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业已跑出了屋子,只穿着一件单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胡乱的摔打着上前劝阻她的人。
宋泠月怕她伤到别人,让大家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凑了过去,语气尽量变得温和,劝阻道:「大太太,我是小月,您先把棍子放下,有什么话跟我说好不好?」
大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宋泠月以为她认出了她,伸着手上前,想要夺过她手里的棍子,大太太却蓦然尖叫了一嗓子,摆手朝宋泠月打了一棍子。
宋泠月躲避不及,被她一棍子打在腰侧,正打在受伤的肋骨上,疼的她痛呼一声,捂着腰蹲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嘘气。
大太太打伤了宋泠月,也逐渐清醒过来,注意到她一脸痛苦的蹲在地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惊恐的扔了手里的棍子,后退了两步,嘴里语无伦次的叫嚷道:「我不是故意的,小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泠月看她终于清醒过来,也顾不得计较疼不疼,先安抚住她再说,要不想走也走不了,一手捂着腰侧,一手朝她伸了过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大太太,我没事,来,您看看我,我一点儿都不疼。」
大太太犹豫了一下,缓缓走上前,握住了宋泠月的手。
宋泠月松了一口气,就着她的手霍然起身了身,两手环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的道:「大太太,外头还有些凉,跟我进去好不好?」
大太太竟然很温顺的微微颔首,宋泠月挽住她的胳膊,扭头瞅了瞅老太爷,央求似的道:「老太爷,我把大太太送回去就走,不会耽误事的。」
老太爷也觉得不可思议,往常儿媳妇发起疯,好几个人都哄不住,连夏夜清都不能,之前家里人都说宋泠月能哄住她,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有些奇怪。
疑惑归疑惑,她能哄住也是一件好事,省的闹起来又鸡飞狗跳的,嗯了一声,准许宋泠月把她送回了房间。
老太太也听说了儿媳妇犯病的消息,急匆匆的出了门,夏柯业已扶着老太爷回来了,她迎过去,一脸担忧的追问道:「怎么样了?今天又打伤了人吗?」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拄着手杖往屋子里走,瓮声瓮气的说道:「是又在打人,打了宋家的那个,好在她劝住了,业已回房了,哎!这一人月,就没有安生的时候,真是造孽!」
老太太也跟在后头哀声叹气,夏柯扶着两人分别落座,久不出声的她,忍不住在此时插了一句嘴,「祖父,祖母,您说奇不奇怪,大太太在这个宋泠月面前,为何那么听话呢?难道她用了什么奇怪的办法,迷惑了大太太的心智?」
老太爷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们,既然宋泠月能哄住儿媳妇,那何不留下她照顾呢!让她贴身照顾,方便许多,夏家也能安生许多。
老太太还没说话,老太爷已经猜中了她的心思,赞许的微微颔首,说道:「既然放她出去也不是上策,她还算有点儿用处,实在不行就把她留下,也能给夜清分忧,你说呢?」
「嗯,倒是也行,只不过,让她这样留下照顾也不妥当,外头总免不了说闲话,找个何由头,也好封住别人的嘴。」
夏柯听他们的意思,显然不打算让宋泠月走了,一时有些着急起来,绕到老太太身侧,开始劝阻,「祖母,千万不能留下她,她野心不小,还勾引清哥,这要是时候长了,那还得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番话反而提醒了老太太,老太太目光陡然一亮,忍不住拍了拍手,对老太爷道:「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夜清也对她有心思,不如让她给夜清当个姨太太好了,此物丫头丑是丑了点儿,可是能吃苦,您觉得呢?」
老太爷伸手摸了摸胡子,悠悠的道:「这也是个办法,当个姨太太,也能断了她的野心,长得不好看,才不至于迷惑了夜清的心智,这样也好。」
夏柯急的团团转,作何她说了几句不好的话,老太爷就下定决心让宋泠月当姨太太了呢!尽管是姨太太,面上也是她的大嫂,这可不行。
「祖父,您忘了,她可是下毒害我大嫂的人,这样的人作何能留呢?您糊涂了呀?」一时情急,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说完才意识到,却业已晚了。
老太爷不满的横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大嫂业已去了,眼下要顾着活着的人,顾全大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
夏柯气的跺了跺脚,老太爷打定了主意,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赶了回来,恨只恨她说错了话,竟然阴长阳错的成全了宋泠月,真是该死。
老太太看她心有不忿,轻拍了她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别有深意的说道:「你急何,只不过是个姨太太,那就是个妾,只不过是个有名分的下人,你是夏家大小姐,从前作何样,以后还作何样,还怕她不成?」
夏柯是个聪明的,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再明显只不过,分明是在向着她,她作何会不恍然大悟,面上又露出了笑容,偎到老太太跟前蹭了蹭,撒娇道:「祖母,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我听您的吩咐,姨太太就姨太太,只要清哥愿意就好。」
宋泠月哄好大太太出来,春桃却告诉她不用走了,让她回房间里等着,老太爷有别的安排。
老太太欣慰的抚了抚她的脸颊,「你最乖了!」果然还是孙女贴心。
还没跑到大门处,好几个听差就围了上来,早有准备一样,手里拿着绳子,不由分说,把宋泠月五花大绑起来,直接拖回了东院,反锁在了房间。
宋泠月私心里觉着准没好事儿,好容易才得来的自由的机会,决不能轻易放过,大不了簪子以后再讨,拿上包袱就要跑。
宋泠月敲打了半天的门,腰侧越来越疼,半天又水米未进,虚弱的实在支撑不住,蜷缩在门边,迷糊了过去。
夏夜清天黑才回到家,一进门就被老太爷叫进了正厅,张副官依旧在外头等着他,不一会儿,就听到里头传来夏夜清暴躁的怒吼。
「冲喜?谁让她冲喜了?冲喜莲衣就能活过来,我妈的病就会好吗?」
老太爷语气不轻不缓的劝导,「夜清,你母亲的病虽然好不了,但的确只因她和缓了不少,今日是我亲眼所见,有她在,也能为你分忧,你要考虑大局。」
夏夜清怒不可遏,伸手轻拍额头,转身,又甩了下手,愤愤的道:「祖父,我一向敬重您,您的意思我一贯都照办,可是冲喜这种事,我没办法接受。」
老太爷也不恼,咂了咂嘴,和颜悦色道:「我知道,你是留过洋的,讲究那些情投意合,当初让你娶莲衣,你也是百般不情愿,可我听说,你私下里对宋家的此物,还是有几分喜欢的,给你当姨太太,不是正合适吗?」
夏夜清咬了咬牙,侧脸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帅气的脸上,表情有几分狰狞起来,「这是两码事,我只是可怜她,没有想娶她的意思。」
老太爷看他半天油盐不进,顿时沉下脸来,语气强横的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要么你娶她当姨太太,让她照顾你母亲,要么将她扫地出门,是生是死看她自己的造化,作何决定,你自己选择,哼!」
说罢,甩了甩长袍的衣袖,拄着手杖进了里间,他有绝对的信心,能让夏夜清屈服,夏夜清心智强于常人,的确无懈可击,可唯有一样是他的软肋,就是他极注重孝道,为了他的母亲,他一定会妥协的。
夏夜清在大厅里站了许久,胸膛起伏了一阵,逐渐归于平静,母亲的病自然要紧,宋泠月对于母亲的重要,他比谁都清楚,看来老太爷算准了他会对答应,是以根本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抬脚重重的踢在红木根雕的茶几上,几十公斤的根雕,愣是被他踢了个翻转,上头的雕花都撞掉了,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叹息,回身出了正厅,只不过是个姨太太,娶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当怜悯她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