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美不美

其余人一看这架势，纷纷劝道：「算了算了！别打了。」

「齐大家的，二柱家的就是心里头憋着气儿呢，你别跟她计较啊，算了！」

「二柱家的，你也别气，谁让四丫生得好看呢？我要是谢子安我也选她不是？」

「……」

齐乐乐听着这话作何那么不对味儿，这是劝架？这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呢吧！

就在齐乐乐一个愣神的功夫，赵氏已经举着棒槌凑过去帮忙了，时不时照着二柱婶儿身上招呼两下，把人砸得嗷嗷叫。

眼看两人就要打出真火了，极远处田里干活儿的人也往这边嚷嚷了，旁边看热闹的终究扔了手里的活儿，过来将她们拉开。

二柱婶儿今儿是一人人来的，可不就吃了大亏，嘴里骂骂咧咧个没停，心里却叫苦不迭。

陈氏扯了扯衣裳，将散乱的头发理了理，道：「不是只有你心疼闺女，念在春儿打小跟我后头叫我一声婶儿，我才一直懒得跟你计较，别让我再听见你放狗屁。」

二柱婶儿比陈氏狼狈多了，她喘着气骂：「你心疼闺女？你都要把四丫给卖了你还有脸说心疼闺女？可别笑死人了！」

陈氏担心跟她掰扯起来没完，回身要走：「懒得理你此物疯婆子，我还得回家给四丫准备嫁妆呢。」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二柱婶儿转头看向齐乐乐：「你这娘可不是何好东西！迟早把你给卖了！」

齐乐乐道：「婶儿，有操心别人家事的功夫，不如替春儿姐姐找门好亲事，你说是不是？」

二柱婶儿气得双眸都红了，想要再扑上来，却被人死死拉住了，七嘴八舌的劝。

「她一人小丫头片子，你跟她计较何？」

「别气别气啊，她家三个人呢，你才一人人，你亏不亏！」

「她不就是仗着有谢子安肯娶她，那腰杆子都直起来了，以前哪里敢这样说话？」

「谁让人长得好看，勾了谢子安的魂儿呢！」

「二柱家的，咱也给大侄女儿找个好人家，比那谢子安还要好看的！气死她！」

「……」

别看谢家在这儿没田没地的，可看看他们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哪像是缺钱的？人指不定藏了多厚的家底呢！

二柱婶儿眼睁睁望着陈氏带着媳妇闺女，趾高气昂地走了，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些人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十里八乡的，上哪儿去找比谢子安更好的？

再说，就算真的有比谢子安更好的，能轮到春儿头上？

陈氏就是命好！随便捡个闺女都是个宝！

……

齐乐乐走在陈氏身后方，面色微沉。

这村里的女人，不论老少，对四丫的恶意都太大了，小丫头小心翼翼的讨好别人，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恶意、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辱。

小丫头太小，不懂这一切都只是只因她一只凤凰掉进了鸡窝里，哪怕何都不做，也碍了众人的眼。

但齐乐乐不是四丫，她绝不会任人欺负。

陈氏走了一段，突然停下，盯着齐乐乐看了一会儿。

齐乐乐心里一突：「怎么了，娘？」

「你今儿倒是有气性了。」

齐乐乐想了想，道：「这些天，我想恍然大悟了，她们总说我闲话，我越让着她们，她们就越来劲儿。我不应该偷偷哭，我理应气死她们！」

这话说到了陈氏的心坎儿里，她笑道：「早该这样了！你要有半点像我，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

赵氏也道：「四妹今儿可真会说话，两句话就把她气得跳脚。娘也厉害，把她揍得哇哇叫！」

陈氏的语气带了些许得意：「那是，打架我就没输过谁！」

齐乐乐抽了抽嘴角，暗暗决定还是得趁早把身体养好，锻炼起来，这个地方的人真是一言不合就上手，光靠嘴皮子功夫不行！

还好当初外婆觉着她一人女孩子，多点防身的技能才好，送她学了武术，真是有先见之明！

「还有你，赶紧的多吃点儿，长壮实些。就你婆婆那身子骨儿，一阵风都能吹跑，你嫁过去，被欺负了可没人给你出头！光靠嘴皮子利索有个屁用！」

齐乐乐还能说何？只能乖乖点头。

三人回到家里，发现门外停了辆马车，陈氏目光一闪，忙快步进了家门，果然就见王氏正挂着笑站在院子里跟人说话。

站在她对面的那人，矮矮胖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闻声转过身来，笑言：「齐家大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人说完，目光一转，瞧见了跟在陈氏后头进院的齐乐乐，那双小双眸瞬间就亮了。

