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会娶你的

等范大勇走后，陈氏板着脸冲王氏道：「你一个人在家，也敢随便给男人开门？」

王氏有些委屈：「我看他上次来过，所以就……」

「来过他也是男人！还是干那事儿的，你倒是心宽！」

王氏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娘，我错了，下次我不敢了。」

齐乐乐见人走了，背着竹篓出了来：「娘，我先把野菜剁碎了。」

「嗯，去吧。」

陈氏想了想，招呼了赵氏让她去把后院儿清扫一下，顺便也能望着点儿人。

齐乐乐进了后院儿，这个地方有好大一片，陈氏勤快，养了不少猪和鸡，过年宰了些许吃了，如今还剩下些许，是打算留着给王氏和家里的汉子们补补身子。

角落里有个石头堆砌的简易灶台，平日里专门用来煮猪食的，齐乐乐就坐在那旁边，拾起一把破旧的菜刀掂了掂，开始切野菜。

心里头想的却是方才那人贩子的事儿，不由庆幸还好自己醒来后没继续闹腾，不然这会儿估计真就要被那人贩子给拉走了。

她如今婚期都定了，陈氏理应是不会再把她给发卖了吧？

但陈氏不卖，不代表那人伢子肯撒手，别看他现在和和气气的，谁清楚心里头是个何想法？

这个地方到底是古代，强抢民女的事儿可不少见。

努力扒拉了下四丫的记忆，感觉上溪村这片儿整体大环境还是比较安稳的，连盗窃都少，也没听说什么杀人抢劫的事儿，这样想来，只要她不到处乱跑，理应还是安全的？

最终，齐乐乐决定静观其变，非必要不出门，绝不一人人出门，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尽量规避可能出现的危险。

赵氏麻利地把猪圈清扫干净，又去鸡窝里摸了一圈儿，摸出三四个鸡蛋，顿时眉开眼笑。

「过两天就是集会了，四妹你有何想换的吗？」

集会？齐乐乐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虽说镇上离村里也不是太远，但不少庄稼人就是不乐意去，所以附近十里八乡隔段日子会办一次大型集会，大家伙儿能够在集会上交易。

除了买卖交易，这种集会还有个用处，就是古代版相亲！

各村里未婚男女没事儿都可以去转转，指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呢？

还有那些有暗自思忖要开亲的，也能趁着集会先互相看看，总得合了眼缘才好进行下一步不是？

上次集会还是正月初，距离这次都有一人多月了。

「这次集会过了，要等两三个月后才有了，四妹你想想缺何，回头咱们去淘换些。」

齐乐乐笑着应了：「好。」

等到赵氏把后院儿都收拾干净了，齐乐乐那两框子野菜才切了一半儿，累得直喘气不说，手还在发抖。

「这么多够了，四妹你快歇着，剩下的我来。」

齐乐乐松了口气，抖着手置于菜刀，却也没闲着，随手将野菜都收拾好。

赵氏麻利地生了火，又去柴房里拿了些麦麸过来。

齐乐乐看了下，这个地方煮猪食简单粗暴，就是野菜加水煮一煮，再添点儿麦麸进去，边煮边搅拌一通，齐活！

或许她以后可以琢磨下自制的猪饲料？

两人刚忙活完，前头传来说话的声音，是齐大他们回来了，赵氏顿时开心起来，转头往前面看了两眼，齐乐乐见了，接过她手里的长棍：「二嫂你去前边儿帮忙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等赵氏走了，齐乐乐接着拌猪食，不多时，身后方突然挨了个人过来，她忙往旁边一躲，转头一看，是齐小财。

齐家兄弟三个，老大老二随了齐大，身高腿长，精瘦精瘦的。唯独老三是跟陈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个儿不高，却格外壮实。是以陈氏对齐小财格外偏爱，养成了他混不吝的性子。

齐小财像是并不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妥，笑着问道：「怎么你一人人在忙活？身子好些了吗？哥哥来帮你。」

说着，伸手就往齐乐乐手上摸。

齐乐乐扔了木棍，又往后退了两步，正色道：「三哥，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这样不合适。」

许是这话刺到了齐小财的心上，他收起了笑：「你真的要嫁他？」

「是。」

齐小财咬牙：「我说了我会娶你的！」

「我也说了我情愿死也不会嫁给你！」齐乐乐一字一句道：「你是我哥，也只能是我哥！」

四丫最早起了寻死的念头，就是被齐小财给逼的！只是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四丫以死相逼，才让齐小财安分了这大半年。

