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离他远些

从大太太的暖阁里出来，夏夜清破天荒的把宋泠月送了回去，一贯送到门口，还没有走的意思，一手插着兜，在大门处徘徊。

「要不，你进来坐坐？」宋泠月试探着问了一句。

夏夜清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好啊！今日没有公务，反正有的是时间。」

两人进了客厅，恰好春桃也不在，宋泠月给他冲了一杯咖啡端到跟前，夏夜清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想过了，既然老太太不许我走了，我又不想白吃白住，就做工还债吧！」

夏夜清放下了杯子，嘴里啧了一声，「我没让你还债，你何时候能记住我的话，能把这件事给揭过去？」

宋泠月怕又惹他发火，连忙微微颔首，「好，不还债，我做工，公馆给我开工钱，就和大家一样就行，这样能够吗？」

夏夜清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老太太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明说罢了，让宋泠月在家里当半个丫头，也不是不能够，或许还能让她比现在过的更舒心，只只不过，心里一想起她会去伺候他和雪莲，心里总觉着怪怪的，很不适应。

「总长！夏总长！」宋泠月看夏夜清在发呆，喊了他两声。

宋泠月讶然，这是要跟她谈心？她还没应声，夏夜清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声线听上去有些哀伤。

夏夜清回过神来，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掩饰着自己的神态，置于杯子，淡淡说道：「有没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故事？」

「我五岁那年，父亲生了病，母亲和他一起去美国医治，一年以后才回来，赶了回来没多久，父亲就过世了，母亲受此打击，开始神志不清，自此以后，我开始任性妄为，过了好几年荒唐的日子。」

「我之所以荒唐，其实跟我父亲有关，他和我祖父几乎是一样的性格，不苟言笑，对我管教很严格，记忆中，家里每一天的气氛都很惶恐，他去世以后，我一方面自由了，另一方面，其实很思念他。」

「那时候我年幼，不知道怎么排解心里的苦闷，只能学大人的方式，最初胡闹，大了一些，我开始花天酒地，以为这样就能抚平心里的伤痛，其实我错了，那些任性妄为，并不能让我好受一点。」

夏夜清说到后来，声线逐渐低下去，目光也变得深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难过事。

宋泠月只听春桃说过他很荒唐，却不知道他年幼时经历过那么多伤痛，相比之下，宋泠月真的要幸运不少。

她虽然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可是记忆中，父亲一直都很温和，很疼爱她，把她当掌上明珠，不舍得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想了想，试图安慰他道：「其实，每个父亲跟子女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可能因为你是男孩子，自出生地位就不一样，是以家里对你很严格，但不管怎么样，父母绝对是爱我们的。」

夏夜清抬起头望着她，面上的表情逐渐温和起来，「跟我说说你吧！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宋泠月窝在沙发上，两手抱住膝盖，仰头回想着道：「其实没何特别的，我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我失去的是母亲，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何样子，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只有我父亲为她画的一张像。」

「那你父亲过世之后，你是作何度过那段日子的？」夏夜清突然追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何，脑子里想清楚，就问了出来。

宋泠月神色黯淡下去，「那并不愉快，男朋友家里嫌弃我，我只能和家里的容妈相依为命，算了，还是不说了，毕竟现在安全了。」

夏夜清心里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严家算何东西，凭何嫌弃你？」

宋泠月一愣，疑惑道：「你作何清楚？」

又转念一想，他是海关总长，交易所都查到了，查到这些自然也很正常，低声说了一句，「严氏尽管比不得夏家，可相比我们宋家，还是高出许多，自然有看不上我的理由。」

夏夜清盯着她的脸，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今天跟她谈心，业已是史无前例了，这些话，他连苏莲衣都没有说起过，不能再这么落座去了。

「那个，我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你、你明天……」夏夜清站起身，不知道作何会，说话蓦然不利索起来。

宋泠月也起身准备送他，接了一句，「我次日开始跟春桃一起做工，她会做的我都会，我不怕吃苦。」

「随便你！」夏夜清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急匆匆的出了屋子。

夏夜清一离开，宋泠月捂着热红的脸跑进了室内，今日夏夜清反常，她也有点儿反常，怎么就对他说了那么多呢！看来以后要离他远些，免得被人误会。

第二天起，宋泠月就每天跟着春桃在东院干活，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伺候夏夜清和夏太太，说是伺候，其实她连夏太太的面都没见到过，只有春桃一人人能进房伺候，说是夏太太的病又重了，起床都困难，怕她初来乍到照顾不好。

夏夜清一连几日没出过房门，悉心照顾妻子，期间老太太和夏家其他几房太太过来看望过，偶然见到宋泠月穿着和春桃一样的下人衣服，老老实实在东院伺候，心里又舒坦了几分，再野性难驯的丫头，进了夏家，照样服服帖帖。

宋泠月和春桃收拾完屋子，一起结伴去了账房，春桃先领的薪水，放在一人黄皮纸的信封里，看厚度还不少，春桃喜滋滋的拿着出了账房，去外头查点去了。

不知不觉，一人月过去了，这天是夏家发薪水的日子，上午是给各院里的少爷、小姐发零花财物，下午就是家里的医生和老师，最后是听差和佣人各自发薪水。

宋泠月进去报了名字，账房的先生微微颔首，说有她的薪水，让她等一等，转身去后头一排信封里翻找。

此刻正找着，账房的门一开，夏夜槿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翻领子的大衣，脖子里松松的围着一条羊绒围巾，白净的脸庞，看着倒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笑容不够纯澈，总有几分他父亲的精明和市侩。

他上午没起来，没顾得上来账房，这会子来了，没想到就碰到了宋泠月在这个地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呦，宋小姐，你还需要亲自过来拿薪水吗？」

宋泠月不想跟他说太多，说了一句，「槿少爷好！」就立在账房桌子前，等着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找到信封，才要递给宋泠月，夏夜槿伸*了过去，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嘴里啧啧有声，「看来东院的待遇还不错，一个新来的丫头，居然能领这么多的薪水。」 说着话，伸手把里头的钱抖了出来。

五张十元的票子摊在夏夜槿手上，宋泠月也有些吃惊，五十元，足够一人普通的三口之家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夏家的佣人薪水的确很高。

「槿少爷，我的薪水都是账房按照规矩给的，也是我应得的，请您还给我。」宋泠月对着夏夜槿伸出了手，她凭自己的两手挣的财物，凭什么受他奚落？

夏夜槿晃了晃手里的财物，斜倚在桌子上，扫了宋泠月一眼，面上显出一丝嘲讽的意味，「宋小姐，你是作何来到夏家的，心里理应有数，大哥不说，就以为我不清楚吗？你觉着，你有资格领薪水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理应清楚，你欠我大哥的财物，需要几年的薪水来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