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去完银行，沈岱只想旋即见到瞿末予，但此物时间瞿末予可能在任何地方，唯独不会这么早回家。

沈岱抓着移动电话迟疑了半分钟，给瞿末予发了条微信：你在忙吗？我办完事儿了。

发完他又有点后悔，担心自己会打扰瞿末予的工作。

眼看快要到家了，沈岱试探着追问道：「程助理，你清楚瞿总现在在哪儿吗，在公司吗？」

「我看看他行程啊。」程若泽打开备忘录，又瞅了瞅表，「这个点儿应该在汇泽大厦，见一人客户。」

「晚上有饭局吗？」

「没有，最近都尽量避免安排饭局，alpha在易感期之前食量很大，饭台面上就不方便谈事儿了。」

「好的。」这样一来瞿末予理应会早回家，就在家等他吧。

程若泽把沈岱送到了瞿家，俩人道了别，沈岱才下车，就望着那辆刚开出去的商务调个头又回来了。

沈岱以为自己落了什么东西，车窗降下来，程若泽露齿一笑：「方才接到瞿总的电话，让我带你去找他。」

沈岱眼前一亮，但他旋即意识到自己这惊喜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蠢，他赶紧低头上了车。坐稳后，他看了看移动电话，瞿末予并没有回他，但理应是注意到他的信息了吧，他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明明俩人同住一屋檐，夜晚就能见面，却还是会为了能早好几个小时见到心上人而窃喜不已。

车开到了汇泽大厦，俩人在车上等了半小时，瞿末予和好几个下属从旋转门走了出去，沈岱正好奇老吴怎么没来接人，瞿末予径直走过来，上了这辆商务车。

沈岱笑盈盈地望着他：「忙完了。」

瞿末予一落座，就将手指插进领带扣，松开这束缚了他一天的丝绸制品：「带你去个地方。」

「何地方？」

瞿末予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瞿总，那我们先走了。」程若泽恭敬地说。

「去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瞿总明天见。」

「嗯。」

程若泽和司机同时下了车，沈岱不解地望着瞿末予。

「换个车，等老吴过来。」

沈岱拉住瞿末予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房子的事儿，很感谢你。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瞿末予静静地望着他。

「其实我不想要这样的馈赠，这会让我有心理负担，可能你觉得我为了尤兴海的财物和你结婚，再说这话太矫情，但我只是权衡了轻重，因为我姥姥的身体和晚年比我的尊严重要。而我现在有能力同时还房贷和养家，作为一人成年人，我就理所应当自己去支撑自己的生活，我清楚你是想对我好，我很感谢你对我好，但你给我的帮助业已够多了。」沈岱用两手握着瞿末予的手，细细摩挲着，「你之前说的那些事业上的好处，我当然想要，但我靠自己也能得到，那是我要通过努力去实现的未来，我希望有一天你给我的时候，是只因我有那能力。」

瞿末予犀利的目光仔细探究着眼前的人，在眼神交互的几个回合见，他从沈岱的瞳眸中只注意到坦荡和真诚。

但沈岱是个例外，从各种意义、各种角度上来说，都是个例外，沈岱是第一个让他欣赏的枕边人，而这种欣赏又恰恰是撇开性别的，纯粹欣赏一个人的社会竞争力、双商、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

他身边有过的omega分两种，一种是明晃晃的牟利，在相处时尽可能多地从他这儿捞好处，另一种则喜欢标榜自己只图人不图财物，后者无论是想立道德牌坊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都只奖励清醒的前者，他反感区区用来取乐的omega还跟他玩儿心眼。

他一直在考察沈岱，如今愈发觉着，此物人适合长期留在身旁。

他反握住沈岱的手，眸中含笑：「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这时，你也可以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但下一次我会问问你的意见。」

沈岱暗暗松了口气，这几个小时，他一贯在想这番话要怎么说，才能既表达自己的想法，又不扫瞿末予的兴。他清楚那点财物对瞿末予来说只是随手的小礼物，但他努力想要在这段关系里微微配平一点自尊心，哪怕一点点，他单方面的爱着一人顶级alpha，这种极度的不对等必然是一场对心态的考验。在求成的道路上，心态决定胜败——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

