埙是汉族特有的闭口吹奏乐器,埙在古代多是由陶土烧制而成,呈圆形或椭圆形,且有六孔,亦称「陶埙」。但是若是以手为埙,尽管不说绝无仅有,但是吹奏起来也绝非一般人可以完成。因此当叶宇扬言要用手埙伴奏时,不仅是陆铮不愿相信,就是楼阁之上的柳芊羽也颇为质疑。
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将目光盯着叶宇,都想看一看叶宇所说的手埙是否真的可以吹出韵律。
叶宇这时已经擦拭完手心,之后双手合拢,形成一人手型的埙!当音律到了伴奏的那一刻,叶宇对着两手拢成的埙吹了起来。
最后叶宇果真没有让众人灰心,随着他的不断吹动,犹如箫声的苍凉之音,迎合着古筝流动的音律,两者融为一体无一丝违和感。
甚至当苍凉之声渐渐在花厅弥漫后,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与超脱,让在场的众人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坐于古筝旁的柳芊羽,虽是十指灵动清弹韵律,然而美眸却不由得俯瞰闭目吹奏的叶宇,此时的她心中除了一丝惊异之外,更多的是对叶宇的好奇。
尽管叶宇曲中的意境与她曲子中孤冷之意相合,但是她不明白一人年纪轻轻的人,为何能吹奏出这种悲伤而又沉重的曲子。
柳芊羽暗自思量,在此物年轻公子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叶宇也完全陶醉自己的音律之中,他双目微闭回忆着曾经的往事,仿若历历在目的经历就发生在昨日。
孤儿院长大的他本身就缺少家庭的温暖,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军校,之后光荣的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
文武全才的自己在部队里备受重视,况且还拥有一份难得的爱情。
可惜这一切来之不易却失去竟在瞬间,战友的栽赃让他迈入了监狱,光辉的前程毁于一旦。
要是说,死是一种解脱,那他却是满怀的不甘!但天意弄人让他来到了这里。或许是祸福本是一体,虽然这一生他双腿残疾,却给了他一人重新来过的机会。
对于此物机会,他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随着情绪的波动,叶宇的埙声也是几经婉转,他时而双眉紧锁,时而释然苦笑……,这一切看在身旁媚儿的眼中,却是让她莫名的怦然心动。
都说一人男子引人注意得三个先决条件,分别是:专注、忧郁与故事。而这三点,在此刻的叶宇身上得以完美的体现。
三者集聚一身,可谓是完美的一种升华。
当柳芊羽的筝声渐渐到了尾声,叶宇的埙声也渐渐地地弱了下来。最后当柳芊羽十指离弦,叶宇的埙声随即戛可止。
叶宇微微地舒了口气,抬眼冲着柳芊羽微微一笑,之后收回目光自斟自饮道:「一曲终罢,舒畅心中郁结,畅快畅快!」
此刻的花厅之中极其的寂静,待叶宇话音刚落,厅内称赞之声迭起,甚至有不少人听完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柳芊羽从楼上款步走下了花厅,先是向叶宇施了一礼,之后开口道:「请恕芊羽孤陋寡闻,此曲意境远高于小女子的曲子,不知公子此曲何名?」
柳芊羽有此疑问,已在叶宇的意料之中。他所吹奏的曲子根本不是古曲,而是后世他最为喜欢的曲子之一。
但是这些叶宇自然不能如实相告,便轻声道:「此曲名为《孤星独吟》,芊羽姑娘未曾听过实属正常,这不过是叶某偶然所作,乡音小调并非名曲而已!」
「哦?那公子……」
柳芊羽还要追问,但叶宇却没有打算听下去。如今日色已晚,留下秋兰一人在家他很不放心,于是冲着陆铮开口道:「陆公子,如今胜负已分,你可要愿赌服输才是!」
「你!……可是你还未有过第三关……」
陆铮此刻脸色是异常阴沉,但站在理亏的位置上,说起话来也没了之前的硬气。
叶宇闻听此言,却是鄙夷的冷笑言:「陆公子,你可别忘了,你我打赌,赌得是你我之间的胜负,你可未曾说过要过几关?」
「你!叶宇你!……」陆铮一不由得想到先后多次在叶宇面前吃亏,他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不知该如何去辩驳。这一刻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父亲的话,此物叶宇不简单……
「叶兄弟所言极是,陆兄,既然输了就要愿赌服!」
此时潘之所也出面帮衬叶宇,如今的他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叶宇,对于跟前此物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让人惊叹的的好友,他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嫉妒!