上次来他也是见过这丫头的，模样确实是不错，但眼神黯淡，耸肩驼背，不算什么上好的货色，买回去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能出手。

但这次却全然不一样了，光凭那双灵动的猫儿眼，就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正想再仔细看看身段儿如何，却发现人已经低着头钻进了旁边的柴房，只得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陈氏注意到那人的神情，心里发沉，讪讪地笑言：「范老爷，这个事儿吧，我跟他爹商量过了，还是觉得四丫她一个乡下丫头，上不了台面，还是随便寻个人家嫁了的好。」

范大勇笑眯眯地：「出身不重要，我那儿有嬷嬷专门教规矩呢，那嬷嬷可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保管教出来以后，就跟那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

陈氏一脸为难：「可我们业已给四丫订了亲。」

「什么？」范大勇的笑容淡了：「我半个月前来的时候不还说没说亲呢？」

「就十来天前定下的，你刚走没两天，有人上门来提亲，我跟他爹商量了下，就同意了，日子也定下了。」

范大勇面上的肉抖了抖，做他这行的，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上次来的时候，王氏尽管也有些迟疑，但只要给的银子够多，她会点头的，所以他才故意晾了她半月。

哪想得到，半个月的时间，居然说媒下聘外加订日子全齐活了！瞧那丫头轻快活泼的模样，八成要嫁的那还是她的心上人！

这么赶日子的成亲，除了冲喜那就只有一人可能了。

呸！晦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大勇心里千回百转，清楚自己这是竹篮子打水，但他到底没翻脸，只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喜大嫂了。」

等到坐上马车，范大勇不由骂了一声，驾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状道：「老爷，那村妇又要涨钱？」

「屁！她把闺女嫁了！」到手的好货飞了，范大勇气道：「白瞎了那张好脸！」

中年汉子方才也是看到了那丫头的，闻言不由压低了声线：「要不干脆把人抓了？」

范大勇沉了脸色，道：「收起你那点儿心思！我这个地方不兴这个！」

他自认比那老鸨和人伢子都高贵几分，从不屑做强抢的买卖，手里的姑娘都是清白人家的半大丫头。

白纸黑字买赶了回来，让嬷嬷好生调教两年，等教出些模样了，再卖给商贾或是送给官家老爷，给自己增添人脉财源。

许是他的行事较为温和，手底下的姑娘大都比较乖巧听话。这些年下来，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名声竟然还不错，但凡家里有漂亮丫头想卖个好价财物的，都会先找他问问，陈氏当初也是经人介绍才清楚还有这么号人。

中年汉子挨了骂，也不恼，又劝道：「新来的知府老爷不是就好这一口？老爷错过了此物，短时间内未必还能寻到更合适的。」

范大勇还是摇头：「山清水秀的地方，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我这儿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强掳来的，谁清楚是个何心气儿？万一惹出何祸事来还不是害了我？」

「是是，老爷想得周全，是我多嘴了。」

早清楚上回就该直接加价当场把人带走了就好了！

范大勇阖上眼，眉心却逐渐蹙了起来，这新来的知府就好十三四岁的黄毛丫头，这个年纪的姑娘他手上还真不多。因为这个，最近已经跑了好几单生意了。

……

「大哥！你真的不再思量思量？那四丫就不是个良配！」谢子言苦口婆心地劝：「你是没看到，人家婶儿气得都弹了起来来要打她。」

「她还说大哥就是看上她的脸了！」

「就是！大哥哪里是那么肤浅的人！」

谢子言和谢子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连带着比划，把刚刚小溪边发生的事儿细细说了。

谢子安听了，居然笑了，还不忘点头：「我的确是只因她貌美才想娶她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子言觉得自己为了大哥这门亲事简直操碎了心：「大哥！你清醒点啊！」

「她不美？」

谢子言哼了一声。

谢子文还不敢跟大哥叫板，老老实实点头：「美。」

谢子安又笑起来：「眼见未必是真，她性情如何，等她嫁进来，我们才能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她嫁进来就迟了啊！」

谢子言气得跺脚，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爹，娘，你们就不管管大哥吗！」

「我连你都管不了。」温婉的嗓音传进来，语调轻缓，隐约还带了几分笑意：「不如你先把欠下的字写了？」

随即还有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二哥，美美的大嫂不好吗？我喜欢美美的大嫂。」

谢子言捂脸退败。

众人皆醉我独醒！罢了！罢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了谢子言带头，谢子文哪儿敢置喙大哥的事儿，当即默默地溜了，他今儿的字也没写完呢！

想起方才弟弟们比划的场景，谢子安的眼底又透出几分温润的笑意。

这丫头，是大难不死，性情大变了？

不过，倒确实比当初暮气沉沉的模样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