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明日校场发赏，勿着兵甲

兴平元年，十月八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刘桓的身上，令人身子微暖。此刻他正跪坐于席上，右手悬腕执笔，临摹郑玄留下的字帖，笔锋在布上运转，白布徐徐被墨色浸润。

因长期练剑，刘桓的手腕稳如磐石，笔锋在他的控制下顿挫有力，随着字体成形，渐有几分凌厉之气。

字丑算是刘桓的缺点，前世没有接触毛笔字，原身不爱写字。因此郑玄给刘桓布置的功课里，不止让他学《管子》《三礼》，更有让他把字练好。几日练字下来，字形进步不少！

「阿梧！」

寂静的氛围被张飞打破，他大步闯入屋子，见到气定神闲的刘桓，皱眉追问道：「明日早晨发赏钱，你不准备一番，怎在这练起字来？」

「张叔，丹阳军屯将以上军官都到了吗？」刘桓提笔沾墨，追问道。

「都到了！」

张飞郁闷出声道：「百来号人在昨日或今日到齐，曹豹今日在营中大宴众人，恐是与兄长争抢人心！」

随着‘甲’字的落笔，刘桓将笔搁在笔架上，看向身侧的孙乾，问道：「公佑师兄，这几字写得如何？」

「不错！」

孙乾微微点头，出声道：「比之前进步不少，持久勤练，师弟必有所成！」

见二人不理自己，转去谈论书法，张飞更是郁闷，出声道：「明日发赏，阿梧未定场地，今怎还在练字！」

说着，张飞凑了过去，却见白巾上赫然写有‘明日校场发赏，勿着兵甲’字样。

「阿梧欲在校场发赏？」张飞不懂这十个字的含金量，追问道。

「明日上午在城西校场发赏！」

刘桓将晾干的白布交给孙乾，说道：「师兄，劳你奔走一趟，让曹豹、许耽等人明日至城西校场集结！」

「诺！」

孙乾将白布收好，趋步拜退！

「你既确定校场发赏，我便带人前去布置！」张飞急匆匆要走。

「张叔且慢！」

刘桓急忙拉住张飞的胳膊，低声出声道：「我有密事要与张叔商议，事关徐州存亡！」

「何事？」

刘桓合上屋门，挽着张飞的胳膊，问道：「张叔以为曹豹、许耽何许人？」

张飞冷哼了一声，出声道：「曹豹、许耽贪财无度，兄长授官笼络，二人自恃兵权，纵容部下劫掠，依我之见，无疑为兵匪！」

刘桓说道：「张叔之见与我相同，阿父初入徐州，顾忌仁厚名声，多有安抚丹阳兵将。而丹阳兵将结乡为党，依仗兵马权势，肆意妄为。」

「阿父欲用怀柔之术，笼络丹阳兵将，恐难如意！」

「阿梧何意？」张飞听出话外音，若有所思追问道。

刘桓凑到张飞耳畔，嘀咕道：「乱世之下，欲成大事，不可不恩威并行。丹阳兵将跋扈骄横，我欲用雷霆手段整治……」

张飞脸色大变，问道：「兄长可知阿梧之计？」

刘桓摇头出声道：「阿父顾忌名声，不愿采用我计。我欲与叔父谋划此事，再上报于阿父。」

「怕是不好？」

刘桓分析利弊，出声道：「丹阳兵乡友为党，阿父所谓怀柔，无非渐夺曹豹兵权。但曹豹在军中深耕多年，军中遍布朋党，阿父岂能如愿？」

张飞迟疑说道：「若不告知兄长，恐坏了兄长大计！」

「曹豹贪婪无度，陶谦去世前，欲谋徐州牧，不料众人迎奉阿父，其心中岂会无怨？」

「假若外敌进犯，阿父率部出御，彼时下邳空虚，曹豹趁机反叛，徐州岂不危矣。今不如行雷霆手段，铲除徐州顽疾，让阿父坐稳徐州！」

张飞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纠结之色。他觉得刘桓谋划合理，但又忧心破坏刘备的安排。

见张飞优柔寡断，刘桓内心焦急，他的计划能否施行的关键在于张飞。若张飞不愿帮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刘桓扯住张飞的手臂，沉声说道：「莫看阿父得徐州士民拥护，殊不知有多少人看不起我们。曹彪之言虽说难听，但却是不假。」

