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刘桓与鲁肃抵足而眠,从徐州兵事战略,聊至淮南山川地形,再谈到淮南名士大族,二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一番接触下来,刘桓对鲁肃有了更清晰的评价,其人心怀大志,不拘小节,渴求上进。而在能力上,得益于鲁肃优渥的出身,战略视野广阔远胜常人,具有敏锐的外交嗅觉。
但因军事、政治经历太少,尚有些毛糙与急躁,若能得遇明主,稍微打磨一番,足以托付大事。
鲁肃不负历史盛名,刘桓遂将鲁肃引荐给刘备,称赞为淮上名士,才干不弱陈元龙。
「久闻使君之名,东城鲁子敬拜见刘使君!」
在侍从的引导下,鲁肃终究见到梦中明主刘备,出声道。
刘备毫无州牧架子,笑言:「子敬远在淮南,怎知备微弱之名?」
鲁肃正色道:「刘公昔以寡弱之兵,传檄诸县诏士民抗曹;入主下邳以来,肃清内乱之贼。今袁术依虎狼之卒,劫掠徐淮之民,刘公率强兵击之。令我淮南士民仰慕,微弱之名何从谈起?」
刘备大为欢喜,他自受领徐州牧以来,常自疑名声不够,无法与众多争霸诸侯相比。而今鲁肃因名声而来投奔,正好切中刘备心事。
刘备抑制喜悦之情,追问道:「公正言子敬有图袁术之计教我,备愿闻其详!」
鲁肃面容肃然,拱手道:「江东与徐州广陵邻接,邗水顺通徐扬。袁术以寿春为基业,图谋江淮多时,然扬州刘繇隔江相拒,二人厮杀多时。今袁术新败,使君威震淮上,何不笼络刘繇,与之协力以抗袁术。」
「徐州尚有臧霸、孙观未服,如有刘繇结盟通好,使君可图琅琊诸豪,徐州安然无患,使君西图豫州,剪除袁术羽翼。袁术北不能胜使君,南无力图江东,将无力与使君相争淮泗。」
说着,鲁肃声音微微上扬,说道:「淮南之地沃野千里,外带江湖,内依泗汝诸水,水流向北济中原。使君如能据而有之,兼徐淮海滨之所,将为霸业之资,能与河北袁绍一较高下。」
「彩!」
刘备不由得鼓掌喝彩,说道:「兼并淮南为备之所图,子敬见识长远,联江东以制袁术之策,解备之困顿。」
昨日刘桓与鲁肃交谈,相比争霸天下的战略,更欣赏鲁肃的联刘繇以制袁术的战略。广陵孤悬淮南,若能有刘繇为盟友,陈登将能更好保境安民,而刘备也能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中原。
至于刘繇后续被孙策所灭,刘桓则是全然不担心。袁术帐下各方势力皆有,其中一股就有以孙贲、吴景为代表的孙氏旧部。
历史上孙策南下江东,从表面上看似让袁术势力增强,但实际上却是孙氏旧部摆脱了袁术的控制。等到恰当时机,孙氏旧部必会背叛袁术。故刘繇若被孙策所灭,刘桓大不了回身联络孙策,继续借助江东之力,达到灭亡袁术这一目的。
见刘备欣赏联江东以制袁术之策,鲁肃趁势出声道:「使君若信在下,我愿代使君出使刘繇,为使君结下同盟之谊!」
刘备沉吟半晌,豪爽出声道:「子敬毛遂自荐,备乐意之至。备今暂辟子敬为从事,代备拜会江东刘繇,与之结盟共拒袁术。待君功成而归,备为子敬另表官职!」
「肃当竭尽忠心,不负郎君赏识,不背使君之托!」
见刘备毫不迟疑征辟自己为州从事,鲁肃向刘备父子作揖道。
「善!」
刘备父子与鲁肃稍微聊了些内容,鲁肃见父子有事相商,遂主动告辞。
「鲁子敬有谋国之才,为父迄今所遇众才学之士,未有如鲁肃之辈!」刘备评价颇高,说道:「如若鲁子敬可信,以后可委军事之职,留做从事多有可惜!」
刘桓笑言:「徐淮之间学风鼎盛,名士高才之徒颇多。惜曹操二伐徐州,令淮泗士民惶恐南奔。徐州如能恢复生产,避难江东之徒必会归乡。」
刘备微微颔首,感慨说道:「为父入主徐州虽一岁有余,但所为诸事尚有不足。此番得胜凯旋,当携兵威大治徐州。今岁一年奠基,明岁一年安民,后岁一年太平。三岁之间,为父欲令徐州民众乐业,让逃难之士归乡。」
