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秋风萧瑟,黄叶枯落。
十里长亭处,刘桓、孙乾为离去的郑玄送行。
「刘使君挽留殷勤,师父何不留在下邳治学?」孙乾不舍出声道。
刘备为了拔高自己名望,苦劝郑玄留在下邳。但郑玄为了专心研究学问,以及考虑到弟子的经济情况,遂拒绝了刘备的请求。
郑玄摇头而笑,出声道:「有刘使君供养,我看似能够能安心治学,但深处闹市,心神不能专注,反而不利研读。且若居下邳,你同门师兄弟无力负担,必要为生活而奔波。故今居下相,我与他们能够以耕读为生。」
「阿梧!」
「师父!」
郑玄攥住刘桓的手,笑道:「你我为师徒不过数日,但我已知你聪慧。我今留《管子》书与你,其中写有批注,你可先行研读。如有不解之事,可至下相寻我,或等我至下邳。」
「至于《三礼》之学,你公佑师兄多有领悟,平日可多向他请教!」
郑玄不忘刘桓,临上车前劝道:「凡人小时被逼读书,故在大时不爱读书。你务必切记,读书不必急于一时,但务必每日开卷。日积月累之下,学问水到渠成!」
「谢师父,弟子必会专心学问。」刘桓保证道。
「善!」
郑玄登上马车,又叮嘱孙乾,说道:「公佑,使君待你不薄,赐田赏宅,当好生辅佐使君。你二人为我门徒,学问上阿梧可向师兄请教,但在生活中阿梧需多照料师兄。」
「劳师父操心!」
「人老了,难免多唠叨些!」
「天色不早,启程!」
「驾!」
马夫挥动马鞭,抽打低头吃草的老牛。老牛发力前行,车辆徐徐启动,渐行渐远!
二人送别完郑玄,遂乘马返回下邳城,师兄弟二人闲聊不说。
「咦!」
「郎君,前方人群聚集!」孙乾鞭指街市,见百姓里里外外数层看热闹。
「走!」
喧闹的人群里,身着便服的张飞满脸大怒,手里的马鞭抽打不停,将丹阳兵卒打得满地翻滚。
「让你抢掠百姓!」
「知不清楚,使君有令,诸部不得骚扰百姓!」
「啪!」
「啪!」
凛冽的鞭声落下,衣服迸裂如条纹,肌肤汩汩流血。
「将军饶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被打的丹阳兵哀嚎不已,被巴掌抽肿的嘴再也不敢嘴硬了!
「住手!」
「何人敢殴打兵卒?」
忽见披甲持器兵卒将人群推开,一人大步在前,怒容满脸,鼻孔冲人,好不威风!
张飞停住脚步动作,冷笑出声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曹彪眼神冰冷,出声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你今殴打兵卒,犯下死罪!」
张飞怒骂道:「你可知州牧有令,不得骚扰百姓,你部兵卒劫掠百姓,触犯军法者当是你!」
「呵呵!」
曹彪依仗曹豹势力,讥讽说道:「你怎知不是搜查细作?今殴打兵卒,已犯死罪。纵使州牧在此,亦不敢胡乱处置!」
「来人,将此细作擒下,扣押至军营中审问!」
说着,曹彪招了招手,让左右上前扣下张飞。
「谁敢擒我!」
见状,张飞勃然大怒,冲着众人大吼,令丹阳兵一时退却。
「长矛手格杀贼人!」
见曹彪竟敢当街动手,刘桓从人群里挤出,嘲讽道:「数月不见,曹君愈发跋扈,竟敢向张司马动手。恐你叔父亲至,亦不敢这般狂妄!」
曹彪寻声而去,见来人眼熟,很快想起刘桓身份,淡淡出声道:「原是刘郎君,你今依仗父亲声势,倒是愈发爱管闲事!」
说着,曹彪见众百姓越聚越多,为了彰显权势,狂妄说道:「我等刀口舔血,先让陶公坐稳徐州,乃陶公的恩人。今迎奉你父入主徐州,更是你刘氏的恩人。」
「凡丹阳兵违背军规,交由我丹阳军处置,此乃陶公在世所下之令。你刘氏凭何干预?」曹彪冲着部下出声道。
「凭何干预!」
「凭何干预!」
「贼兵子!」
张飞大怒不已,抽出腰刀,三步并一步,趁曹彪背对他时,直接将曹彪擒下,刀架在脖子上。
「狗东西,安敢这般张狂!」
「信不信,我杀了你!」
张飞怒不可遏,一副要杀死曹彪的模样,吓得丹阳兵不敢上前。
「好耶耶,我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彪脖子被掐得死死,脸色苍白慌乱,已无刚刚跋扈模样,求饶道。
