罪大爷。」

宋泠月更加不解了，「我得罪了老太太，跟你家大爷有何关系？」

春桃叹了口气，徐徐说道：「你是不知道，大爷结婚之前，行径很是荒唐，京都有名的交际花，都跟他有来往，桀骜不驯，*，老太爷教训了多少次都不改，后来就给他送出了国，赶了回来后娶了太太，又当了海关总长，性子才收敛。」

宋泠月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去，真是小看了他，心里越发对此物冷冰冰的人感兴趣，好奇道：「他生在这样的世家，规矩又那么严，按说不该那么荒唐啊！」

「咳！你是不知道，听说大爷小时候，大老爷对他很严厉，后来大老爷过世了，大太太又疯了，大爷不清楚是不是受到了刺激，七八岁就开始在学校打架，长到十四岁就被送到了军校，磨练了几年，闯了不少的祸，也做了不少荒唐事儿。」

宋泠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夏夜清平日里冷冰冰，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想象不出他风流起来是什么样子，还有夏家老太爷，平日里那么严肃的人，最器重的孙子却荒唐不羁，管教起来，说不定还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