说着,刘备追问道:「孙贲、张勋领兵屯至阴陵,我欲即日撤军,眼下迁徙民众多少?」
刘桓呈上编户文书,说道:「禀阿父,经关叔率军外出迁民,与主动投奔民众,迄今共迁五千四百多户民众北上,分别由下邳、东海、彭城三郡十六县接引,专设乡里安置淮南民众。」
指望百姓主动迁徙太难了,自刘备下令迁徙四县民众,百姓几乎无动于衷。故不得不让四县官吏引导,再让关羽率兵以半胁迫的方式,终于迁走四县约三万多口的男女。
刘备浏览文书,见巾帛上标注各县接引多少民众,内容一目了然,夸奖道:「阿梧所制文书与阵图相仿,内文清晰明了,便于浏览查阅。若非为父离不开你,阿梧足以外任为一郡守。」
「若阿父舍得,儿愿外任为郡守!」刘桓笑言。
刘备置于文书,正经说道:「徐州中暂无适合郡国,你先统领兵马。明岁征抚泰山诸将,为父尚需阿梧辅佐!」
停顿了下,刘备问道:「明岁之事,如泰山诸将,不知阿梧欲如何征抚?」
刘备沉吟少许,说道:「琅琊诸豪势大者共有六人,如臧霸、尹礼、吴敦、孙观兄弟及昌豨。六人各领部曲,少则千户,多则数千户,或占据险要,或屯于县城。」
刘桓没有先回答,而是反问出声道:「阿父有何谋划?」
「若以兵征讨六人,恐令六人皆反,徐州彼时将乱。如以怀柔之策徐图,六人握有兵马拒不领命,为之奈何?」刘备犯难道。
「如阿父之言,六人合则势大,故不如差别待之!」
刘桓蹙眉深思,出声道:「阿父兵归徐州,可借大胜之势,遣人索诸将家眷至下邳。若有人遣送家眷,阿父授官笼络,寻以别事整治违命之将,余者顺命之将岂不威服!」
「迁家眷至下邳之事,以此试探诸将心意,是为高明之举!」刘备若有所思,说道。
要是整治泰山诸将,刘桓其实考虑很久了。泰山诸将势大者有六人,六人不可能齐心,因此定要从中筛选出愿意投效之辈。
尤其如臧霸其人,他自身非野心之辈。历史上曹操打赢官渡之战,臧霸便主动将家眷送至邺城。今刘备表现出强势姿态,臧霸未必不会退让,将家眷送至下邳。
泰山六将但凡能有一两人或两三人献家眷,刘备便能笼络投效之将,与之共力征讨违命之将,借机彻底收复泰山诸将。
刘桓念及一事,说道:「阿父,中原动乱至今,州郡粮价每岁不同,明岁不如更改税收,令各户以缴粮帛为赋税,不得再用五铢财物缴税!」
刘备先是思量一番,不由面露难色,出声道:「以粮帛为税虽好,但若罢收五铢财物,为父恐财物币难以流通,会令徐州士民生怨!」
闻言,刘桓顿时陷入沉默,两汉赋税以钱粮参半为主要形式,其中财物大多是人头税,粮来自每户名下田租。
东汉乱世以来,最混乱的中原地区,铜钱价值体系混乱。刘备治下的官府维持旧时税收,恐怕会在之后吃大亏。
如每户平均纳税五百钱,旧时一石谷值五十财物。而今粮财物价比失平衡,一石谷值一百财物,官府不改变征收财物币数量,而财物币贬值,每年官府所征收的赋税岂不会日益减少。
除非说徐州能长期稳定粮价,不让粮钱比出现动荡波幅。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天下乱世征伐不休,徐州不可能长期稳定粮价。
刘桓谈不上深谙经济学说,无非是因长期干土木,了解原材料波幅,加上从网上学习的经济知识。今身居徐州政治核心,套用前世经济知识在赋税上,能够说毫无压力。
「征伐天下,兵卒急用粮帛供养。若遭兵戈或天灾,五铢钱波动,百财物不值一石米,试问阿父何以养兵,无非用粮帛尔!」刘桓劝道:「税收更改之事虽难,但却不可不为!」
刘备揉着太阳穴,顿时觉得君主不好当,出声道:「赋税征收之事容为父斟酌,等回徐州之后与张子布商议。你先告知诸将三日后撤军,让众人待命!」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