「张叔不可动怒!」
刘桓虽恨不得杀死曹彪,但却知眼下不宜动手,上前劝阻道。
「以大局为重!」
「今丹阳人虽说劫掠百姓有错,但张叔若因此杀了曹彪,将不利于阿父治理徐州!」刘桓说道。
「哼!」
张飞非无脑莽夫,怒气逐渐消退,将腰刀从曹彪脖子上置于,冷声出声道:「贼子,你父今日暂饶你狗命!」
「走!」
曹彪摸着被划出血痕的脖子,目光怨毒盯着张飞。但由于有心理阴影,让人抓起被鞭打的丹阳兵,随后转身带人离开。
「留下人来!」
见人被带走,张飞刚想追上前。
却见人群里惊叫了声,却见曹彪铿锵抽刀,当街杀了犯事的丹阳兵,血液飞溅石板,当众之人无不惊愕!
曹彪收刀入鞘,大声道:「丹阳兵卒犯事,自有我丹阳将校惩治,轮不到你个外乡人干预!」
张飞咬牙切齿,碍于没有了理由,无法惩治这群跋扈的丹阳兵!
刘桓手紧握剑柄,指甲深入掌肉,目光愈发凛冽。丹阳兵不解决,便宜老爹坐不稳徐州。
「若非考虑到兄长,此人已被我所杀!」张飞痛恨道。
刘桓深呼吸,平复心情,追问道:「张叔怎会独自在此?」
张飞捡起地上木盒,说道:「府上缺喝酒的大樽,我独自到东市看看。不料遇见丹阳兵强抢布匹,我便上前阻止!」
「此事闹得不小,恐需禀报使君。」孙乾担忧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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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府内,刘桓、孙乾、张飞三人坐在席上,刘备听着三人的汇报,不由负手踱步,心情略有些浮躁。
刘备皱眉问道:「益德,你把刀子架人脖子上?」
「曹彪说他们是咱的恩人,我实在气只不过。」
张飞跪坐在席上,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娘子,说道:「贼子又说丹阳军自有军规,兵卒犯事,由上级处置。兄长为州牧也不得干预,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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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沉默半晌,叹气出声道:「陶公宠溺丹阳乡党,在世时专门下令,丹阳军不与徐州兵同,丹阳兵犯事由军内将校惩治,不必经过州牧与州府!」
「至便咱们的恩人也是不假,曹豹、许耽有迎奉我入主徐州之功!」
「兄长怎么办?」张飞追问道。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不出性命之事,便算不上大事,我自会料理!」
「丹阳军兵将跋扈,如州治从郯城迁至下邳以来,为了在下邳置业,将校逼土人强卖府宅。若有不从者,常遣兵殴打,以搜捕细作为由,擅闯民宅。土人不堪受扰,不得不低价出卖资产!」孙乾出声道。
刘桓神情冷淡,出声道:「阿父,曹豹出任下邳相,借此剥削士民。陈群为下邳令,曹豹不敢在下邳肆意妄为,但在城郭以外,下邳国内诸县,士民多有埋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备脸色难看,说道:「我会亲自告诫曹豹,并令诸县长、令遵循律法,若有兵卒上门闹事,按律法处置。」
刘桓劝道:「陶谦在世时,放纵丹阳兵将,已令丹阳军目无法纪。今无雷霆手段,难以根治顽疾!」
刘备摇头说道:「丹阳精锐有八千,我军兵马方才四五千之数,处置不当恐会激发兵变。袁术割据淮南,有窥探徐州之心,若知丹阳兵动乱,必会遣兵北上,彼时何以御袁术?」
「今之形势如文帝去周勃,非数日一月之功,阿梧莫急!」
刘桓暗叹了口气,刘备指望丹阳兵帮他与袁术作战,殊不知却是曹豹、许耽二人背刺他!
「使君,曹豹携其侄曹彪求见!」
「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