如今，许是注意到齐乐乐不再跟四丫那般死气沉沉的，齐小财就又起了心思。

这会儿被点破，齐小财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抓齐乐乐，却被随后赶来的齐小银看了个正着：「齐小财！你干嘛呢！」

齐乐乐眼圈儿都红了：「二哥！」

「哥在呢！」齐小银火冒三丈：「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齐小财心里也憋了一股子火：「关你屁事！」

两人说着说着，竟扭打成一团。

齐小金原本此刻正跟王氏说话，听到动静赶过来一看，哪里还不知道为的啥，心里头也起了火气，这老三真是太不讲究了！自个儿都相看好人家儿了，四丫也订了亲，还掰扯个什么劲儿？

陈氏大怒，走过去举着擀面杖抄手就打，打到谁是谁，三人嗷嗷叫着很快就分开了。

等到厨房里的陈氏和赵氏听到声儿过来，兄弟三个又打成了一团。

王氏和赵氏一脸心疼地围着自家男人转，齐乐乐红着眼圈儿躲到齐大身后。只有齐小财杵在陈氏跟前儿。

陈氏气得嘴唇发抖，压低了声线恨恨道：「今儿那人伢子还上门来了，你再闹，我就把四丫卖了，卖到你再也找不着的地方！」

齐小财握紧了拳头，胸口一起一伏，他就想不恍然大悟了，这家里的每个人作何就这么跟他过不去呢？

明明四丫是捡来的，跟他成亲怎么了？原本还有老大老二跟他抢，如今他们都成了家，也过的好好的，作何就不能看他好呢？

「只因四丫不乐意！」齐大刚刚准备洗个澡，在小房里将院里的事看了个全，这会儿出来还湿了小半身的衣裳，他怒火中烧，骂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畜生？她当你是亲哥！宁愿死都不会嫁给你的！你要真为她好，趁早歇了你那点儿心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亲哥，娘可没生妹妹！」

「你还嫌咱家不够丢人是吧？还闹！」陈氏抽手又是一棒子：「等春播完了老娘就给你娶媳妇儿，别整天的眼红别人！」

齐小财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

「那就给老娘滚！」

齐小财深深看了齐乐乐一眼，回身从后门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齐大骂了声：「丢人现眼的东西！」

陈氏如今对此物儿子也是灰心至极：「好了，都回屋吃饭去吧，你们伤着哪儿了没？」

齐小金和齐小银摇摇头，他们哥儿三个从小打到大，倒不会下重手，就是这事儿是真闹心。

原本以为大家都有了亲事，这事儿也就过了，齐小财的确也很久没闹过了，哪里不由得想到今儿又蓦然来了这么一出。

王氏望着四丫躲在后头红着眼圈儿惹人心疼的模样，心里不由暗骂一声，都是这狐狸精惹的祸！

到了这会儿，赵氏算是彻底相信了陈氏先前说的话，这家里头，大概真就是因为齐小财一个人心思不正，给闹成这样的。

被齐小财这么一闹腾，晚饭大家吃得有些没滋没味儿的。

吃过饭，齐乐乐早早就回了屋，她只觉着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没一会儿，陈氏进了房，见丫头垂头坐在床边，心里头也有些不好受。

「你三哥浑，你别理他，等过阵子你成了亲，他也就死心了。」

齐乐乐微微嗯了一声。

陈氏走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我刚说要卖你的话是故意吓唬他的，我跟你爹一直就没打算卖了你，那人是自己找上门的，我一贯就没松过口，你安安心心的，嫁给谢子安，好好过日子。」

齐乐乐不清楚陈氏这番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也不想去分辨，左右四丫已经不在了，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已经没意义了。

可心里这样想着，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哀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氏被这抽抽噎噎的哭声勾起了心酸，也跟着哭了一场。

良久以后，齐乐乐开了口：「大嫂说你们是真的要卖了我，连银子都收了，所以我才会去跳湖寻死的。」

陈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后来我会撞墙，也是只因大嫂说谢子安心里业已有喜欢的人了，是被逼无奈才肯娶我。」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头，齐小财离了家，径自去了村子另一头，敲开了一家院门。

「叫谢子安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说。」