沈岱倾身亲了瞿末予一口，眼中盈满笑意，每一次波光流转，都是不敢言说的深情。

瞿末予也亲了他面颊一下，俩人相视而笑。

这时，老吴来了，瞿末予说了一句「去学校」。

半小时后，老吴把车开到了第一小学。

此物学校在全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它是最早一批建校的小学，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区，附近全是老干部楼，随便经过一人小区都能注意到警卫在值守。别看它校园老旧，升学率能排进全国前三，且能进这所学校的，要么有顶尖的头脑，要么大富大贵。

「这是你上学的地方？」沈岱问道。

「嗯。」瞿末予拉开车门，「这个地方不能停车，走吧。」

俩人下了车，沈岱好奇地追问道：「你是带我来参观母校吗？」此物点儿业已放学很久了，路上还能看到三五学生，一张张稚气的脸蛋儿从眼前经过，沈岱不由得想象瞿末予穿着这身校服，青春洋溢的小少年模样。

好想看看啊，一定又嫩又可爱，或许还有些拽拽的，想着想着，沈岱的心莫名地有些雀跃。

「不是，我们进不去。」瞿末予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这几天我很想吃那家的牛肉面。」

沈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家一看就有年头的面馆，面积不算小，但装修得很朴素，既然是开在学校对面，主要消费群体肯定是学生，便窗口上贴了大大的价签，经典牛肉面十五块一碗。

沈岱一时愕然，他习惯了瞿末予的早餐里有两千块一克的白松露，用十几万的炉灶炒菜，再看看那面馆，难免有错位感。

过马路的时候，瞿末予自可然地拉住了沈岱的手，沈岱盯着瞿末予的后脑勺，面上漾起幸福的笑意，他突然觉得瞿末予身上有了人情味儿。

俩人进了面馆，瞿末予熟练地要了一碗牛肉面，并且多加一份肉：「你要什么？」

「跟你一样。」

「我不会只吃一碗的，你能够试试别的口味。」瞿末予认真思考了一下，「酸菜牛肉的也好吃。」

沈岱笑道：「好。」

俩人找了个角落落座了，瞿末予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翻新过几次，比以前干净多了。」

「你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个地方吃吗。」

「偶尔吧，我爸不让我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瞿末予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回忆在其中蔓延，「那时候年纪小，他越不让我吃，我自然越想吃，况且，这家面真的很好吃。」

两碗面很快上来了，沈岱赶紧尝了一下：「嗯，的确很好吃。」汤头浓香微辛，面条弹软筋道，是一碗好面。

瞿末予也吃了一口，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味道一点没变，不过我上学那会儿，才五块钱一碗。」

「你都和同学一起吃吗。」沈岱很想清楚更多关于瞿末予的事，人在重游故地时，容易打开心扉，他恨不能在这儿坐一夜晚，好好陪瞿末予回忆过去。

「是啊。」瞿末予顿了顿，「有时候是和我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岱震惊道：「夫人也会吃这个？」其实他更震惊的是，如今疏离得像普通亲戚的这对母子，曾经有过一同坐在街边小店吃面的经历。

「那时候我还小，我妈有时候会送我上学。」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你是不是觉着，我和她的关系不像寻常母子。」

沈岱不知该作何回答，他不想让瞿末予觉着他喜欢打探隐私，但他确实有疑问。

「她不喜欢我。」瞿末予的表情淡然得像在描述天气，「只是我小的时候她定要照顾我。」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末予，好半晌，才追问道：「为何？」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顶级alpha的儿子。

「她在我之前怀过一个beta女孩儿，我爸逼她打掉了。」瞿末予面上浮现一丝轻讽，「那时候，我大伯生下一人a级alpha的女儿，我爸不能接受自己的第一人孩子是个没用的beta。」

沈岱沉默了。他蓦然明白了瞿夫人的怨气从何而来。

瞿末予却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神色：「不清楚怎么会今日想吃这个面，易感期之前的食欲很不正常，真是麻烦。」

沈岱攥紧了筷子，他想那小小的瞿末予，在没有变成强大而冷酷的顶级alpha前，是不是会只因能和妈妈一起吃一碗普通的牛肉面而开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