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曹彪上身被麻绳所缚,双膝跪在地面。
「我侄口出狂言,望请使君治罪!」
曹豹向刘备作揖请罪,见曹彪不为所动,曹豹用脚踹了下,骂道:「小畜生还不向使君谢罪!」
「彪口出狂言,得罪张司马,治下不严,恳请使君治罪!」曹彪撇着脑袋,不情愿出声道。
「快快请起!」
刘备明知曹豹在表演,却又不得不配合,伸手为曹彪解下绳索,出声道:「小辈心急口快,言语不得当真,子勇莫要委屈了令侄。」
「小辈若不管教,以后迟早惹出大祸!」
说着,曹豹冲着曹彪瞪眼,出声道:「还不速向张司马致歉!」
曹彪早已忘记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子,冷笑说道:「我口出狂言,已向使君谢罪。但张司马欲怒杀小侄,怎反是我的过错!」
「你~」
张飞怒目而视,却被刘备所打断。
「益德向曹郎君致歉!」
「兄长!」张飞满脸的难以理解,说道。
「速向曹郎君致歉!」刘备喜怒不形于色,手掌紧握剑柄,强忍怒气,出声道。
「今日之事,某一时动怒,险些失了分寸,望曹郎君见谅!」张飞咬牙出声道。
曹彪出了口恶气,出声道:「望张司马以后勿要多管闲事,丹阳兵之事自有我军法惩治!」
「小畜生!」
曹豹吹胡子瞪眼,说道:「刘使君为徐州之主,违背军纪,惩罚兵将,岂能不报于刘使君!」
继而,曹豹向刘备作揖,出声道:「我侄心直口快,若有触怒使君,望使君见谅!」
刘备眼皮猛跳,曹豹叔侄在向他示威。曹彪看似在心直口快,实则在提醒丹阳军内部运转的规矩;曹豹在假扮好人,让他变相承认丹阳军的旧时特权。
「曹中郎,军规之事虽由各军自理,但军法执行不可不同!」
刘备直面曹豹,神情依旧平淡,说道:「备闻徐州士民苦丹阳兵军纪松弛久矣,曹中郎为兵马统帅,今有何见解?」
曹豹毫不退缩,作揖出声道:「我丹阳兵马自从江南而来,背井离乡各家需置田宅,陶公在世时赏赐丰厚。」
「使君上位以来,诸部不得赏赐,兵卒本有怨念,豹与将校安抚,方让兵卒尽心迁徙州治。」
「自迁下邳以来,我丹阳兵卒远离郯城,或有家眷随行,或有娶妻生子,或有置办田宅,兵卒用度剧增。而使君久不赏赐,纵豹每日申明军纪,但难绝兵卒劫掠之事!」
刘备已明白曹豹此行目的,回坐于榻上,注视着堂中的曹豹叔侄,出声道:「今是在讨赏!」
曹豹神色不变,说道:「谈不上讨赏,此为徐州旧制。昔陶公在世,除每月财物粮军俸外,年终皆发一笔赏钱。自陶公上位以来,每年皆是如此!」
「豹本部四千兵马,步卒三千六百人,骑卒四百人。步卒赏财物二千,骑卒赏钱五千,共赏财物有九百二十万。」
此言一出,刘备眉头大皱,顿时觉得曹豹索要犒赏太多,步卒两千财物相当于三月的军饷。
实际上,依照桓、灵二帝时期赋税,徐州每户平均纳财物五百财物左右,徐州能得钱币二亿二千多,田租在一百多万石。
陶谦时期,徐州虽有动荡,但在招募流民下,钱粮合计两亿赋税尚有,供养一万多丹阳兵能够说绰绰有余。今徐州凋敝,彭国、东海狼藉,琅琊赋税难收,徐州赋税可以说腰斩。
因此,刘备供养各部兵马已是不易,更别说花大价钱犒赏丹阳兵。尤其患不寡而患不均,丹阳兵得了封赏,徐州兵马势必也要犒赏,更别说嫡系兵马了。
刘备讨价还价,说道:「曹中郎赏钱九百多万太多,今若犒赏当减半!」
曹豹哭穷出声道:「乱世动荡,钱不值钱,昔二千财物能买肉、绢,今无非买米肉,恐兵卒会有怨念!」
刘备平复心情,问道:「曹中郎,我若发赏钱,你能否约束军纪?」
曹豹眼珠微转,出声道:「使君如能发赏,自然能严肃军纪!」
刘备沉吟少许,问道:「我看丹阳军多是乡人,有时不好约束部下,我欲派遣监军,不知子勇如何?」
曹豹神情凝固,这是刘备想插手介入丹阳兵,考虑到自己兵卒多是乡党,能够排挤外来人,且多听自己号令,曹豹满口答应。
「使君为徐州之主,自然能遣督军!」
「好!」
「不知使君何时发赏?」曹豹追问道。
刘备出声道:「等十月财物粮入库,眼下尚无财物粮,劳中郎等上几日。」
因缴获曹军钱粮,刘备手上有私产,但为了不让丹阳军胃口变大,刘备自然不可能动用私产。
刘桓冷眼观望好一会,见刘备继续搞软刀子,终究出声道:「今岁使君初任州牧,又急迁州治至下邳,未能接见丹阳军各部将校。不如趁岁末犒赏之际,将外镇军官招至下邳,先犒赏,再举大宴!」
刘备颇有心动,自己发赏财物若不让军官晓得,岂不成为曹豹的功劳?