陆铮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他极不情愿的从袖中取出便财物会子(纸币),愤愤不平的丢在桌子上,继而头也不回的回身离开了醉春楼。
叶宇拿着会子,从中抽取了几张,亲手交给一旁的媚儿,继而轻笑道:「媚儿姑娘,有劳了!」
然而让叶宇感到意外的是,媚儿并没有去接,而是楚楚动人的望着叶宇,幽然的说:「媚儿不要这三百两,只求官人有闲暇之时,为媚儿吹奏一曲便已足矣!」
叶宇没有想到自己吹的曲子还有这等功效,随即爽朗笑言:「若是媚儿姑娘喜爱此曲,改日叶某教授与你便是!这三百两是你应得的,这是我之前的承诺!」
「嗯!媚儿也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媚儿一脸欢喜的出声道。
叶宇点了点头,之后向潘之所一拱手:「潘兄,天色已晚,叶某就不奉陪了,告辞!」
「诶!叶兄弟,既然你已过了第二关,为何不一鼓作气连闯三关,此时放弃,岂不可惜?」
潘之所对于叶宇突然的放弃,感到极其的可惜。虽然潘之所承认钦慕柳芊羽的才华与美貌,然而一向心胸开阔的他,也希望叶宇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婢女小环见柳芊羽似有挽留之意,于是也开口劝出声道:「潘公子所言有理,既然叶公子连过两关,为何不再过这第三关呢?」
这时郭啸天业已来到了近前,推着轮椅向门外推去。
叶宇坐在轮椅上,背对众人笑着吟唱道:「我本无意来,谈何过三关,赢财物一千两,各需相尽欢……」
人已离去,却让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潘之所看着叶宇离去的背景,不由得无奈的摇头叹息,之后起身也离开了醉春楼。
柳芊羽伫立在原处,双眉微蹙的凝望着叶宇离去的背影,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异彩。
……
陆铮今夜非但没能抱得美人归,反而无故输了一千两,这让一向倨傲的陆铮,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积压已久的恩怨,业已让陆铮对叶宇达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只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的叶宇已经今非昔比。
此时他后悔不已,后悔当初为何不痛下狠手,非要跟叶宇讲何信誉。
当潘之所回到家中,就将今日叶宇所说之事如实的汇报给了潘越。
老爷子潘越一听道此物消息,顿时火冒三丈,立刻将潘成峻与潘成峰二兄弟唤到身旁,当面质问是何人暗中指示。最后在一番的追问之下,潘成峰坦诚此事是他暗中所为。
老爷子盛怒不已,当场用梨花木杖鞭打了潘成峰,并严令杜绝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潘成峰尽管嘴上承认了错误,但是心中却是隐隐不服。
一回到家中,便唤来当初联络佘侗诚的中间人。
灯火隐隐闪烁的书房内,炭火将屋中的寒冷驱散,使得书房温暖如春。
此时潘成峰靠在椅子上冷冷的盯着前方站立的一名男子,此人名唤王贵,三十余岁腮有胡须。王贵耷拉着脑袋,浑身有些颤抖的伫立在一旁不敢作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贵……」潘成峰峰眉微微隆起,双目盯着王贵沉声唤道。
「小的在!」
「之前你不是言之凿凿,说那佘侗诚定能办成此事,可如今他非但未能办成,反而临阵倒戈成了那叶宇的臂膀!这就是你对我的保证!?」
噗通!
潘成峰的声线虽然很是平缓,但是王贵却吓得当场跪了下来,哭丧着脸解释道:「小的也未曾不由得想到……」
「够了!」潘成峰一摆手,打断了王贵的话。随后霍然起身身来,目露凶光道,「下去领一百杖刑,若是百杖之后你还活着,此事便不予追究!」
「二老爷……」
「滚!」王贵还想出言乞求,却被潘成峰当场喝退!一旁的管家急忙唤来家丁,将王贵给架了出去。
待书房内恢复平静之后,管家劝言道:「老爷,这一百杖恐怕会出人命!」
潘成峰却不以为然,冷哼道:「我受一分苦,就得让别人受苦十分!因王贵办事不利,今日老爷子责打我十杖,那这一百杖就该由王贵承受!」
「老爷,我们掌管的是粮食生意,此事本不该……」
「哼!我这般殷勤还不是为了让老爷子开心,一直以来他老人家都觉着我不如大哥。可事实证明,这些年潘家的生意多是我的功劳,而大哥的布匹生意却是日落千丈!
就只因他是嫡长子,而我只不过是个妾侍所生,将来老爷子百年归老,我辛苦打下的家业,就会拱手让给大哥!」
潘成峰提及此事,彷如决堤的洪水难以收拾,这些年的苦水总是倾倒不完。
管家轻捻三寸羊须,若有所思道:「可老爷你如此殷勤又能如何,能改变现实吗?反而为他人扫清了障碍!」
「哦?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做?」静下心来的潘成峰似有所悟,于是郑重地问道。
「老爷何不一边借力打力,另一边暗度陈仓?」
潘成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一拍手赞感叹道:「双管齐下,甚妙!」
此物夜晚对于些许人而言,注定是个无眠之夜。但对于叶宇来说,却是个平静再不能平静的冬夜,此物夜晚,他睡的很香,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