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术、曹操两家专心解决本州问题时,刘备同样忙着解决徐州内部问题。
先是陈群出任下邳令,与陈登规划州府诸曹的官署,国相府改为州牧府,县府改为国相府,县府暂借用督邮署办公。
下邳布置好后,在曹豹、许耽、糜竺等徐州文武的配合下,治所迁徙下邳一事进展顺利。
郯城的文书、钱粮、甲胄顺沂水而下,搬运至下邳城的府库里。而州治的守备由徐州本土兵马与刘备旧部负责,丹阳兵驻扎在下邳城外郊野。
前后忙碌近一个月,随着刘备领着徐州文武迁入下邳,下邳城终究初有州治模样。
州府原为下邳相笮融所居,其府中陈设奢靡,蜀锦为帷,陈绢为幕,瓷器精美,漆具金贵。后宅更有花园、小池、石亭,凡享受之物一应俱全。
「我在小沛时,曾说过迟早让你当上真州牧夫人,今觉得如何?」
见祖氏为府中陈设奢侈而惊叹,刘备不由得得意出声道。
祖氏摸着丝滑的锦帷,内心具有负罪感,出声道:「我从小沛南下,途经彭国时,田亩无人耕,屋舍无人烟,今享受是否奢华了些?」
刘备笑言:「府衙陈设旧为笮融所布置,非我有意奢靡,夫人安心居住,平日节俭便好!」
「听夫君之意!」
置身华丽的府中,祖氏点头幅度都小了些,生怕自己配不上州府。
「阿父,郑公已随简叔至府外!」刘桓从府外入内,提醒道。
「为父亲自出迎!」
祖氏为刘备亲理衣冠,告退回后宅,整理生活物品。而刘备携刘桓快步出府,迎接远道而来的郑玄。
少顷,刘备急步出府,便见六旬老者,气质儒雅,身着简朴儒服,拄着拐杖。平日里放肆的简雍毕恭毕敬,在老者身侧候着。
「涿郡刘备,刘玄德拜见郑公!」
刘备毫无州牧架子,作揖行礼长拜,说道:「备本应拜会郑公,但因分身乏术,不得不冒昧迎请郑公。」
「使君多礼了!」
郑玄居住在下相讲学,刘备得知郑玄居所,特意命简雍驱车迎请郑玄,以向外界表明有礼贤下士之意。
郑玄向刘备回礼,笑道:「使君扶危济困之名,玄有所耳闻,早有拜会使君之意!」
「郑公请!」
「使君请!」
二人互相谦让下,郑玄随行刘备缓步入府。众人步入正堂,各依尊卑而坐。
刘备让左右奉蜜水,出声道:「备闻郑公学问著称海外,今欲拜为博士咨问,不知郑公可愿?」
郑玄摇头而笑,出声道:「玄已上了年纪,如漏囊难以蓄水,恐会因此坏了大事。」
刘备有所意料,再追问道:「闻郑公子弟有数千,不知可有才学之辈,有意在备帐下出仕。」
郑玄捋须沉吟,说道:「玄在北海时,才学门人辈出,但自避难徐州以来,门人多不成器!」
说着,郑玄转头看向身侧的瘦高士人,说道:「公祐,你素来有志出仕,刘使君仁义礼贤,你可有意效力?」
孙乾向郑玄回拜,出声道:「听师父之意!」
郑玄微微颔首,拱手说道:「孙乾字公祐,为北海郡人,随玄学习经学多年,虽非经略国士之才,但文书撰写,寻章摘句,为其所擅长。」
「使君如若不弃,不妨征辟为吏!」
刘备欢喜不已,他招郑玄前来,无非是做做样子,不料郑玄真为他举荐贤才!