「曹中郎,不如依我儿之见,将各部将校招至下邳大宴!」刘备说道。
曹豹虽不想让刘备接触太多丹阳军官,但碍于刘备答应发赏钱,出声道:「微弱之卒难以上台,不如招部曲督以上军官。」
刘桓估算了下人数,部曲督位同曲长,相当于统领五百人。八千人约十六人,算上司马、校尉等军官不到三十人。
「不如招屯将以上,能有上百人聚会,会更热闹些。彼时在校场摆上十桌,大伙吃酒能痛快些。」刘桓出声道。
「曹中郎多招些人吃酒,热闹才有意思!」
刘备有意接触中层军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诺!」
曹豹自思,屯将以上聚会能有上百军官,刘备在宴上怕是接触不了太多军官,大多是一面之缘,如何比得上自己与他们长久相处,顿时觉着无所谓!
刘备与曹豹聊了些杂事,曹豹叔侄便以军务为由退下。
待曹豹叔侄退下,张飞顿时不满,说道:「兄长,曹豹叔侄目无法纪,你今怎能犒赏他们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备疲惫地靠在凭几上,无可奈何道:「益德,他们手上有兵,有八千精兵,披甲者过半。咱四千兵马半数为新兵,徐州郡兵羸弱不堪,你让为兄能作何办!」
「我用财物粮犒赏,换一督军驻营,有何不可?」
张飞叹了口气,说道:「陶谦一死百了,今留下的丹阳军却累了兄长!」
刘备振作而笑,出声道:「丹阳军跋扈,陶谦自知子嗣无法统御,才让为兄入主。如若徐州富庶,无跋扈兵将,岂能轮到为兄入主徐州。」
孙乾安慰张飞,出声道:「曹彪向使君负荆请罪,张司马为过失致歉,今下两家却也扯平。等使君坐稳徐州,张司马自能报仇!」
「有道理!」
张飞点了点头,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备转头看向刘桓,追问道:「阿梧,你今招屯将以上军官聚会,不知是为何意?可是为了便于为父笼络军官?」
「自是如此!」
刘桓向刘备恭敬作揖,出声道:「赏赐丹阳兵可安排在上午,不知能否由儿出面。」
「你?」
刘备迟疑了下,追问道:「丹阳兵跋扈,恐你不能服众。」
「可让张叔协助,大宴安排于下午,由阿父出面!」刘桓不动声色,出声道:「犒赏之事,儿有小计能抚人心,望阿父信我!」
「好!」
刘备本打算自己出面笼络,但见儿子非要出面主持,遂同意了刘桓的请求。
「能否请阿父赐我空状一道,儿当日有用!」
空状即刘备在空白文书上提前盖印,刘桓能够自行在上填写内容。
空状之重让刘备迟疑好一会,出于对刘桓的器重,松口出声道:「空状之重非比寻常,阿梧不可行糊涂事。」
「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且不说刘备为如何进一步插手丹阳兵而忧虑,今曹豹叔侄心满意足返程。
「叔父,张飞、刘桓多管闲事,忒惹人厌烦。今是否真答应刘备,让兵卒收敛行迹?」曹彪问道。
曹豹出声道:「刘备性情刚直让,不比陶谦软弱。今若不答应刘备,我将落人口舌,多约束些军纪,至少等到明岁!」
曹彪不置可否,说道:「若是叔父当上州牧多好,整个徐州都是咱的天下,想怎么来就能怎么来!」
曹豹叹气道:「陶谦老匹夫不愿传位于我,今暂先忍忍,手上有兵马,乱世中便有底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闻许耽说,刘备在小沛时拉拢戴干,试图染指丹阳兵。今刘备要召集卒将聚会,怕不是有意拉拢叔父下属军官?」曹彪担忧问道。
「无所谓!」
曹豹得意而笑,出声道:「我在徐州已有七年,与诸多将校结有深情,每岁盐财物皆用于笼络部下,岂是刘备一两次见面所能比。至于戴干,无非前几年许耽抢了他相中的妻子,二人这才闹得不愉快!」
「叔父英明!」
曹豹瞪了眼吹捧他的曹彪,出声道:「平日少干些偷鸡摸狗之事,省得坏了我名声!」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