「我父出身卑微，故官吏敬我父，却不服我父。得下邳陈氏辅佐，土官方才奉命。而因缺乏威信，大多官吏阳奉阴违。」

刘桓语气严肃，逼问道：「土官不畏服，武将不从命。试问张叔，我父能否坐稳徐州？」

「若依阿梧之言，兄长的确难以久居徐州！」

张飞迟疑半晌，追问道：「但若依阿梧所为，兄长真能坐稳徐州？」

「我岂会谋害我父!」

见张飞磨磨叽叽，刘桓竖眉怒喝，出声道：「我父被名声所累，不敢依我计策行事。今我不畏世人流言，当为阿父铲除顽疾，成王霸之业。若张叔惧曹豹，桓自寻关叔谋划大事。」

闻言，张飞顿时起身，叫嚷道：「我岂会畏惧曹豹，无非怕坏了兄长大事。阿梧既有谋划，我当助你一臂之力！」

刘桓神情严肃，说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张叔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机密，包括阿父与关叔。并在今夜暗调心腹藏于校场，依我明日号令行事。」

「好！」

张飞想了想曹豹叔侄，咬牙应道。

且不说传令未让曹豹、许耽、章诳等丹阳军将校生疑，众人自是吃喝大醉。一日无事，转眼便至次日天明。

清晨，刘桓依照往常起身，先在里头披甲，外头盖锦服。照了下铜镜，见锦服宽大，看不出内甲，刘桓这才安心出门。

临出门前，或许觉着刘桓过于严肃，刘备出声道：「丹阳兵跋扈，若有紧急之事，阿梧可遣人至州府寻我，为父今在府上接待张子布。」

「诺！」

刘桓不敢与刘备久处，恐刘备发现他身上甲胄，寻了个借口便走！

望着刘桓的背影，刘备眉目微凝，连续两天不见好大儿踪迹，总觉着好大儿有事瞒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使君，张君将至！」

「稍后！」

见张昭将至，刘备压下心中疑虑，纯当刘桓大了，有自己的日常活动。

且不说在刘桓的安排下，几十辆车上装载着铜财物、绢布，明晃晃地运入校场，似乎在向所有人宣传校场发赏！

宿醉一夜，曹豹晕乎乎而起，在小妾的服侍下，差点要换上甲胄。

「今日去校场领赏，不必着甲！」曹豹出声道。

「诺！」

换上蜀锦制成的衣袍，曹豹大步出帐，见众军官皆已在帐外等候。

「今日领赏吃酒，你怎带剑？」曹豹问道。

章诳眼皮直跳，说道：「不知为何今早起，眼皮跳得厉害，我怕会出事！」

「哈哈！」

曹豹大笑几声，说道：「咱这么多人，能出何事？」

「今日刘备儿子发赏，只不过十几岁的小娃，能吃了你不成？」司马郭羡嘲笑言。

「刘备运气好，无缘无故当上徐州牧，连十几岁的娃娃都跟着沾光！」

「我听说刘备儿子聪明，之前刘备追杀曹操取胜，便是他安排的计策。」

「听外人胡扯，我估计是凑巧！」

「管他凑不凑巧，咱们虽受了刘备的封赏，但要记得曹中郎的恩！」

「任凭谁当州牧，咱都听曹中郎的话！」

在曹豹的带领下，一群人乱哄哄前往城西校场，一路上闲聊杂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行至校门，却见披甲武士伫立门侧，校场里寥寥数人，与几十车的财物帛，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军令，领赏赴宴，刀剑不得入内！」披甲武士拦下章诳，出声道。

章诳眉头紧皱，说道：「我平日佩剑习惯了，今日既无大事，为何刀剑不得入内？」

章诳犹豫了下，见大伙在催促，他将佩剑留下，与众人涌入校场。

武士神情冷漠，说道：「恐酒醉之下伤人，在下可为将军保管佩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曹豹观望四周，却见校场两侧有营帐，中央唯独他们百来号人，不知为何，曹豹顿时有股冷意涌起，森森然布满脊背。

「诸位久等了！」

刘桓从角落营帐出了，趋步登上高台，面上皮笑肉不笑，目光冰冷望着台下众人。

「小郎君何时发赏钱？」郭羡大声叫嚷道。

「莫要说闲话，小娃快发赏财物！」

见丹阳兵将跋扈，刘桓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死人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州牧有令！」

刘桓冷声宣读：「下邳相曹豹、中郎将许耽、校尉郭羡等人，暗通袁公路，率部蓄意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