「备初据徐州,根基尚浅,先生不弃便好!」刘备出声道。
孙乾作揖而拜,说道:「使君名动海滨,兵救北海郡之事,令乾仰慕久矣!」
「善!」
刘备亲切握住孙乾的手,笑言:「备麾下暂缺典学从事,劳公祐屈居。」
州从事囊括各部曹,如有别驾、簿曹、治中、武猛、文学、议曹、劝学、督军从事等一、二十人。其中别驾与治中属于州中上吏,位高于寻常州从事。
刘备出任徐州牧以来一月之内,除了旧时有名望的属吏留下、提拔,余者谄媚小人几近被罢免。如诸葛玄本为文学从事,由于姻亲关系与自身才能,被刘备提拔为簿曹从事;下邳刘岐为武猛从事,因旧时不与小人为伍,被刘备看重升为督军从事。
「愿为使君驱驰!」孙乾跪礼敬拜,以明确上下君臣关系。
「请起!」
刘备扶起孙乾,再向郑玄行礼,说道:「郑公名著海内,学问超世。犬子刘桓略有小智,不知能否拜郑公为师!」
刘桓本置身事外,忽听见刘备为他拜郑玄为师,顿时露出茫然之色,他都没听刘备讲过这件事。但在便宜老爹的注视下,刘桓乖乖起身,不得不配合表演。
郑玄上下打量刘桓,饶有兴趣问道:「可有字否?」
「未及冠,未取字,小名阿梧!」刘桓说道。
郑玄欣赏出声道:「郎君之名,玄在乡野有所耳闻,能识曹操撤军意图,助使君击退曹军!」
刘备骄傲出声道:「不仅于此,备在彭城设纺邑,招募流离妇孺纺织,亦出自我儿计策!」
郑玄门徒弟子众多,对收刘桓为弟子并不排斥,反而觉着刘桓天资聪慧,以后能成大器。今收为弟子,绝不会辱没他的名声。
要是能够的话,刘备挺想多宣传关于他儿子的光辉事迹,可惜出于军机密事之故,刘备无法向外透露太多。
郑玄微微颔首,问道:「如此看来阿梧颇为聪慧,今不知可愿随我习学?」
「愿随郑公习学!」
刘桓本不想找师父,但见刘备已开口,师父又是郑玄,刘桓干脆同意,多接触汉代教育有利而无弊。
「你可有擅长之学?」郑玄追问道。
「擅算学、经营之学,好读史!」刘桓出声道。
郑玄沉吟半晌,说道:「你为州牧之子,寻章摘句无意。我今先授你《管子》学说,何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郑师,小子愿学!」
刘桓恭敬跪拜,向郑玄叩首。
「今礼节简陋,稍后有拜师之宴!」刘备欣喜说道。
为刘桓寻找名师,刘备其实很早就有考虑了。在刘备眼里,儿子无疑是天才,但若有名师教导,必能比当下更出众。故邀郑玄至下邳,既有表示礼贤下士之意,又有想为儿子寻觅名师。
郑玄摆了摆手,说道:「我非迂腐之辈,今有简礼便成。」
「郑师!」
刘桓利索起身,厚脸皮追问道:「我父欲征辟大儒张昭为治中,张生无意就任,不知能否请郑师拟信,邀张生出仕!」
刘备让人辟请张昭出仕,张昭以身体不适婉拒。刘备虽没有让人又一次征辟,但刘桓却记在心上,不想刘备错失张昭。
今恰好拜师郑玄,刘桓干脆让郑玄出面帮助,毕竟师父为弟子的大业出力,不理应是理所应当的吗?
闻言,郑玄瞧着刘备父子两人,不禁大笑出声道:「使君邀我至此,所求甚多啊!」
刘备脸色微红,说道:「犬子无礼,望郑公勿怪!」
「不碍事!」
郑玄捋须说道:「使君扶危济困,安顿流民,所行多为徐州,玄愿出力一二。今使君乍任州牧,左右不可无心腹。张子布有国士之才,性情刚直,常人难以辟他出仕。」
「玄与子布略有交情,愿为使君充当说客,劝子布出任治中,但成与不成,恕玄不敢担保!」
郑玄儿子死于黄巾之手,郑玄对兵救北海的刘备颇有好感。且与刘备接触下来,不见刘备自傲模样,反而礼贤下士,颇有明君之风,这让郑玄更有好感。基于以上两点,郑玄方才愿意帮刘备写信。
「谢郑师!」
「谢郑公!」
郑玄干事利索,让人上笔墨锦砚,遂在白布上持笔撰文,在信中将刘备比喻为春秋贤君,今渴求名士辅佐。并在书信末吹捧张昭,盛赞张昭堪比管仲。
「有劳郑公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备收下书信,恭敬出声道:「备略设薄宴,庆我儿拜师,劳公稍后赴宴!」
「不敢!」
父子二人与郑玄聊了几句,郑玄便以车马疲惫暂先退下。
郑玄走了后,刘桓心有疑惑,追问道:「阿父怎忽然为我寻师!」
刘备大笑言:「看你平日不尊礼法,特让郑公管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